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看了他一眼，说道：

        “雷德·金。”

        “简单易懂的名字，有什么内涵吗？”

        “红色国王。”

        “你看起来可不像个国王，神性未免太多了点。”

        奥德赛一摊手：

        “不过我很喜欢和神性多的家伙聊天，你知道吗？死灵和神最相似了，他们都没有人性，但每一位深渊领主都必须是精通人性——这里的‘人’可不是说C-3‘卢卡’型人类，只是做个代词——代指所有文明生物。”

        雷德盯着对方。

        奥德赛并不是在和他废话，或者套近乎。

        外域社会有着名为无底深渊的晋升机制，以此鼓励恶魔们向上攀爬，用欲望开辟出新的，独一无二的深渊居层。

        每一层深渊只有一位深渊领主，其地位和实力，就相当于是重锻九次的职业者之于隐秘。

        当然，社会之间的战斗力单位可不是重锻。

        对于社会层面的来说，只有四个档次：准社会、新社会、资深社会、猎杀社会。

        对于‘冥王’奥德赛来说，他之所以态度如此轻松，是因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已经没必要在乎社会以外的存在的感受。

        奥德赛之所以愿意跟雷德能够坐在一起交谈，一是他乐意，二是因为雷德确实在威胁外域社会，三则是因为雷德·金曾经的隐秘议长身份。

        番茄

        还是最为特殊的贪婪议长——【收藏家】。

        奥德赛并不是在跟雷德扯闲篇，他每句话都透露出来不少信息量，这些东西大多数是雷德一知半解，又渴望全部了解的部分——因此雷德不自觉地就会集中注意力在谈话上。

        奥德赛是个精明又玩世不恭的家伙，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恶魔，还是死灵恶魔，更是一位死灵恶魔深渊领主，雷德肯定以为奥德赛是哪里来的江湖老油条。

        雷德自认从加入特来基家族那天起，就没少琢磨语言陷阱和套话功夫，但是一对上奥德赛，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免被套话。

        恶魔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没有时空概念，现实社会中1000年前的消息和1000年后的消息，对他们来说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雷德也没办法依靠自己的先知能力给奥德赛上一堂课。

        反倒是他，得时刻分辨出来奥德赛哪些语言是漏洞和陷阱，不小心就会被推导出来自己的全部底牌。

        不过，雷德倒是发现一点。

        虽然奥德赛谈话中没有知识盲区，他知道的，奥德赛都知道，还更详细，他不知道的，奥德赛走神的功夫，就已经从过往的历史中调查到了。

        看起来似乎无解，但其实有个最关键的弱点还把持在雷德的手中。

        “水银岛归我。”雷德斩钉截铁说道：“不然我就把它沉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深渊领主几次想拿架子框柱雷德，甚至用隐秘的关系来刺激他，但是雷德无所畏惧。

        他是背叛了隐秘没错，但是隐秘的背叛者还少吗？

        不说别的，蔷薇堡之前那几十号职业者，施曼茨人的噬月者、星望组织，加起来绝对不低于两千人。

        更别提，法利西亚内战期间职业者自相残杀，死了的背叛者，那更不计其数了。

        隐秘如果能够处理二五仔，它早就动手了，如今迟迟不作为，要么是因为作为社会的视角太久远，注意不到，要么被利奥兹、真理女神和人类科技的三板斧反将一军，暂时僵持住。

        看奥德赛的这份动作，大概率是后者了。

        雷德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清算，他做了什么错事？实际上，他目前可没有给隐秘带来什么破坏。

        奥德赛并不清楚这点，他再怎么有信息差，也不知道梦境的事情。

        他只是当做雷德·金利用了【钟表匠】的能力，穿越到了过去。

        奥德赛丝毫不意外，那张死人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依旧是那阴恻恻的怪异微笑，眼角下撇，看起来让人心理极为不舒服。

        “一座岛屿而已，我可以给你。”

        奥德赛轻松地说道。

        “这是你的岛吗？”雷德毫不客气戳破了对方的语言陷阱：“这座岛的所有权可不是你，是你背后的外域社会。”

        “你可真会讲话，”奥德赛撇撇嘴：“隐秘出身的人都这么机敏吗？那看来我们得少和职业者合作了。”

        调侃归调侃，雷德的话语是一针见血。

        水银王只是个傀儡，奥德赛也只是个代理人，顶多算是个总督。

        水银岛的背后掌控者，是外域社会的真正高层，甚至是外域社会本尊的意志。

        而且，这也不是简单的海岛。

        “这是造物主做梦时，留下的底层逻辑漏洞。”

        从刚刚的谈话中，雷德得知了这个惊骇的消息。

        “利奥兹可不敢动造物主留下的东西，谁知道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如果不小心惊扰了造物主的梦境计划，利奥兹可是要受最严重的的惩处的。”

        奥德赛调侃道：

        “当然，大家都是侵略海恩斯的伙伴，我知道，你肯定也是为了卧底，潜入到了现实社会中，这我们熟，可惜我们依赖于外域之风的吹拂，一旦失去了外域之风的庇护，很快就会衰弱下来。我可以给你承诺，让你来管理这座岛屿，管理这个……造物主粗心犯下的错误。”

        “我不要你的承诺，奥德赛领主。”

        雷德盯着对方，沉声道：

        “我要的是珀尔加来（Purgare），是它的承诺。”

        气氛立刻凝固下来。

        奥德赛一扫之前的嬉笑轻松，燃烧着蓝火的双眼冷漠注视着雷德，就算他没有实体，远远凌驾于一切真神的压力立刻落在了雷德身上。

        ——可这算什么？

        还没有【皇帝】安迫罗的威压来的强烈。

        雷德平静地扛住了对方的气势压迫，甚至主动释放出作为大地龙人的气息。

        轰隆隆隆…………

        海岛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海啸轰鸣。

        深渊领主和大地的气场对峙，已经引发了一场高烈度的地震，就在水银岛的下方十五公里，海床开裂，向外翻涌起炽热的浓烟和岩浆。

        雄浑厚重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靠着海恩斯的庞大地力，雷德硬生生在对峙中扳得了胜利。

        “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雷德·金。”

        奥德赛在气势上略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从容：

        “你只是个半神和龙人，没有资格跟社会谈条件——如果不是利奥兹的限制，我的心脏哪怕跳动一下，都能将你的一切粉碎殆尽。”

        他并没有夸张，甚至为了照顾雷德的情绪，把力量的差异说的很保守。

        作为深渊领主，哪怕再差劲，也是和辉光龙一个层级的神话生命，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概念。

        就好像辉光龙是‘光明’的象征，奥德赛也许就是‘亡魂’和‘死者’的概念本身。

        【废话！不是利奥兹，我怎么会跟你谈判？】

        雷德心里滴咕。

        他这种行为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猴子扯虎皮，但是奈何不住这招好用啊。

        用脑子想想，外域跟着隐秘打了这么多年还打不进来，好不容易把死灵们塞进来了，后来还被隐秘的职业给端掉了。

        这种情况下，外域社会是怎么想的？

        社会和文明不同，文明是理性的，稍微出点错误，就会引发集群的灾难，甚至最后分崩离析。

        社会不需要在乎，所有公民和行政人员，也只是社会身上的微生物一般的存在罢了。它可以毫无忌惮地释放情绪，宣泄自己的不满。

        外域社会珀尔加来，它的心中必然是不满隐秘社会盖亚的。

        但是不满有什么用？隐秘社会是最顶尖的猎杀社会，上一个跟隐秘对着干的高庭社会，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以前这个世界是有所谓的火元素、水元素、光暗元素的朴素理论，但是自从隐秘吃掉了高庭社会后，这些东西都变成了另一套系统。

        雷德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他赌外域社会珀尔加来对隐秘的不满已经到了边缘。

        说他犯憷那是肯定的——因为这是一个社会！

        再强大的职业者，也不过是隐秘社会的一份子罢了，社会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任何规则拘束的星际野兽。

        文明的终点就是社会，真想制约社会，那只能仰仗传说中的造物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