第4章 往事如烟
书名: 卡卡 作者: 桃次郎 分类: 玄幻

        (A结局)

        从那以后,血腥玛丽发现周围的世界完全变了样。无论在哪里,别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投来憎恨、鄙视的目光,“吸血鬼”和“卖国贼”的耻辱也如附骨之蛆,让她无处藏身。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些指责,她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她发现世界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丑陋更冷酷。

        她不敢出门,害怕阳光。她躲在码头破旧的仓库里,冥思苦想自己到底作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恨她、怕她、讨厌她。她得不出答案,于是更加痛苦。

        血腥玛丽变得焦躁,神经质,歇斯底里。每当这些病症发作,她就跟卡卡疯狂的做爱。她躺在帆布堆里, 让他完全占有自己,让自己融化他。他们性交、肛交、口交。她让他进入她身上所有进得去的通道。她纵声呻吟,大汗淋漓,阴道痉挛,泪流满面,大吼大叫,把自己一次又一次毁灭,然后从肉体的废墟中升华精神。

        至于他。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她认为他应当救赎自己。更何况她那么爱他。爱的不行了。

        除了做爱,他们偶尔也说话。

        “我不是卖国贼吧?”

        “我不是吸血鬼吧?”

        血腥玛丽对这两个问题情有独中。卡卡说“你不是”,她就说“你也骗我”,卡卡说“是”,她就说“你也讨厌我”。到了最后,卡卡只好回答说,“我不知道。我是傻瓜,你知道的。”

        因为血腥玛丽已经变得疯疯癫癫,所以听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反而大敢欣慰,心情也好多了。

        “卡卡,你不傻。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血腥玛丽正色的告诉他,“你是全世界唯一配操我的男人。更何况,你居然敢操了我又不爱我,可见你绝非寻常之辈。

        虽然这么说有吹牛的嫌疑,可我觉得自己也不是寻常之辈。我俩肯定能干出大事业。能认同?”

        “能认同。”卡卡见她恢复了信心,心里替她高兴。“玛丽小姐,你计划干什么大事业呢?”

        “嗯。这,得从长计议。我想,我们应该改变这个国家。”

        “哟!”卡卡心想,“你总不会造反吧?”

        “对。我们要改变全斐真人的道德观念!”她看起来信心十足。

        “呵!”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去赚钱。拼命赚钱。除了卖淫,我什么都能干。你呢?”

        “我?我呀,包括卖淫也能干。”

        “操!你敢?”血腥玛丽笑骂着打了他一拳,心里和下身都痒丝丝,又想要了。

        “赚了钱之后呢?”

        “然后,我们就把这个仓库作为第一个据点儿。”

        “干革命?”

        “不,修建孤儿院。”她攥紧拳头,双目炯炯有神,似乎看到了美丽新世界。

        “我们把赚来得钱全部用来修建孤儿院。收养全世界的孤儿。别担心没人来,战乱生产孤儿,正如海洋生产鱼虾,世上有打不完的仗,就有无穷无尽的孤儿小时候,JOKE先生就是这样对我说。”血腥玛丽一向崇拜Mr JOKE。

        “然后呢?”卡卡考虑再三,决定不告诉她Mr JOKE就是“大先生”。

        “然后……然后我当孩子们的妈妈。”

        “我要告诉他们,吸血鬼其实很善良,应该善待他们,应该跟他们做朋友。”

        “我要告诉他们,斗士的尊严比国家利益更重要,为了爱国而在比赛中作弊,同样不可原谅。”

        “我要告诉他们, 你们不是孤独的,没看见?妈妈正向你们伸出手……”她哽咽了。

        卡卡鼓掌:“那,我就来当孩子们的爸爸。”

        “我要告诉他们,万物生来平等,天赋自由。人偶和吸血鬼是亲兄妹,和人类一样,都是神之子。”

        “我要告诉他们,世上没有真正公正的正义,可不公正的正义总比没有正义好的远。”

        “我要告诉他们,不管战乱还是苦难,不管傲慢还是偏见,都不能击倒你,除非你自己不愿站起来!”

        “……你非得跟我对着干?”血腥玛丽笑得泪流满面,“他妈的!我这不是站起来了?”

        他们离开仓库,再也没回去。

        血腥玛丽无处可去,卡卡就让她穿上自己的风衣,帽子,带她回了旅店。很幸运,老板没有识破,也没来兜售夫妻用品。血腥玛丽一路上闷闷不乐,走进旅店时又听见客人在谈论那场比赛,“卖国贼”这字眼儿仿佛根根钢针,刺进她心中。

        卡卡明天就要回花都。临行前,打算给国王和小公主写封信。报平安。毕竟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

        血腥玛丽不敢独自出门,她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就帮卡卡收拾行李。总是出错。不是忘了这个,就是放错了那个。翻来覆去从新收拾了四五次,反而越弄越乱。卡卡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任她忙活。

        终于发现自己不适合这工作,血腥玛丽只好放弃,转而去洗衣服。她一面埋头吭哧吭哧的洗衣服,一面和卡卡聊天。

        “哎,明天就走?”

        “嗯。”

        “一早?”

        “对。”

        “不走不行?”

        “哎?”

        “因为……因为我要花钱为你饯行的嘛。我是穷光蛋,你知道的。”

        “那就不走了。迟几天也行,请假不成问题。”

        “请假?你老板?”

        “国王陛下。”

        “操!国王是你老板?!行呀,小子,怎么不早说?”血腥玛丽用沾满肥皂沫的手用力拍了他脊背一下,留下个挺好看的湿手印。

        “以前不能说。国家机密。”

        “少来,唬谁呀。你当官的?”

        “近卫少将。”

        “哟!了不起!”血腥玛丽又锤了他一拳。“我也想当官。行吗?就和你一样吧。少将。”

        “……你以为我是国王?”

        “不行就算了,小气鬼。那,少将夫人总没问题吧?”

        “……假如有劣质笑话比赛,你肯定拿冠军。”

        血腥玛丽咯咯的笑了。尽管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看你买了两个信封。”

        “另一封写给给丛丛殿下。”

        “太子?名字真怪。丛丛……哈哈哈~丛丛……难听死了。”

        “什么呀,你。别乱说话。是公主。”

        血腥玛丽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发了十秒锺呆,闷不做声的揉搓湿衣服。好半晌后,才说“哦。”

        因为她不再说话,卡卡有点担心。放下笔,把写了一半的信折成整齐的方胜,一丝不苟的塞进信封。血腥玛丽用眼角瞟着,嘴都撇到耳根儿了。酸溜溜的说,“好啊~真好啊,少将配公主,郎才女貌,天作的合……”心中发狠,满腔醋火全撒到湿衣服上,把它想象成小公主的脖子,用力……扭……再扭……

        “我说玛丽……”

        “没听见!”

        “小心……”

        “别理我,烦着呢!”

        “断了……”

        湿漉漉的大衣被她拧成两段,甩了一脸脏水。“去你妈的!连你们也敢欺负我!”她一脚把木盆踢飞,撞破房门,摔进走廊。之后就呆坐在小板凳上,愣愣出神,任由大粒大粒的泪珠滚下脸颊。

        卡卡想安慰她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心想,可能让她独自冷静一下或许更好。于是就穿上外套,戴上帽子。

        见他要走,血腥玛丽脸色变得更难看,拳头紧攥,眼睛红的想要喷出火来。

        “她不是我妻子。”出门前,这句话没经大脑审查,径自从他口中溜出来。

        “她是你什么……关我……”血腥玛丽想表现的漠不关心,可还是忍不住破涕为笑,飞一般的冲上来,抱住他的背,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儿贴着他脸颊,反反复复的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是我女友……说是未婚妻更恰当。”

        “那有怎样?我不也是你女友?未婚妻就了不起呀?我还不希罕当哪。”脸颊飞红,血腥玛丽贴在他耳畔,咬牙切齿的说,“我就是要和你好,气死她!哼~我们现在就好……”

        云收雨歇,血腥玛丽赤裸的娇躯仍纠缠着他,宛如一只抱住漂流木的溺水者。恋人的温柔与性高潮的甘美反而加深了她的痛苦,让她不得不面对即将分手的现实。他有个贵为公主的未婚妻在皇宫等他,对她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噩耗。她想,她必须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今后该怎么办?我恨这城市……”

        “我也不喜欢。”

        “咱们一起回无名岛,一起过一辈子……你说好不好?” 她决定把自己的世界完全向他敞开。

        “被当成卖国贼也无所谓。卡卡,从今以后,我只为你一个人活着。爱情可以拯救一切,不是吗?”

        “可能是。”

        “我爱你,”她豁出去了,一字一句得表白:“爱得不行了。卡卡,我再也不能离开你。这话我以前就想说,可只有酒醉的时候才有勇气。你可知道,我从来就没喝醉过。我装醉,就是想和你说话。好好的说话。有些话,清醒时说不出口呀。能理解?”

        “能理解。”

        “那,可曾爱过我?”

        “嗯。我说玛丽,这可难说。因为……”

        “得,算我没说。睡觉睡觉,我困了。”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次?关于我的家庭,工作,还有为什么要来亚马逊……”她的世界已经完全向他敞开,他也应该坦诚相待。不是吗?

        “去你的吧。我才不管呢。你是什么人,关我屁事呀?你以为我真在乎你?傻瓜~开玩笑的啦。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我又不像某人那么好福气,贵为公~~主~~,又是未来的少~~将~~夫~~人~~哼!”

        “……哎,今天你很特别哟。”

        “特别温柔?”^_^

        “而且可爱。”: )

        “你再说?!再说……再说我就真的爱上你罗~”

        “晚安。”他吻了她的额头。

        她把失望收藏,闭上眼,看起来很幸福。

        卡卡继续写信。边写边想自己和血腥玛丽的事。

        说到他们的关系,卡卡从来没怀疑过。就是朋友。可以从肉体到精神坦诚相待的异性好朋友。这么说很混帐,可的确是事实。

        爱情呢?爱情也有一点儿。是搀杂在友谊中的淡淡的一点儿,就如红茶里的糖……

        她无家可归,自己应该照顾她,保护她。假如她愿意,或许……可以带她回花都……

        作出这个决定后,卡卡长长松了口气。以正襟危坐的姿势进入休眠。

        今夜风大,渔民们取消了子夜出航,亚马逊城万籁俱寂,血腥玛丽用被蒙着头,发出如凄如诉的梦呓。

        “卡卡……我想跟你在一起。”

        “……”

        “……带我一起去花都,没问题?”

        “……”

        “……我不想当少将夫人,只想一辈子作你的朋友。还不成?”

        “……”

        “我不是说梦话。求求你,求求你回答一句……好吗?”

        “……”

        长叹了口气,血腥玛丽爬起来,呆呆凝视着他的背影。“你是故意不理我,对吧?”

        “……”

        “你讨厌我,想丢开我,所以才故作沉默,是不是?”

        “……”

        “假如我立刻死掉,你会更开心?”她紧咬唇角,强忍着泪水。

        “……”

        “那,再见吧……卡卡,我爱你……”

        她脱去睡衣,赤裸的胴体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扎上皮带,别上白银军刀,蹬上高筒皮靴。照了照镜子,看到鬼气森森的裸体女人。她闭上眼睛,想起无名岛上那个悲凉的雨天。她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她走到卡卡身后,想拥抱他,想吻他,撕心裂脾的想。可她还是忍住了。她知道,只要触摸他,她的决心就会付诸东流。

        她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靠近,拥抱,接吻。心满意足的笑了。

        “卡卡,说句再见可好?求你了。”

        “……”他没回答。他已经休眠了,可以听,却不能说。他心里在哭,在流血,在呐喊,可他什么也说不出。他是人偶,不是人,他必须休眠,他没办法。今夜没有汽笛报时,他和她都被突如其来的子夜抹杀了。

        “你不说话,哼,你不说话,哼,他妈的,你就是不说话……”血腥玛丽像个得了痴呆症的老太婆,正傻笑着念一串绕口令。

        最后看了卡卡一眼,她用沁出冷汗的手心攥紧胸前的鬼宝玉,转身走进浴室。

        “妈妈,爸爸,我来了……”这是最后的吸血鬼女王最后的沈吟。

        天亮了。卡卡趟着鲜血的小溪来到浴室前,推开门。割断静脉的右手湿淋淋的伸向门外,似乎正等着谁来拉她一把……血腥玛丽仰躺在浴缸里,看起来很美。

        卡卡闭上眼,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卡卡跪在浴缸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喃喃自语。

        “玛丽……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带你一起去花都,当然没问题。”

        “……你想当少将夫人没问题,一辈子作朋友也可以。”

        “现在……我醒了……你却永远休眠了……”

        “……别傻了……我怎会故意不理你?”

        “我当然不讨厌你,不想丢开你,我不是故作沉默……请别怀疑……”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会不会太迟了?”

        “再见……玛丽,我爱你……一起回家吧……”

        卡卡把她的尸体带到无名岛,再次挖开吸血鬼的坟,与她的父母合葬。血腥玛丽的第一个愿望落了空,卡卡想,至少该让她完成第二个愿望。假如身在天国,她也该在父母身畔嫣然微笑吧?希望如此。

        他点燃了岛上的原始森林,为吸血鬼家族最后的公主举行了华丽的火葬。招魂笛奏响镇魂歌,烈火染红了天堂。

        最后一次回眸凝望,卡卡突然明白了鬼王那句话。

        “我们都是鬼,谁也救不了谁。”

        “出来吧,玛丽……我来救你了……”

        仿佛响应了他的呼唤,血腥玛丽的灵魂飘出火海。吸血鬼女王的容貌一如往昔,与生前相比,只是失去了影子,身体也变得模糊黯淡。笛音袅袅,她的鬼魂却不肯乘风而去。

        “快走吧……”泪水模糊了卡卡的双眼,“去天堂……和你爹娘在一起。”

        鬼魂也泪流满面。她坚定的摇头,缓缓走来,用幻像的双臂抱住生死永隔的情人。

        “我不喜欢天堂,只喜欢有你的地方。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们是好朋友,到死都是,不是吗?”

        “还用问?”卡卡含泪微笑,吻上她的唇,“一起回家吧……”

        卡卡吞下鬼宝玉,变成雾,飘出火海,变成蝙蝠,飞过海峡,变成狼,奔驰在回家的路上。血腥玛丽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打那以后,每当他在月下吹响招魂笛,血腥玛丽就会走出冥界,拥抱她的人偶情郎,为他翩然起舞……

        (B结局)

        从那以后,血腥玛丽发现周围的世界完全变了样。

        无论在哪里,别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投来憎恨、鄙视的目光。“吸血鬼”和“卖国贼”的骂名也如附骨之蛆,让她无处藏身。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些指责,她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她发现世界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丑陋更冷酷。她不敢出门,害怕阳光。

        她躲在码头破旧的仓库里,冥思苦想自己到底作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恨她、怕她、讨厌她。她得不出答案,于是更加痛苦。

        血腥玛丽变得焦躁,神经质,歇斯底里。每当这些病症发作,她就跟卡卡疯狂的做爱。她躺在帆布堆里,让他完全占有自己,让自己融化他。他们性交、肛交、口交。她让他进入她身上所有进得去的通道。他们干的忘乎所以废寝忘食脑浆融化。她纵声呻吟,大汗淋漓,阴道痉挛,泪流满面,大吼大叫,把自己一次又一次毁灭,然后从肉体的废墟中升华精神。

        至于卡卡。卡卡是她唯一的朋友,她认为他应当救赎自己。更何况她那么爱他。爱的不行了。除了做爱,他们偶尔也说话。

        “我不是卖国贼吧?”

        “我不是吸血鬼吧?”

        血腥玛丽对这两个问题情有独中。

        卡卡说“你不是”,她就说“你也骗我”,卡卡说“是”,她就说“你也讨厌我”。到了最后,卡卡只好回答说,“我不知道。我是笨蛋,你知道的。”

        因为血腥玛丽已经变得疯疯癫癫,所以听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反而大为欣慰,心情也好多了。

        “卡卡,你不傻。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血腥玛丽正色的告诉他,“你是全世界唯一配操我的男人。更何况,你居然敢操了我又不爱我,可见你绝非寻常之辈。虽然这么说有吹牛的嫌疑,可我觉得自己也不是寻常之辈。我俩肯定能干出大事业。能认同?”

        “能认同。”卡卡见她恢复了信心,心里替她高兴。“玛丽小姐,你都计划干什么大事业呢?”

        “嗯。这,得从长计议。我想,我们应该改变这个国家。”

        “哟!”卡卡心想“你总不会造反吧?”

        “我们要改变全斐真人的道德观念!”她看起来信心十足。

        “呵!”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去赚钱。拼命赚钱。除了卖淫,我什么都能干。你呢?”

        “我?我呀,包括卖淫也能干。”

        “操!你敢?你他妈的敢!”血腥玛丽笑骂着打了他一拳,心里和下身都痒丝丝。又想要了。

        “赚了钱之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就把这个仓库作为第一个据点儿。”

        “干革命?”

        “不,修建孤儿院。”她攥紧拳头,双目炯炯有神,似乎看到了那个美丽新世界。

        “我们把赚来得钱全部用来修建孤儿院。收养全世界的孤儿。别担心没人来,战乱生产孤儿,正如海洋生产鱼虾,世上有打不完的仗,就有无穷无尽的孤儿小时候,JOKE先生就是这样对我说。”血腥玛丽一向崇拜Mr.JOKE。

        “然后呢?”卡卡考虑再三,决定不告诉她Mr.JOKE就是“大先生”。

        “然后……然后我当孩子们的妈妈。我要教育他们,教给他们绝对不掺假的真理。然后,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把我教给他们的真理传授给他们的后代,子子孙孙,代代相传!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从道德到法律都将会焕然一新!”

        “我要告诉他们,吸血鬼其实很善良,应该善待他们,应该跟他们做朋友。”

        “我要告诉他们,斗士的尊严比国家利益更重要,为了爱国而在比赛中作弊,同样不可原谅。”

        “我要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孤独的,没看见?妈妈正向你们伸出手……”她哽咽了。

        卡卡鼓掌。

        “那,我就来当孩子们的爸爸。”

        “我要告诉他们,万物生来平等,天赋自由。人偶和吸血鬼是亲兄妹,和人类一样,都是神之子。”

        “我要告诉他们,世上没有真正公正的正义,可不公正的正义总比没有正义好的远。”

        “我要告诉他们,不管战乱还是苦难,不管傲慢还是偏见,都不能击倒你,除非你自己不愿站起来!”

        “……你非得跟我对着干?”血腥玛丽笑得泪流满面,“他妈的!我这不是站起来了?”

        他们离开仓库,此后再也没回去。

        血腥玛丽无处可去,卡卡就让她穿上自己的风衣,帽子,带她回了旅店。很幸运,老板没有识破,也没来兜售夫妻用品。血腥玛丽一路上闷闷不乐,走进旅店时又听见客人在谈论那场比赛,“卖国贼”这字眼儿仿佛根根钢针,刺进她心中。

        卡卡明天就要回花都。临行前,打算给国王和小公主写封信。报平安。毕竟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

        血腥玛丽不敢独自出门,她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就帮卡卡收拾行李。总是出错。不是忘了这个,就是放错了那个。翻来覆去从新收拾了四五次,反而越弄越乱。卡卡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任她忙活。

        终于发现自己不适合这工作,血腥玛丽只好放弃,转而去洗衣服。她一面埋头吭哧吭哧的洗衣服,一面和卡卡聊天。

        “哎,明天就走?”

        “嗯。”

        “一早?”

        “对。”

        “不走不行?”

        “哎?”

        “因为……因为我要花钱为你饯行的嘛。我是穷光蛋,你知道的。”

        “那就不走了。迟几天也行,请假不成问题。”

        “请假?你老板?”

        “国王陛下。”

        “操!国王是你老板?!行呀,小子,怎么不早说?”血腥玛丽用沾满肥皂沫的手用力拍了他脊背一下,留下个挺好看的湿手印。

        “以前不能说。国家机密。”

        “少来,唬谁呀。你当官的?”

        “近卫少将。”

        “哟!了不起!”血腥玛丽又锤了他一拳。“我也想当官。行吗?就和你一样吧。少将。”

        “……你以为我是国王?”

        “不行就算了,小气鬼。那,少将夫人总没问题吧?”

        “……假如有劣质笑话比赛,你肯定拿冠军。”

        血腥玛丽咯咯的笑了。尽管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看你买了两个信封。”

        “另一封写给丛丛殿下。”

        “太子?名字真怪。丛丛……哈哈哈~丛丛……难听死了。”

        “什么呀,你。别乱说话。是公主。”

        血腥玛丽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发了十秒锺呆,闷不做声的揉搓湿衣服。好半晌后,才说“哦。”

        因为她不再说话,卡卡有点担心。放下笔,把写了一半的信折成整齐的方胜,一丝不苟的塞进信封。血腥玛丽用眼角瞟着,嘴都撇到耳根儿了。酸溜溜的说,“好啊~真好啊,少将配公主,郎才女貌,天作的合……”心中发狠,满腔醋火全撒到湿衣服上,把它想象成小公主的脖子,用力……扭……再扭……

        “我说玛丽……”

        “没听见!”

        “小心……”

        “别理我,烦着呢!”

        “断了……”

        湿漉漉的大衣被她拧成两段,甩了一脸脏水。“去你妈的!连你们也敢欺负我!”她一脚把木盆踢飞,撞破房门,摔进走廊。之后就呆坐在小板凳上,愣愣出神,任由大粒大粒的泪珠滚下脸颊。

        卡卡想安慰她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心想,可能让她独自冷静一下或许更好。于是就穿上外套,戴上帽子。见他要走,血腥玛丽脸色变得更难看,拳头紧攥,眼睛红的想要喷出火来。

        “她不是我妻子。”出门前,这句话没经大脑审查,径自从他口中溜出来。

        “她是你什么……关我……”血腥玛丽想表现的漠不关心,可还是忍不住破涕为笑,飞一般的冲上来,抱住他的背,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儿贴着他脸颊,反反复复的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是我女友……说是未婚妻更恰当。”

        “那有怎样?我不也是你女友?未婚妻就了不起呀?我还不希罕当哪。”脸颊飞红,血腥玛丽贴在他耳畔,咬牙切齿的说,“我就是要和你好,气死她!哼~我们现在就好……”

        云收雨歇,血腥玛丽赤裸的娇躯仍纠缠着他,宛如一只抱住漂流木的溺水者。恋人的温柔与性高潮的甘美反而加深了她的痛苦,让她不得不面对即将分手的现实。他有个贵为公主的未婚妻在皇宫等他,对她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噩耗。她想,她必须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今后该怎么办?我恨这城市……”

        “我也不喜欢。”

        “咱们一起回无名岛,一起过一辈子……你说好不好?”她决定把自己的世界完全向他敞开。

        “被当成卖国贼也无所谓。卡卡,从今以后,我只为你一个人活着。爱情可以拯救一切,不是吗?”

        “可能是。”

        “我爱你,”她豁出去了,一字一句得表白:“爱得不行了。卡卡,我再也不能离开你。这话我以前就想说,可只有酒醉的时候才有勇气。你可知道,我从来就没喝醉过。我装醉,就是想和你说话。好好的说话。有些话,清醒时说不出口呀。能理解?”

        “能理解。”

        “那,可曾爱过我?”

        “嗯。我说玛丽,这可难说。因为……”

        “得,算我没说。睡觉!睡觉!我困了。”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次?关于我的家庭,工作,还有为什么要来亚马逊……”她的世界已经完全向他敞开,他也应该坦诚相待。不是吗?

        “去你的吧。我才不管呢。你是什么人,关我屁事呀?你以为我真在乎你?傻瓜~开玩笑的啦。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我又不像某人那么好福气,贵为公~~主~~又是未来的少~~将~~夫~~人~~哼!”

        “……哎,今天你很特别哟。”

        “特别温柔?”^_^

        “而且可爱。”:)

        “你再说?!再说……再说我就真的爱上你罗~”

        “晚安。”他吻了她的额头。

        她把失望收藏,闭上眼,看起来很幸福。

        卡卡继续写信。边写边想自己和血腥玛丽的事。

        说到他们的关系,卡卡从来没怀疑过。就是朋友。可以从肉体到精神坦诚相待的异性好朋友。这么说听起来很混账,可的确是实情。

        爱情呢?爱情也有一点儿。是搀杂在友谊中的淡淡的一点儿,就如红茶里的糖……

        她无家可归,自己应该照顾她,保护她。假如她愿意,或许……可以带她回花都……

        做出这个决定后,卡卡长长松了口气。以正襟危坐的姿势进入休眠。

        今夜风大,渔民们取消了子夜出航,亚马逊城万籁俱寂,血腥玛丽用被蒙着头,发出如凄如诉的梦呓。

        “卡卡……我想跟你在一起。”

        “……”

        “……带我一起去花都,没问题?”

        “……”

        “……我不想当少将夫人,只想一辈子作你的朋友。还不成?”

        “……”

        “我不是说梦话。求求你,求求你回答一句……好吗?”

        “……”

        长叹了口气,血腥玛丽爬起来,呆呆凝视着他的背影。“你是故意不理我,对吧?”

        “……”

        “你讨厌我,想丢开我,所以才故作沉默,是不是?”

        “……”

        “假如我立刻死掉,你会更开心?”她紧咬唇角,强忍着泪水。

        “……”

        “那,再见吧……卡卡,我爱你……”

        她脱去睡衣,赤裸的胴体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扎上皮带,别上白银军刀,蹬上高筒皮靴。照了照镜子,看到鬼气森森的裸体女人。她闭上眼睛,想起无名岛上那个悲凉的雨天。她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她走到卡卡身后,想拥抱他,想吻他,撕心裂脾的想。可她还是忍住了。她知道,只要触摸他,她的决心就会付诸东流。

        她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靠近,拥抱,接吻。心满意足的笑了。

        “卡卡,说句再见可好?求你了。”

        “……”他没回答。他已经休眠了,可以听,却不能说。他心里在哭,在流血,在呐喊,可他什么也说不出。他是人偶,不是人,他必须休眠,他没办法。今夜没有汽笛报时,他和她都被突如其来的子夜抹杀了。

        “你不说话,哼,你不说话,哼,他妈的,你就是不说话……”血腥玛丽像个得了痴呆症的老太婆,正傻笑着念一串绕口令。

        最后看了卡卡一眼,她用沁出冷汗的手心攥紧胸前的鬼宝玉,转身走进夜幕。

        “妈妈,爸爸,我来了……”这是最后的吸血鬼女王最后的沈吟。

        天亮了。卡卡去找她。他想,只要还活着,总会找到吧?但是血腥玛丽的的确确消失了。仿佛大地突然裂开,把她一口吞掉。后来,卡卡去了无名岛。

        兰斯夫妇的坟茔前新草绒绒,一只水百合花环挂在十字架上,随风摇曳,恍如洁白的招魂幡。卡卡找不到她,只好独自离去。

        他点燃了岛上的原始森林,为吸血鬼家族最后的公主举行了华丽的火葬。招魂笛奏响镇魂歌,烈火染红了天堂。最后一眼回眸凝望无名岛,卡卡突然明白了鬼王那句话。

        “我们都是鬼,谁也救不了谁。”

        起风了。卡卡看到红发在风中燃烧。是血腥玛丽!她独自撑着风帆,驾一叶扁舟驰骋在风中,交错而过的刹那,他们的视线终于交汇。她嫣然一笑,闭上眼,作了个接吻的动作。

        卡卡想大声呼喊,喉咙却干的沙啦沙啦的响,什么也说不出来。

        “卡卡,再见……”血腥玛丽摘下胸前的鬼宝玉,向他掷来。

        “……再见?你说了再见!”卡卡接住尚带着她体温的鬼宝玉,瞳仁闪亮,悲戚一扫而光。

        “我们是自己人,是好朋友,是好兄妹!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难道不是吗?”他大声质问。

        然后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也告诉血腥玛丽:“那当然!”不知处于何种心理,他一口吞下了鬼宝玉!血腥玛丽欣慰的笑了,笑的泪流满面。旋即挥手而去,小船飘向风波彼方。

        “小伙子,怎么哭了?那姑娘不是水妖吧?”老艄公问。

        “血腥玛丽,了不起的好姑娘。”卡卡含泪带笑。目送着小船渐渐远去,消失,卡卡变成雾,飘上天空,变成蝙蝠,飞过海峡,变成狼,奔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花都后,卡卡重新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关于“元帅”和“女皇”的猜测,他没有切实证据,不敢告诉卡奥斯王。至于血腥玛丽的事,他也没对别人说,包括丛丛公主和卡奥斯。他想,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血腥玛丽的故事还没结束。

        是啊,没有结束的故事不能称其为故事,不该讲给别人听。可他还是讲了。

        那天,黛安娜要听故事她对听别人的故事本来已经不感兴趣,那次却很固执。要听,一定要卡卡讲。他先讲了皇家骑士团和仙女猫。但是猫和老鼠被赶走。那孩子不再喜欢童话,她要听真的。

        卡卡就讲了血腥玛丽。他坐在葡萄架下,让夕阳触摸脸颊,他这样开始。“我们的主人公,是个好姑娘。”

        “光明汝父,黑暗汝母,汝乃神之子,飘零在人间,黄昏掩斜阳,阡陌送尘纤……”

        黛安娜喜欢这个故事。卡卡讲完后,她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她说这叫“往事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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