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春风茶楼,一向以雅致清静闻名。

        喝茶的大抵是城中的富人和望族,不同于别的茶楼里的喧哗氛围,这里挺安静。

        绝大部分人来这里的,是真正的品茗的,即便有话要聊,也不会大声喧哗,而是轻言细语。

        只是这份清静很快被一阵女子的呜呜声所打破。

        绿裙丫鬟罗心是白灵霜的贴身侍女,可以说从小就跟着白家大小姐长大,自认为和小姐情同手足。

        白灵霜的天赋一鸣惊人之后,她也因此鸡犬升天,跟在小姐身边,成了一名修行者。

        因为这层关系,即便是府上的老管家、护院首领她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更别提其他了。

        总之,罗心是白灵霜最为亲近和忠诚的侍女,也可以说是最懂小姐心意的人。

        有时候有的事白灵霜不说,她明白意思后也会积极替自家小姐办得妥当。

        只是这样日积月累,难免让她有一种自己是自家小姐的使者,甚至是白府主人之一的错觉。

        这一次,她听闻季缺的事后,一下子就非常冒火。

        缘于她本身对这个天上掉馅饼的年轻书生就颇为不爽。

        她自认为整个北地也没几个才俊能配得上自家小姐,小姐和这种普通人有婚约,已算是对小姐的侮辱。

        特别是听闻那书生在白府那些略显荒唐的要求后,越发确定了此人的贪婪。

        在她的眼中,季缺那么做,不过是在博取婚约履行的一分可能而已。

        这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也不看看自己接不接得下。

        同样的,她也嫉妒季缺的好运。

        一个除了长相尚可,平平无奇的书生,虽然被小姐拒绝了,竟然能一下子获得四千两银票。

        四千两,即便是在这天仁城里,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再加上她能清晰感受到小姐对这份婚约的轻视和不屑,于是秉着为情同姐妹的主子分忧和也为自己也出口恶气的目的,她就买了这一百只烧饼。

        即便这银票给出去了,也不能让这家伙拿得这般舒服。

        可是谁能想到,这本来用来嘲讽人的烧饼,如今全在往她的嘴里和喉咙里灌。

        “你家小姐是不是没教过你什么叫有礼?”

        “我再怎么也算白府的恩人之后,不远千里,亲自登门,自认有理有礼,轮得到你这下人在这出言嘲讽?”

        这个时候,绿裙丫鬟脑袋被按住喂食,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

        这烧饼她买了好几天了,有的已发臭,有的则坚硬如石。

        可是就是这种烧饼,总是无穷无尽的噎进她的喉咙里,让她呼吸困难,近乎窒息。

        这种感觉很难受,难受得要命,可那烧饼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让她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想要求饶,甚至跪下求饶,可是却发现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

        一发声就是那可怕的咳嗽发呛,以至于鼻子都在喷出烧饼碎块,涕泪横流。

        啪的一声,季缺将一块又大又硬的烧饼强行揉入了对方嘴巴里,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意思,这算我免费给你讲理了,如果是你家小姐的意思,请转告她,如果哪天我倒霉遇上了,不介意亲自喂她吃饼。”

        “滚吧!”

        啪的一声,季缺抬手就是一耳光,将对方扇得一个趔趄,退出了门外。

        而他擦了擦手,端起了茶杯,饮了一口茶。

        罗心弯腰,哇的吐出了一地残渣。

        她大脑被撑得空白,心中刚冒出了一缕杀机,随即就看到了门外有不少人看着她。

        其中,甚至有一两个是这城中的熟面孔。

        她自知不能多呆,不然恐会丢尽自家小姐的脸,立马捂着嘴跌跌撞撞的跑了。

        待丫鬟跑了后,所有人的目光皆向后来出来的季缺投去。

        有的人甚至对其肃然起敬。

        刚刚女子呜呜的声音本就叫得够怪了,后面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不说,还吐了,甚至肚子都微微有些隆起。

        这只能说如今的年轻人会玩,敢玩,竟然来这种地方玩!

        季缺平静的走出了春风楼,在离开前,他把那一壶应该比较贵的苦茶喝光了。

        他很擅长调解自己的情绪,很少生气,除非忍不住。

        而今天,他确实没忍住。

        不过喂人吃饼确实是一件挺过瘾挺解压的事,他的心情还是忍不住又愉悦起来。

        至少结局是好的。

        从对方眼含泪花掩面逃跑可以看出,他这和善的讲理方式挺有效,以后得多用。

        还有一直挂在他心头的婚约终于解除了,还拿了四千两银子的补偿。

        这四千两是他应得的,他问心无愧。

        他其实挺能接受白灵霜的这种解决方式,至少比白夫人的瞻前顾后要爽利许多,很符合年轻人雷厉风行的作风。

        可惜就是那丫鬟是个傻逼。

        如果那白灵霜也有类似的想法的话,那她也是傻逼!

        和傻逼划清了关系,终究是一件好事。

        至少手头有银子完成他的那把专属武器了。

        ......

        丫鬟罗心落荒而逃,在一处墙角狂吐了一阵儿,才把那种可怕的窒息感咳干净。

        她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被划伤了。

        她实在弄不懂自己是如何被一个书生弄得这么狼狈的。

        她不禁怀疑道:“那姓季的也修行过?”

        不,不是这样的。

        罗心脑袋里很快浮现出了另外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她被偷袭了,还倒了霉!

        那第一只烧饼塞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把她的气管堵了个严实,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喘不过气,就乱了套,如一个在湖中忽然呛水的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冷静处理。

        一下子,她不禁觉得更丢人,更郁闷了,甚至隐隐有冲回去报复回来的冲动。

        “要不是偷袭,老娘能一拳打得他跪地找牙!”

        是的,跟着小姐这么久,罗心虽然资质一般,可再怎么说也是二境采气境的修行者。

        而就在这时,她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马车缓缓停在了前方。

        小姐的马车?

        罗心赶紧诚惶诚恐过去了,登上了马车。

        白灵霜坐在车内,依旧如冰山一般冰冷,说道:“办完了?”

        “办完了。”罗心赶紧拿出了烧饼和婚约信,答道。

        “他有没说什么?”

        罗心连忙心虚的摇头,说道:“没有。”

        白灵霜嘴角露出了一抹冷淡的笑意,喃喃说道:“那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随即,她看向了自家丫鬟的嘴角,皱眉道:“你吃烧饼了?”

        罗心强忍着恶心,恭敬回道:“是的,小姐,中午吃的烧饼。”

        这时,她身体忽然一紧,看向了路边。

        路边,一个年轻书生正夹着一只木匣子淡然走过。

        白灵霜冷淡说道:“就是他吧?”

        罗心惊魂未定道:“是。”

        白灵霜开口道:“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马车缓缓动了,白灵霜看着那个曾经的婚约对象一眼,一脸冷淡。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但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时候,季缺也看向了那辆马车。

        马车上,是一个肤如白雪的年轻女子,好像正在看着他。

        他并未看清对方的长相,那车窗上的珠帘已拉下,遮住了视线。

        季缺没有再看,哼着小调,往家方向走去......

        今天除了遇到个傻逼外,大抵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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