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名: 夜合花 作者: 萝卜子 分类: 武侠

        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候,火龙组议事厅内一片尴尬沉默的气息。

        各位分家首领面面相觑,即使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是告诉他们要和对立极道组织火并或者自己内部有分家被灭掉也不会让这些驰骋黑道数十年的大佬们如此茫然失措。

        在一刻锺以前,他们的当家今泉修司告诉他们,下任火龙组的圣妻是个男人。这要他们怎么接受?

        “我反对,组长,男人玩玩可以,但不能成为火龙组的圣妻。”

        冈崎会当家冈崎信作第一个站起反对,花白了的胡子颤动着,藉以表现他的气愤。

        抬眼看了一下冈崎信作,今泉修司微勾起冷硬的唇线。

        他第一个出来阻止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原先决定的圣妻就是他的女儿冈崎宣,如果冈崎宣成了圣妻,作为后家,冈崎组将得到许多好处。而他们现在突然失去了这样强大的姻亲靠山,反抗也是意料之中。

        “会规上有任何一条说不允许男人成为圣妻么?”

        “这……”

        冈崎信作语塞,会规虽多,却没有任何一条说男人不可以做圣妻的。

        “可是……可是也没有说过允许啊!”

        没创意的反驳!今泉修司拨弄着手上的钢笔,让那小小的圆柱体在手指间灵活地舞动着。

        “既然以前没有,那么现在有了,我说男人可以,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只不过是瞄了一眼,那眼神中冷冽的光彩就让冈崎信作立刻软弱下来。他早在今泉修司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是冈崎会当家,明明是看着组长长大,但却无法违抗那几乎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历代火龙组组长大多以冷硬作风闻名,为了自己得尝所愿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正是他们一贯的作风。“组长,你不可以这样!”在冈崎信作张口结舌之际,桌子那头站起颤巍巍地站起一位六十开外的老人家。

        作为火龙组开山元老的南野正虽然十分清楚今泉一家的执着性格,却依然站起身来表示反对。但今泉修司仅仅是对他点了个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今泉家历代单传,本家只有一个长子,如果组长您要男人来做圣妻的话,不是要今泉家绝后吗?这对于组里来说是件大事,请组长三思而后行啊!”

        “你的意思是,需要一个继承人么?”

        “是……”

        南野正表示赞同的时候,今泉修司微笑地对身边的美堂一生使了个颜色。美堂一生则打开了面前的一个文件袋。

        “组长已经和韩国的朴医生联系过了,他的试管婴儿的研究最近已经达到很高的成活率,只需要有组长的精子和一个高贵女性的卵子以及代理母亲,继承的问题很简单就可以解决。而一切都会进行得十分秘密,代理母亲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孩子是组长的血缘。”

        美堂一生把文件袋里今泉修司与朴医生签定的协议书拿了出来,走到南野正身边交给他。

        “老爷子眼睛不太好,要不要让人读给您听呢?”

        “不……不用了……”

        知道最后反对的理由都已经失去,南野正与其它组员都已经无话可说。

        “那就这样了,组长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其它还有什么安排就过一会由我来告诉大家吧!”

        美堂一生笑得灿烂,而今泉修司已经离开了席位,走了出去…

        “修司在所有人面前说要你成为圣妻,你却说你不知道。”

        用肯定的却不是疑问的语气,冈崎宣的话让秦思远有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如同冈崎宣走进这里的第一秒,看到那个穿着堇紫色和服的女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我的确不知道,而他所决定的事,我不会有任何反对。”

        对面的女子叹了口气,柔软的黑发垂在脸庞两侧,勾勒出深深的阴影。

        “原本,我应当是他的圣妻,但在看到你的时候,我知道我做不了。他只要你,而你也只要他。”

        冈崎宣抚摩着自己的手背,白皙的肌肤上有一点被掐过的痕迹,秦思远不知道原因,但冈崎宣自己清楚那是一生亲吻她之后她给自己的惩罚。但现在……是修司先背叛……

        冈崎宣眯起眼看着对面的男孩,看他从泰然自若到局促不安。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冈崎宣抬头看着他,深黑的眼眸望进他的淡褐,竟然让他无从逃避。

        “你只要他,或者说,你只有修司。”

        “……”

        秦思远没有回答,只能移开视线。

        “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我为了成为圣妻接受过许多训练。而现在的你无法做到其中任何一样。修司需要的并不局限于男人或者女人,而是他所爱的人。但组里需要的,是对修司有利的存在,在修司不在的时候能够保卫全组的存在,现在的你做不到。但修司依然只要你。”

        冈崎宣依然说着,不顾他逃避的态度。

        “冈崎小姐,我并没有想过要成为你们组中什么样的角色……我并不喜欢黑社会组织……”

        “你当然不喜欢,但你喜欢修司,所以你会做的。”

        冈崎宣微笑着,唇脚勾起迷人的风情,却是带了不容拒绝的压迫力,让秦思远顺着她的话去思索。

        喜欢……修司吗……?

        因为喜欢所以会做,那又究竟是做什么呢……?

        “你,和我一样,一生告诉我你是什么情况下被修司见到的时候我就知道。”

        冈崎宣伸出手,她身边的穿黑衣的下属递上一个细小的纸包。她将那纸包放到他的手中。

        “修司说你是一株百合,带血的百合。你身上的血腥味吸引着修司,只是你自己并不清楚。就好象你看着我,并不知道我是会杀人的女人,却有同类的感觉不是么?这个东西给你,你想想你看着它的时候会想到什么,你就该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冈崎宣站起身来,她的下属接过她的手,引着她向门口走去。

        “宣小姐……”

        秦思远唤着她,冈崎宣停了停,没有立刻回头。

        “你……有喜欢的人吗?”

        冈崎宣听到他的话后侧过脸,让他看到她脸上的微笑。

        “有,而且,我很爱他。”

        冈崎宣的笑容很美丽,如同朝阳跳出云层的瞬间一样亮丽。

        手中金粉甩边的和纸所包裹着的东西在一层层解开之后现出真面目——那竟然是日本忍者所使用的飞镖。一枚细小而泛着幽幽蓝光的三点火样式的飞镖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中,锋利而冰冷。

        他没有想到冈崎宣给他的会是这样的东西。望着手中的飞镖,那样式应该是火龙组专属的用品。

        身后有口哨响起,回头所见之处,美堂一生半躺在沙发上笑着看着他。

        “你看着这种东西想到了什么?宣小姐要你想的应该是这样的问题吧!”

        “是的……”

        皱眉看看手里的东西,他开始思考冈崎宣所遗留下来的问题。这样的,细小而菲薄的东西,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制作精巧如同工艺品一般的东西……仿佛蝴蝶,却可以轻易地要人性命。蓝色的刃口表示那上面上了毒。

        “你要小心,那上面是箭毒蛙的毒,一旦见血瞬间就能置人于死地。”

        美堂一生起身走过来,拿下他手中的飞镖。

        “你和这东西很相似,不觉得吗?看起来好象美丽而无害,但事实上酝酿着无限的杀机。”

        一生拿着飞镖对着窗外的阳光,赞叹着。

        “为什么你和她都这么说?”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依然笑容灿烂,美堂一生今天的笑容却让他觉得内里有着更深层的含义。

        今天今泉修司回来得很晚,大约半夜才听到院子中响起车辆的刹车声。而当他走下二楼,看到的是惊慌失措的仆人们、站在大厅中神色凝重的一干火龙组的干部……在他们中间的,是胸口上带着斑驳血迹的今泉修司。

        男人的头发凌乱着,胸前白色衬衣上点点殷红让他的心抽搐着,而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对着他轻轻地笑。

        “远……过来……”

        连说一句话都疼痛得要勉力压抑面上痛苦的表情,今泉修司却还是保持着微笑,招手让他过去。

        “你们,要记住……”费力地说着话,将来到身边的他一把拉到怀中,今泉修司扫视周围一干人等,“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他,就是你们舍命也要保护的对象。”

        “是的,组长!”

        虽然整齐地应答着并对他行礼,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那群人眼中的不屑……甚至是挑战。

        圣妻——他何德何能担负得起如此重大的责任?而今泉修司一定要他担上这个重任又究竟是为什么?

        搀扶着今泉修司到他们的房间,医生过来紧急处理伤口。今泉修司伤到的只是肩胛部分,还好没有打伤骨头。而这次来袭击的是关东的组织,为了报复上次火龙组与关东组织的地盘之争。

        这男人……每天究竟活在怎样的危机之中?

        “你……何必如此!”

        拉上被子覆盖住下面肩上缠着密密纱布的身躯,秦思远皱了眉头,端来一杯清水给他润润喉咙。

        医生和仆人已经离开了,其它人更不会留在这里,而未来三天是危险期,也许会并发一些炎症,医生嘱咐他要小心看护。

        “你是说圣妻的事?一生已经告诉你了吗?”

        男人咧开嘴,似笑非笑的样子。

        “为什么?”

        “从看到你开始,我就这么决定了。”

        抬起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臂,今泉修司拉住他的手,温暖的手心与他的相对。

        “最近很危险,关东的组织联合起来与我们对抗,至少……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喘息一下,今泉修司接着说,“圣妻只是名号,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只希望大家能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你。”

        “为什么要保护我?”

        他望进今泉修司的眼眸,那暗含疲惫的双眼开始逃避他的目光。

        “不要问我,我给不起你答案。”

        侧过头闭上眼睛,今泉修司不看秦思远追问的眼。之所以突兀地提出要他成为自己的圣妻,除却私心外,更重要的是最近的局势不容乐观。自从上次与关东组织产生矛盾以来,关东各个大大小小的组织都将他这个火龙组第三代组长视为心头大患。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开始对远有了企图。

        虽然并不清楚对方是怎么了解到藏得好好的远的的存在,更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什么手段知道远的重要性。但最近光是在静园外包括今天的事件在内已经有三次关东组织派遣来的杀手被拦截。目标不仅是身为组长的自己,还有远!

        自己受伤没有所谓,而远被拖进来似乎也已经不能改变。所以,至少要策动全组的力量来保护远……虽然他并不会了解到他对这个火龙组组长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的远……他的百合,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碰触他,为此要他付出一切都可以。

        但他不能对远说出他的感情。虽然从一开始对远就不清不楚是一种不公平,但如果现在远还没有对自己投入情感,那就最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当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才不会对自己心爱的那个中国男孩产生多大的影响。

        给不起……他也未必肯要吧……这个用钱获取他身体的男人的爱情。

        当秦思远在他身边躺下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今泉修司翻身看着身边清秀的中国男孩的睡颜,叹息着抚摩那精致柔软的面庞。

        “我希望如果我死去,你还能偶尔记得我!”

        吻着他的额头,今泉修司慢慢躺回去。而在他身边的秦思远微微动了动那浓密卷曲的睫毛,眼角的地方湿润着,最后聚集起一滴晶莹的泪……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的枪法?”

        看着站在靶前开枪的美堂一生,秦思远问。

        “你毕竟还是来了。当然我早就知道你会来。静园的地下靶场很好找不是吗?”美堂一生摘下护耳,人形标靶移动到他面前,枪枪都命中要害。

        包着飞镖的和纸上有静园不为人所知的地下构造,而靶场是其中之一。秦思远在今泉修司熟睡的时候按照上面的地图来到这里,美堂一生已经在里面等他。

        “你们都认为我会来。”

        “是的,我们都这么认为。因为你不会让修司为了你的事情而分心,更不会容许因为这个缘故而让他的下属对他心怀不满。”

        将手上的枪支放进秦思远手心,那看似冰冷的银白武器上有着人温暖的体温,握在他手中是奇异的感受。

        “有点重是吧!但这是最容易上手和控制的枪——只要你习惯它强大的后座力就好。这是我改的枪。”

        美堂一生把护耳调整到适合他的大小,帮他戴上,然后拿起旁边的麦克风。

        “举起它,你可以用双手。但以后你要适应用单手。”

        听着美堂一生的话,他把枪用双手举到眼前,瞄准对面的人形标靶。

        “对准那些你认为是要害的地方,心脏,头,手肘,膝盖。不要打肚子手臂以及腿,那些地方不能制止对方向你开枪。”美堂一生点点头,示意他已经可以开始射击。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向后跌倒,正跌入在他身后的美堂一生的怀中。

        “我说过要你小心它的后坐力!”

        美堂一生温柔地望着他,但就好象之前那次一样,他似乎看到一生的眼中酝酿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再次开枪,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不向后倒去。而一轮六发子弹射完,靶子移回的时候,美堂一生对他的枪法天分大加赞赏。

        “我与宣一向看人都很准,但我没有想过你会这么有才能。”

        靶子散发着硝烟的味道,在所有的致命部位都有圆圆的枪眼,那是他第一次射击的成绩。

        “我实在觉得你没有什么必要练习下去,你只要有一把枪就可以解决掉所有的人。”美堂一生笑着要他过来,帮他摘下护耳。他把枪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放心地让美堂一生帮他解下那东西。但正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颈后被重重地一击,然后面前一片黑暗……

        “我原本并不想这么做,远。我很抱歉。”

        被绑在椅子上,眼上蒙着布条,秦思远只能根据声音来判断是谁,而这个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在地下靶场教他射击的美堂一生。

        刷地一下被拉开眼上蒙着的黑布,乍见光明的瞬间,他的眼睛感到灼热的刺痛。

        “但如果不这么做就来不及了!最少我要你在最后能保护修司,如果你能做到,那你和他就能得到一切你们所希望得到的。”

        美堂一生一如他所见过的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在笑,但这次的笑容却非常悲伤,悲伤得让他无法正视。

        “为什么要绑住我?”

        “为了催眠你!远,你有过人的才能,但现在的你还太不成熟。所以我要让你拥有如同在黑道中打滚数十年的老黑道的经验,只有用这样的办法。”

        坐在他对面,点燃一只香烟,袅袅的蓝色烟雾在黑暗中上升着,渐渐上升到虚无之中。

        “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我可以告诉你,但当你入睡再次醒来之后,你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愿意听吗?”

        这时候一生悲惨到凄凉的笑容,在他点头之后深深地刻入他的脑海,一直到一生不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之后才再次回想起来……而一切事件如同滚轮一般开始咿D,宿命在这时候终于开始成为现实……

        (二十年前)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就在那里,在这个传统的和式花园里,火龙组第二代当家——今泉龙一站在那里,高大而严肃。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在母亲从他出生开始就强烈要求之后第一次得到允许进入火龙组本家,第一次见到从他出生开始就一直挂在母亲嘴上的男人。

        他的父亲吗?

        这个站在他面前穿着龟鹤纹样和服的男人!

        而那男人只是看了看他,然后就把头转向院门的方向。在那里,有个孩子走了进来。那孩子面上的表情与面前的男人如出一辙,比自己大,约莫十多岁的样子。

        “修司,你回来了!”

        “是的,父亲,我回来了。”

        身后跟着戴黑眼镜的护卫,今泉修司发觉在自己父亲身后有一个小小身影。

        “这是谁?”

        面对身为组长的父亲,泰然自若如同在和一般人说话,非凡镇定的态度表示他与其它孩子的不同,小小的他立刻开始崇拜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孩子——当然,他应该就是母亲天天在嘴上说的由父亲的圣妻所生下的兄长吧!

        “你的弟弟一生,不过放心,他一辈子都不会得到今泉家的姓氏,他永远只能是你的附庸。一生,过来见过你哥哥。这是修司。”

        “修司……”

        颤抖着声音呼唤着,下一秒脸上火辣一片。眼中冒着星星,小小的一生不明白自己

        做错了什么会被扇耳光。

        “不明白么?”打了自己的应该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冷笑着,“你认为你可以叫修司的名字吗?不,你只是修司的手下,你应该叫他少爷,一辈子你都不能叫他哥哥或者修司,即使你们的父亲都是我!”

        “少……少爷……”

        “对,少爷,未来的组长!”

        男人对与他有同一血缘却不同姓名的孩子张开手,那个孩子就投入到男人的怀抱中去。他的脸依然滚烫着,被打过的地方疼痛不已。

        但叫做修司的男孩却很快地推开男人,来到他面前,掏出一块湿纸巾擦拭着他肿胀的面颊。

        “你说过他是我的手下,那没有任何人能打他。父亲,你没有任何权利干涉我和一生的事情。即使他叫了我的名字,能打他的也只有我。”

        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弟弟拉到自己身后,今泉修司对自己的父亲用依然稚嫩的声音充满敌意地对抗着。

        “呵呵呵呵~~~~你说得对,修司,他是你的东西。”

        大笑着,男人与其它组员一路走了出去,而修司则拉着他跑到房间里。

        “菊,菊——把治伤的药拿来,一生受伤了。”

        “一生?”端着药的女子是修司的保姆,她温柔地坐到他面前,拿下他捂着湿纸巾的手,心疼地呵着气。

        “一生,就是父亲和那个法国女人所生的孩子,我的弟弟。”修司笑着,这是一生第一次看他笑,他原本以为修司和父亲一样会冷淡残酷地对待他。毕竟母亲说过,自己是不被欢迎的孩子,是她和父亲某一夜欢爱以后的意外。除了母亲期望他能够为她带来那个男人的关注之外,没有人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父亲的圣妻自然不希望见到这个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而他的哥哥也不会愿意见到他……但那是母亲一直告诉他的,那个可怜的金发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而付出了全部青春,却在死去之后才满足了心愿——让自己的儿子进入火龙组,到他的父亲身边。

        没有爱情的痴缠会有什么结果可言,不过是付出一切心力也得不到任何回报。自己的确是回到了父亲身边,但却无法得到父亲的关怀!甚至是一个与他一样的姓氏……

        美堂一生,这个姓是菊——修司的保姆的姓氏,那个母性深重的温柔女子在看到他脸上的伤以后便不舍地把他拥在怀里为他上药,更因为听到他母亲去世的消息以后为他落泪。

        父亲的圣妻在半年以前去世,父亲原本顾忌着她而一直不肯让自己进入本家,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才终于松了口,在这以前,没有人会在他挨打时候送上一张纸巾,不会有人为他和母亲哭泣。因为他是不被希望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你的头发好漂亮。”

        抚摩着他金色的头发,他这个今天才见面的哥哥对他笑着,找出自己以前的小和服给他换上。

        “一生和我长得很像,对不对。菊!他的眉毛和鼻子那里。”

        被这样优待而受宠若惊的一生穿着修司以前的衣服坐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应答。

        “父亲说了你是我的,一生!我批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知道吗?你是我的弟弟!”笑着的男孩的脸,坚决得如同他所期待的一样……

        “远,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会为我这个哥哥而死。”

        一生点上第十根烟卷,结束对多年前事件的回想,转而面对面前的秦思远。

        “不管这个家伙做的事情有多么不合情理,我都会帮他做,如果有人对他不利,我会杀了他。而你,是他的弱点。唯一的弱点。”

        “唯一?你作为他的弟弟难道不算其一?”

        “我不是,因为我强大得足够保护自己,而你不一样。你知道他为了保护你而得罪了多少组里的元老,组中已经有许多人为了这个缘故而开始策划推翻他。为了一个男人而使整个组织处于危险中的人对组织来说不再是组长而是妨碍。他们想解决他,所以准备现在推举我。”

        “你会对他不利?”

        “我不会,但我必须选择与他对立。这是保护他唯一的办法。如果我现在不站在反对的那一边,他们会推举别人出来与修司对立,而那时候,他会毫无生路可言。但火龙组是修司的,是我哥哥的。我没有想过占有它,我更不会把它拱手送给任何人。所以,我需要你,远!”

        一生坐得更近一些,注视着面前的秦思远。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金发男子笑容之下,看不清真伪,更无法看懂他的企图。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而他的计划又是什么……在这样危险的现实之下,叫做美堂一生的男人想要做什么?

        “你知道,因为你只能相信我。”

        叠起腿,美堂一生从怀里掏出一只金表,在秦思远面前晃动着……

        “你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柔软纤细的手搭在他肩上,然后金发男子轻轻按住,包在手心柔柔地抚触。

        “我只能这么做,宣,我没有时间。”

        把那只青葱样的美丽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吻着,美堂一生身后的女子赫然是今泉修司的前未婚妻——冈崎宣。依然穿着一身和服的她走到前面来,捧起男人英俊的脸:“你真是个笨蛋,为什么你不能恨修司呢?”

        “我曾经恨过他,在他把我拉到他身后以前。”美堂一生笑着闭上眼,享受润滑肌肤的感触,“我是他的东西,从很多年前父亲那么说开始。或者说从出生开始。”

        今泉修司,一直出现在母亲嘴里的名字,从懂事以来听过最多的名字,这个名字早早就刻入了血脉,姑且不论是怎样的情感,修司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并将贯穿在他的生命中。

        “你是为修司而活的么?”冈崎宣编贝样的白齿咬住下唇,齿边泛出苍白的颜色。

        “或者,但现在,我为你而活着。”收敛去眼中的狂狷之气,美堂一生把面前娇小的女子揽进怀中,“在修司身边,我什么都不想要,所有一切只要修司拥有就好。只除了你……宣。”

        冈崎宣终于放弃了折磨自己的唇,心疼地将男人在水银灯下闪耀着金色华彩的头拥进怀中。

        “你也和我一样吧,宣,从出生开始就接受以修司为天的教育。自己的所有都是要贡献给那个人的,这样的你真的会爱上我吗?”

        紧紧抓着冈崎宣纤细的身体,上次被这样温暖的女性气息包围是多年前在菊怀中的时候。这次他所要进行的计划太过危险,只要得以实行,他就有可能不能活着回来。而即使活着,也会成为组中的叛徒,终生与冈崎宣无缘。

        “在修司宣布要远做他的圣妻以前,我曾经想过自杀。因为我是修司的妻子,却被你夺去了心神,这样的罪足以让我以死来解脱。但他在我有这样想法的时候解放了我。我已经不是修司的圣妻,那我又为什么不能爱你?”

        吻着在自己手心中的男人的额,冈崎宣苦笑着应答。

        “笨蛋!”

        “没有谁敢叫火龙组的代组长是笨蛋吧!”

        “可是我看你就是个笨蛋!笨得不能再笨了。为了哥哥可以放弃一切,连自己爱的女人都可以丢下的你,不是笨蛋又是什么?”

        “对不起!宣……对不起。”

        突然吻住冈崎宣,疯狂般地掠夺那如花样脆弱的唇瓣,内心难以抑制的悲苦仿佛都宣泄在这唇舌交接中。久久之后,美堂一生才放开她,再次将她抱在怀里。

        “一生,我爱你呢!”

        凌晨时分冰冷的空气中,冈崎宣静静表白……

        一贯应该在他身边睡着的秦思远不见了!

        早上醒来还未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揽睡在一旁的远,却只摸到半床冰凉,他陡地坐起来,拉扯着还未痊愈的伤口迸出剧烈的疼痛。

        “唔……”

        今泉修司勉力站起,走向卧室门外。远从来都不会比他早起,他爱极在早上趁远熟睡时候亲吻他的头发,那些头发因为养护得宜的缘故已经生长出漆黑的发色,再过不久就可以恢复原本的满头黑发时候。因为不喜欢用太复杂的东西,远的身上从来都是十分干净的香皂味道,淡淡的混合着,变成只有远才有的体味。

        他最喜欢在早晨的时候嗅到那样的芬芳。今天远却不在,应当不是关东的组织袭击,毕竟他们前一夜才刚刚偷袭过他,不应该会这么频繁。

        他走到大厅里,从落地玻璃的窗中看过去,小小的人影在静园中葡萄架下安静地坐着,不是远又是谁。

        听到身后熟悉的沙沙声,不必回头也知道是那个在他身边睡得香甜的男人

        一生曾说今泉修司很少在人面前熟睡,除非他认为那是他绝对可以信赖的存在。

        但他却在秦思远面前睡得好象毫无防备的孩子……

        “这么早?”

        男人的气息迅速席卷身边的空气,下巴磨蹭着他的头发,温暖的气息喷在头顶,带着粗犷的男性气味,侵略他的空间如同这男人占有着他的一切。

        “偶尔早起,睡不着而已。”

        抬手握着男人的手,那手比较自己的来得大了太多,坚实而宽大的手掌上自己的手白皙而细弱,他叹了一声,依偎进男人怀中去。

        “还疼不疼?”

        “不疼了。”

        “你不可让自己小心一些么?”

        “你担心?”

        男人抬起他的下颌,笑得如偷吃了妈妈藏起的糖果的孩子。

        “自然是担心的,免得自己没有了饭吃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小小地在言语中恶毒了一下,就看见今泉修司受伤的表情。

        “反正,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背后的大手明显的收了收,紧得他想要推开时候自己放开,男人转身要走进房中去。“你大可不用担心的,瑞士银行里,有用你名字存的一笔钱,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也不至于会吃不起饭。”

        “修司……”

        他站起来,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男人,从后面抱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

        今泉修司僵直了脊背,却并没有回头看他。

        “我们来做好不好?”

        脸贴在男人的后背,秦思远说出的,是今泉修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话。

        如果是求欢的语言,一定要男人来说!当年父亲在世的时候所说过的话,他一直都谨记着。因此不论于多少女人有过关系,最后说“上床吧!”的人都是他。

        而这次,是远自己要求的。

        自己的一部分深入在身下已颇有些肌肉却依然白皙柔软的身体内部,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内部的火热昭示着情人的投入。情欲交织的汗水所濡湿的褐发在颈项上绘成挑逗的纹样,双手抚摩着自己的胸,叫秦思远的小男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付模样多么诱人。

        “远……”

        他呼唤着,埋头亲吻小情人胸前的细小突起。

        这男人果然死性不改,虽然行动不便,却还是不忘记在他身上添加啃咬的痕迹。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抽搐索需总是进入又离去的巨大,薄弱的黏膜在摩擦中激起无边的愉悦。

        他不曾想过做这种事情会如何快乐,他却感觉到快乐,在这男人插入他身体的时候,似乎终于能捉住今泉修司的心的感觉。

        “修司…不要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惊讶地发觉他的小男人说话中竟然带着命令的语气。肢体相互缠绕,被彼此体液所浸染之时,今泉修司发觉到秦思远在悄悄地改变……

        静园的下午,连空气都是安静的。今泉修司所安排的近一百名组内好手留守在静园里。而目的很显然——为了保护火龙组的新圣妻,同时也是男人的秦思远。

        保护么?或者更像是评估与监视?来自不同分家精选的成员,各自选择在不显眼的角落中窥视着这位前所未见的“男圣妻”。他们观察着他的举止行为,甚至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他在被审视,被各个分家的首领通过这些高手的眼所审视着。

        安然地窝在客厅里的沙发中,手中把玩着冈崎宣给的东西,忍者用的手里剑一般的物体。

        灯光总是在刀锋上一闪而过,划出令人惊叹的绚丽,他看着这样绚丽的光彩,几乎迷醉到其中去。

        “你和这东西很相似,不觉得吗?看起来好象美丽而无害,但事实上酝酿着无限的杀机。”

        再次想起美堂一生的话,他皱起眉。不是没有发觉自己这几天以来的改变,他不记得这两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但确实地,他正在缓缓地改变着,从自己主动要求与今泉修司的交欢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

        越来越喜欢看冈崎宣送的这片菲薄锋利,甚至在头脑中想象用它切割的感觉,一丝丝的兴奋从捏住它的手中蔓延出去,令他有想要使用它的欲望。

        危险的欲望,难道真的如同冈崎宣和美堂一生所说的,自己真的有着与黑道同样的气息?

        说起来,好象从很早以前开始对生腥的东西就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了呢!眯起眼,扫视一下周围,有许多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就转移开去,避过他的眼光再转回来继续盯着他。

        他是处在危险中的。不仅是叮嘱手下,也嘱咐他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今泉修司一再提醒过他,他现在也是被关东组织狙击的目标。修司是担心他的,所以为他而受伤也并不在乎。但与其选择把他转移到别处中途被袭击的危险,今泉修司还是把他留在静园,毕竟是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易守难攻。

        好安静……这样的安静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有什么东西……要进来了……

        没有声响地,坐在对面室内观叶植物下的一名组员颓然倾倒,眉心的地方有一个枪眼,从那里流下一抹嫣红的血。

        其它组员立刻警觉起来,奔向子弹可能飞来的方向,但立刻又有十余人被击毙。

        虽然没有声响,却掩饰不住空气里的硝烟味。在血腥开始弥漫的空间中,他嗅到了飘过来的对方的气息。

        “杀人,是很普通的事。”

        冰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倒下的人增加到三十多个。组员们的脸上开始出现恐惧的神色。

        “如果你们恐惧,那就变成很快乐的事,至少对于我而言。”

        绯红的人影出现在静园一角,手中握着把同样绯红的枪。惘ρ然 枪细长而小,如果是这样的枪,连子弹恐怕都是特制的。

        红衣女子有一头灿烂的红发,她微笑着开枪打飞所有围着她的组员手中的武器,然后把枪口转向他。

        “我是来杀你的,据说杀了你以后今泉修司会非常痛苦。”

        女子微笑地说着带着外国口音的日语,明艳动人却寒气凛冽。

        “如果注定你要杀我,就可以杀了我,如果不能,那你也是无法结束我的性命的。”

        同样微笑着作答。他站起来,走向红衣女子,女子不解地偏过头看着他。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因为你枪法神准还是因为你杀了这么多人?”

        “我是来杀你的。”

        “可你未必杀得了。”

        身穿白色衬衣的纤细少年竟然面对她的枪口面不改色,并且竟然微笑着,让她觉得无法理解。

        “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在我面前还能保持冷静是不容易的事,至少在我做雇佣杀手这么多年里。”女子感慨着,举起手中的枪,瞄准他。

        “今天你不就见到了吗?”

        说完话,他突然从立定的姿势变为狂奔,冲向女子所在的地方。快得不见人影地,当所有人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女子的身后,手中的三点火飞镖上有一滴血——凝聚——然后滴落。

        女子在他身后倒下,白净的颈上一条细细的红线,却是致命的创口,与她一身的红相配成绝色。

        还活着的组员全都在那一刻呆滞,然后看着他们组长的圣妻笑容满面地勾起唇角,原本如同学生样清爽的面庞顿时幻化成鬼魅样的凌厉。

        秦思远将前来謿⒆约旱穆殬I杀手在瞬间置于非命,这种事情的不可思议,并非只有在场的人才能体会。

        但事实上最惊讶的,是站在尸体与人群中的秦思远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行动,他知道自己究竟跑得有多么快,也知道自己如何出手。想象了许多次的刀锋切割肉体的感觉还留在手指间,他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菲薄的冰蓝的时候,那种遭遇到柔韧皮肤并将之割裂的触觉传导过来,激起他心中永远抹不去的愉悦。

        利刃从女子颈上离开的时候,父亲灰败的面孔浮现出来,在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家具的空旷房间中,父亲挂在绳子上,风吹过来,让父亲的尸首微微晃动着,旋转着……

        原来,自己曾经恨过!

        没有泪水不代表不痛恨,麻木的表现不过是因为已经心痛到无法出声,父亲……在那天之前还带自己去吃汉堡包,要的是自己最喜欢的鸡腿汉堡。虽然自己并没有要求,但父亲记得……他作为一个父亲,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向自己的儿子道歉。

        对不起……还有……拜托你了……

        泪就那样流下来,天空中开始下雨,落在地上激起泥土和着血腥的芬芳。

        他在这样的雨中哭泣着,好象要将他过去没有哭出来的眼泪,都要在这一日流逝干净一样地哭泣。旁边的组员们只能呆呆地看,看他哭着交叉双手拥抱自己,明明眼中带着泪却还在微笑。

        而今泉修司在接到报告有人袭击静园而匆忙赶回来的时候,便是见到一群人围着他在园子里呆呆地立着一动不动的场景。

        “远。”

        轻轻地唤了一声,那雨中的人影转过头来望着今泉修司,在水气氤氲中对着他,脸上纵横的已不知是泪还是雨。

        “你来了。”

        “我来了。”

        “我没有被杀。”

        “我知道。”

        今泉修司走过去,把少年细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我杀了她。”

        手里还是捏着飞镖,秦思远指着地上的红影要今泉修司看。而男人则只是点点头,然后在第一时间抱起已经湿透的他,嘱咐手下收拾干净园子,急急地向楼上走去。

        “洗澡。”

        放好水,今泉修司用手试试水温,然后要他过来。于是他就那样走过去,衣服也不脱地跳进里面,然后仰着头看着今泉修司。

        “不脱衣服你要怎么洗。”

        今泉修司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他就闭上眼,磨蹭着那微微有些粗砺的手指。

        “脱了也洗不干净了,有血的味道。”

        “不喜欢?”

        “喜欢,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害怕。”

        叹口气,看着男人开始解胸前的扣子,解得烦了又是一把拉开,扣子飞得满屋子都是。

        “你总有一天会因为踩到我的纽扣而滑倒,说不定就这么了结了性命。”

        “那也不失是一种结果自己的好办法。”

        不理睬他的挑衅,今泉修司开始转而攻向他的裤子。

        “今天……你不想抱我了吗?”

        抓住男人脱自己裤子的手,他问。男人摇摇头,然后放弃了他的裤子,转身拿过一瓶香熏浴液倒进浴缸里。

        “够香了吗?可以洗掉你身上的味道了吗?”

        男人捧起水冲着他的身体,他不作声地让男人冲洗着,直到男人把他抱起来丢到床上。

        他开始慢慢地脱掉裤子,然后钻进被子里去。

        男人也脱去衣服在他身边躺下,脊背对着他,上面有一道伤痕。

        已经再也回不去了,沾染了血腥的双手,不论用多么香的东西来清洗也洗不掉甜腻的血的气息,与自己的血的味道不一样的,仿佛可以醉人的血腥味道好象已经粘在手上一样不停地钻进鼻中。

        自己已经陶醉在杀人的快感中……已经可以漠不关心地取人性命。那个需要费很大气力才能安顿好父亲尸体的少年已经不在了,从来没有想过去伤害人的秦思远已经不能继续生存。

        要活下去,他会结果更多人的性命。杀戮已经成为不可逃避的事实,为了自己而让今泉修司和他的手下们来背负他的危险,他做不到。而更重要的是如同冈崎宣所说的一样,他原本就和她是同一类人。他胸口涌动着的对血的渴求,与这些黑道中人并无不同。

        “为什么,要保护我。”

        手掌覆上今泉修司宽大的后背,秦思远问。

        “为一些很简单的理由,是我让你涉入危险中。”

        “但我现在能解决这些危险,所以,说真正的理由。”

        他第一次主动抓过今泉修司的手,用力咬在带着一条淡淡刀痕的拇指上,血在嘴里蔓延开来,甜甜咸咸的,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疼痛让今泉修司缩了缩,却并不说话。

        他抬起自己的拇指,同样用力咬下去,血冒了出来,他便把自己的拇指与今泉修司的紧紧相接。

        “我,秦思远,是你选上的圣妻。不论你选上我是什么原因,我有义务和责任保护好自己,并且在你不在的时候领导火龙组。对不对?”

        “远……”

        今泉修司突然就抱紧了他,如同他一贯的举止。力道大得他胸腔中的空气好象都要被挤光了一样。

        只是这样唤了一声,然后二人相拥到天明。血默默地流,交融在一起,是证明的象征。

        “你对远做了什么?”

        黑色的沙发上,今泉修司冷淡地问着。手指间捏着一根烟卷,金发男子笑嘻嘻地翘着腿,却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你可以选择,自己说或者我让你说。你知道其中的差别。”

        “你是说你要对我用非常手段吗,修司?”

        美堂一生依然轻松自若地吸着烟,偏着头看着身为组长的兄长。

        “如果选择了后者的话,并不排除我会用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手段弄明白怎么回事。另外,我还没有忘记快速在别人脖子上用刀是你的惯用方法。”

        冰冷的目光扫过美堂一生,今泉修司并不因为他的逃避而松口。

        “OK,我说。我只是用了最快最便捷的办法而已,我催眠了他,教了他所有我会的东西,甚至包括如何应付组里的老头子们。我记得你不希望他有危险,而自己能保护自己是最容易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你没有考虑过他的接受限度?不是每个人都对催眠教学可以完全接受,损伤神经组织和思考回路的话你打算负责?”

        眯起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美堂一生感觉自己仿佛被眼镜蛇盯上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不愧是黑道家族历练过的当家,连这一点,都和那个生下他们的男人很相似……那个从来没有爱过他一秒的父亲……

        “他的精神经得起这样的催眠教学,况且你已经养壮了他。虽然在国际上还因为有太大的危险而没有取得正式的研究许可,但私下的研究表明了如果有足够坚强的心发生意外的几率就会减低。能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只是关注自己衣服有没有被血弄脏的人不会脆弱到什么地方去。更不会简单地被催眠教学而摧毁思维。这一点,修司你最清楚。他至多不过是因为肌肉无法适应太剧烈的邉佣箩崽弁炊眩偙葋G了命强吧!”

        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如果不好好解释就无法过关的话,美堂一生不会选择与自己的兄长作对。那是极不明智的,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你仅仅是教了他黑道的生存手段?”

        “他现在可以以一当十。我发誓我只教了他那些。”

        伸出左手,恢复笑容的美堂一生准备起誓。

        “不用了,反正你不会背叛我。”

        放过美堂一生,今泉修司示意他已经可以离开。这个时候美堂一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还是小孩子吗?竟然用这种歌曲。”

        房间中回荡着平安夜的主旋律,美堂一生不在意兄长的调侃,按下了拒接键。

        “什么人找?”

        “女人而已,因为我强得让她忘不了我。”

        做了个鬼脸,美堂一生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从房间中离开后,金发的男子调出方才打入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刚才怎么不接?”

        “那时我就站在他面前,你不至于要我当着他的面与你们这些要杀他的人通话吧!关东黑道联盟的各位!”

        “哼。”电话那边的人哼了一声,接着说,“你有没有做好准备?我之前派人袭击你们的男圣妻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你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吧!”

        “早已经安排好了。再给我十天时间,我会把今泉修司整个人都交到你们手里,至于你们要把他怎么样,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阳光灿烂,美堂一生伸手挡在眼睛上,眯起眼说话。

        “嘿嘿,你还真是狠心,他不是你大哥吗?怎么说也是同父异母,怎么下得了手?”

        “因为你们用火龙组的组长职务来交换,还有永远不再骚扰关西地区的保证,我只是为火龙组着想而已。还有,他不是我大哥,我也没有今泉龙一这样的父亲。我只是我,我姓美堂,是保姆美堂菊的儿子。”

        “呵呵,我们会记得的,火龙组未来的第四代组长……嘿嘿嘿嘿……”

        收了线,懒得听对方难听的笑声,美堂一生看着手里的烟卷,那些烟冒出来,起初是白色的,然后变成奇异的蓝色,就这么默默地上升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火龙组里已经没有人再敢小看秦思远,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事实上在发挥神乎其技的能力后整整肌肉酸疼了三天,太快的速度对他的身体是个考验,因此他只能坚持天天练习以锻炼自己的承受能力。而同时,他也开始频繁地在今泉修司身边出现。他总是穿着一身白色绸缎制作的中国袍,上面是金色镶边的三点火标记。这是仅次于组长全金色标记的地位证明,除了组长和圣妻,火龙组里没有人能用带金色的记号。

        上次的红衣女子是国际一流的杀手,却轻易死在他的一刀之下。因此即使依然有疑虑,各个分家的长老也不得不认可他的能力。

        在这个世界上,能力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了能力,即使是最轻蔑地看待你的人,也无法忽略你的存在。

        在今泉修司身边看着那些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依然低头行礼的首领们,秦思远默默地想着。

        “在想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困倦。”

        回答今泉修司的问话,他是真的觉得有点累了。平日并不需要出席各种场合的他被今泉修司安排在目所能及的地方的结果就是必须时刻跟着他。不论他再如何反对,今泉修司依然固执地要他不能离他三米以上距离。

        他问今泉修司为什么,男人不回答,只是吻着他的头发。但他清楚,那是因为今泉修司不想让他再杀人。

        “自己的东西,应该要自己来保护,修司的想法很简单也符合黑道的作风。”美堂一生是这么解释的,他相信,因为能感觉得到男人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细心的守护。

        夜半会为他拉上被,每天清晨床头会有一杯清水,不知道如何去爱人的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小心呵护着他……这些……他都知道。而被他强迫侵犯的事情,认真想起来,也是因为自己真的激怒了他。他在有了自己以后,几乎没有再找过其它女人,连在身边出现的陪衬都没有。

        “再坚持一下,还有几句话就好。”

        在桌面下握住他的手,前几日被他咬伤的拇指已经愈合,还有一块小小的疤。男人的手心温暖而干燥,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分家会议结束后,他与今泉修司上了车。

        “累了就在后面躺一下吧!”

        “不要,如果我睡了,你又要抱我上楼。”拉开付驾驶座的车门,他坐到今泉修司身边,“如果那时候有人袭击你,你就会把我扔到地上,那样很痛。”

        “我无须扔下你也能解决那些东西。”从鼻子里哼出声,扭动钥匙发动车,今泉修司因为被看轻而有些许不满。

        “其实你可以让我呆在静园里,一生不是说过他对我的催眠几乎可以让我天下无敌?”

        “我也说过,一生的话有多少能信?他教你的是他的本事,自夸的不是一分半分那么少。若你真有个万一……”

        似乎想到他受伤的场景,今泉修司的脸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话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流光溢彩的街道上,男人刚毅的线条在不断向后飞去的街灯光芒中镀上淡淡的金色,生来便是黑道首领,无时不刻接受着帝王学的教育,这样的男人,自然是要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的。

        想起刚被今泉修司买下时候被逼迫吃只有三分熟的牛排,至今依然记得那欲呕不能的痛苦。

        那时候,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怎么样对待自己,只是忍耐着,以为会遭遇到各种磨难。

        但如今那些事想起来,竟然都点点滴滴存在心中最柔软的某个部分。

        也许,一切都是在为他好的今泉修司是爱他的呢?虽然没有得到今泉修司的肯定,但秦思远决定从今日开始,不论今泉修司爱他与否,他要自己去争取。

        如果想要什么,就用这双手去握住吧!那样的话,你所希望的才不会在你眼皮下溜走。

        第一次,在自己的生命中,热切地想得到某件东西。

        所以,如果过去你不曾爱过我,将来我也会让你爱我……

        “修司,我喜欢你!”侧着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秦思远微笑着开口。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加长劳斯莱斯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行驶。而虽然在黑暗中,还是可以看出驾驶座上的男人面上泛起了微微的红。

        “神甫,如果为了救自己最亲的人而说谎,这样的罪过,会不会被原谅?”

        隔着黑纱轻坏男〈埃瑢樾麊柹窀Α?

        “若为了救人而说谎,我相信主会原谅他。”

        “但如果这个谎言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呢?”

        “孩子,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后果。主是仁慈的,他会按帐聦崄聿胀Q人们的罪。”

        “如果按照事实来定罪,我想这个说谎的人一定会下地狱。”

        冈崎宣笑了笑,在她美丽漆黑的长发下,红唇勾出眩目的风情。

        “那么孩子,请你在他还没有继续犯更多错的时候让他回头,不要继续错下去。”

        “没有用的,因为为了那个人,他什么都会去做。”

        摇着头,以眼神示意身边的保镖投钱入捐款箱。不等神甫继续对她的告解提出建议,她已经走出了这个小小的教堂。

        因为是西方的宗教,所以才能原谅你。如果是按照日本的习俗,你一定会被斩首示械摹?

        一生,犹大终究是会被钉上十字架的。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沉重的罪过,那最起码,我要帮你达成你的心愿。

        黑道男人的女人,原本就应当支持丈夫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是吧!

        她抬头看天空,天空不复前几日的阳光灿烂。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阴霾……已经来临。

        秦思远坐在床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翅粥,用调羹舀起努着嘴吹凉。嗅到鲜美的味道,平日几乎将海鲜列为主食的今泉修司走过来,从身后抱住面前的人儿。

        “不要弄,粥翻了就糟了。”

        把调羹放回碗里,笑着用手推着身后阻碍他行动的庞然大物,却不想眼角带笑的风情已经让今泉修司改变了吃粥的念头。

        “不如不喝这个,直接吃你吧!”

        又来了,他真的怀疑不久以前他所受的枪伤有假。倘若不是当时眼睁睁看他流了那么多血,真要以为是故意伪装给他看的。

        人的恢复能力都那么强的吗?还是今泉修司是个异类?明明那天医生说要近一个月才能好完全的伤,如今这人看来却和没事人一样。姑且不论昨天夜里因为听了自己的告白以后真的从车库把自己抱回来的愚蠢事——那时候如果有人袭击一定无法想象会怎样,虽然一生催眠了自己也教了许多东西,但如果脚不粘地,他也是没有办法如同中国武侠小说中的神人一样飘过去结果别人性命的。

        男人都是受欲望控制的动物,只会依靠下半身去思考问题!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男孩子们到了喜欢探究女生秘密的年龄,女生们就是这么骂那些好色的家伙的。但他从来都不赞同她们的话。但似乎放在今泉修司身上却是刚刚好。目前正是中午午饭前,一天中最应当精神奕奕的时候,他的精神却好象发挥到了其它方面,让某个部位兴奋不已。

        察觉到男人的硬挺灼热地靠着自己,秦思远刷地红了脸,用力挣脱开去,将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就要逃出卧室,不想却在即将到达门口的瞬间被一双长臂又拖回今泉修司温暖的怀抱中。

        “想逃?在昨天晚上你对我说了那种话以后,我能忍耐一个晚上已经是奇迹。”

        男人的鼻息喷在敏感的头发根上,牵引出战栗的感触。

        “啊~~我该下去吃饭了。佣人们都在等着,再不去饭菜都要凉了。”挣扎着,他反抗地说。

        “那你应该叫人来叫我而不是自己端着粥上来卧室找我。我会理解成你要我吃掉这东西顺便吃掉你也是理所当然。不然……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肯放过他,鼻息转而攻向他的肩窝,这男人坏到了家,也不知道以前做过多少这种严刑逼供的事。

        “我原以为你还在睡,没想到进来的时候你已经起来了。粥是生滚的,很有营养……是我下厨做的……”

        咬着唇,勇敢地抬起头咬住今泉修司的唇,轻轻的却依然令男人感到痛楚。

        “至多有点难吃,因为许久没有自己做了。但……我只是想你也会累,该补补而已。”

        趁着今泉修司被他这主动并带有挑逗意味的举止搞得目瞪口呆的机会,他迅速转身扭出今泉修司的怀抱,打开门溜下楼去。

        身后卧室的门缓缓地关上,门缝中的今泉修司露出一个笑容。幸好这时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笑容,如果有人看到,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惊吓。因为这黑道首领竟然笑得脸红起来,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

        今泉修司走下楼梯,秦思远早早就在餐桌前坐好等着他,他坐下来,旁边的佣人迅速送上餐巾。

        “粥喝了吗?”

        用仿佛小鹿般期待的眼神望着今泉修司,秦思远问道。

        “没有,因为你没有吹凉就跑掉了,太烫。”

        “哦!”

        失望地把目光转向盘子里的饼,霎时间没有了吃饭的胃口。果然还是不该做自己不习惯的事,这次是真真在讨好这个男人了,偏偏人家却不解风情得很。不过若换了女人这么讨好他又会如何呢?

        心情不好起来,连带面上也僵直着,小鹿样的少年用刀子戳着盘里的苹果派,却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这……可以认为是在撒娇么?

        今泉修司偷眼看着秦思远的举动,终究是抵不过他那微怒的神情,开口安慰他。

        “我并没说不吃不是?等会凉了就吃。”

        伸手揉弄着半褐半黑的柔软头发,直到秦思远笑着避开。

        “吃饭……不要总是摸我。”

        偶尔才会展开的笑颜总是那么美丽,如同春天的风。从初初的见面开始,他就一直想着这笑容会有多么美丽。在那天漆黑的夜里,看见那少年冰冷的空虚,他就想如果少年微笑,并且是因为自己而微笑,那会是怎样的动人景象。

        是不是可以认为终于已经得到了呢?昨天夜里在车上听见的表白会不会仅仅是自己一直希望所以做的梦?想要确定,好想确认那并不是夜色中恍惚的梦呓……但危险还没有过去,他还不能对远说……

        这时桌子那头的鸟谎Y突然喧闹起来,几只小碧鹦鹉似乎因为闻到了苹果派的味道而努力地叫嚷着索要食物。

        “我来喂他们苹果派!”

        心情一好,好奇心便涌了上来,秦思远端起因为方才的郁闷心境而被荼毒得不成形状的苹果派走过去,准备将之物尽其用。

        鸟儿们跳跃着聚拢在贿叄坏惹厮歼h把派送过去,就伸出嘴来啄。少年被鸟儿的娇憨所吸引着,集中注意力的神情让今泉修司看得有些痴了……

        但很快地,他和秦思远都发觉事情不对。

        原本愉悦喧闹的鸟鸣变成了凄楚的叫声,最后一只碧鹦鹉口鼻流血地坠在坏椎臅r候,秦思远与今泉修司同时拔出枪瞄准在方才客厅中随侍的那名佣人。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那佣人用力一咬,旋即便口鼻流血。今泉修司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但刚把人拎起来,这人就软了下去。死的时候形状与那些无辜的鸟儿如出一辙。

        “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

        随后赶来的火龙组私人医生检查过僵卧地上的尸体后如此报告。今泉修司捏紧了拳,沈声吩咐下人开始收拾东西。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必须要离开这里。”对秦思远说着,今泉修司的眉间有说不出的疲惫。

        “我知道!”

        秦思远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危急到身边任何地方都无法安身,因此离开是必然的选择。只是……目前的状况下,今泉修司又会有什么举动?关东的组织已经是必然要置今泉修司于死地,自然不会因为一两次的暗杀失手就善罢罢休,如果今泉修司决定迎战,那会有多大的风险几乎可以想见。秦思远为此而担忧着,他知道今泉修司必然会把他遣开,为了不让他被牵连进来。

        但说不牵连……又岂是那么简单的?早在进入静园的那一天开始,今泉修司与他的羁绊,早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斩断。如今今泉修司身陷危机之中,他又怎么能苟且偷生?

        “我……能和你一起吗?”

        尝试请求,然后看到今泉修司讶然的脸,接着是坚决的拒绝。

        “远……”

        握着看似柔软修长却已经变得无比有力的少年的手,今泉修司在心款ヮブ挛巧纤拇健?

        这个吻来得突然,但更多的是融在这个吻中淡然的苦涩与浓得化不开的牵念。舌尖温柔的安抚着,却是无奈的悲哀,带着决绝的意味,盘旋在炽烈的亲吻中。

        结束这个吻,今泉修司推开秦思远,恢复了一脸的冰冷果决。

        “你不可以跟着我,圣妻的责任是在组长不在的时候代替组长履行管理组织的职责。你已经是我的圣妻,理所应当担负起这个重大的责任。至于这次对关东组织的战斗,希望你能顾大局,听从我的安排。”

        冷冷的话,一句一句的,都是让人心痛的语言,却明明白白都是为自己好。秦思远沉默着……抬起眼,正对上那冷硬男人掩饰不住的眼底的焦躁忧虑。

        他在担心……担心自己会执意跟随罢……

        还是放弃的好,不让他担心,似乎总能算是为他做了什么!点点头,看到面前的男人顿时放松的神情,秦思远的心抽搐疼痛着,是心疼与不忍。

        为什么……自己没有更强的能力?

        为什么在今泉修司即将浴血奋战的时候,自己要藏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为什么身为男人,却要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为保护自己而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正怨恨着自己的无能与无奈,旁边的美堂一生却离开了商讨计划的圈子,走到他这边来。

        “不用担心,很快的,你一定能帮到他。”

        温柔地微笑着,秦思远又感觉到美堂一生笑容中无以名状的情绪,微微忧郁的,满带着绝望的笑容……

        “你决定要提前进行计划?”

        “现在我不下手,就换做他们下手。连佣人都能被他们收买,謿ⅰ⑾露尽乱淮蚁鞘谗嵛覀儾粫馈2灰】戳岁P东方面的力量,那些家伙联合起来火龙组并不是对手。我晚一步实行计划,修司就多一分危险。”

        怀抱着冈崎宣,将头靠在她光滑圆润的肩头上,美堂一生的手覆盖着那胸前的浑圆,脸上笑着,说的话却和他的表情举动完全不合。

        “恶劣,把手放开。”

        推开美堂一生,冈崎宣用床单裹住身体半坐起来。

        “你不是就爱我的恶劣么?说实话,如果再晚,后果会不堪设想。”终于收起习惯性的笑容,再度把自己的女人拉进怀中,美堂一生咬着她柔软的耳廓,伸手与那葱白十指交握。

        “中国有句古老的话,说的是握住你的手,与你一起终老,你记得不记得?”

        “自然记得,‘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冈崎宣知道美堂一生的中国古文造诣并不好,便说出原句回答他。

        “就是这句。”笑着吻掌中的手,美堂一生看着冈崎宣颈项上挂着的银链,“如果现在我对你说这句话,你会接受么……除了这链子,我竟然不能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任何东西!”

        “不……我接受。”

        登时红了眼,依偎进美堂一生怀中,冈崎宣知道这次之后她也许在也无法见到自己心爱的男人。

        “或者我没有办法与你一同终老,我能给你的只有今天。宣,明天我就要和修司一起伏击关东组织联盟的各个首领,我会在那时候出卖他……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答应我,忘记我!”

        “我不会忘记你,即使你不记得了我也绝不是会忘记一切的那一个。一生……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记你,你永远都会活在我这里。”

        拿起男人的大手覆盖在自己胸膛,心脏仿佛与男人的脉搏共鸣一般鼓动着。

        于是金发的男人笑了,把女人抱在怀中。

        “宣,你知道修司的链子么?那是给他所爱的人的信物。寝屦f我也是爸爸的儿子,所以我也该有这样的链子。这坠子里有我的一滴血,虽然无法让你在组中显贵,但……我不在的时候,最少,你知道我爱你……”

        说着话,翻身压上冈崎宣纤细美丽的身躯,这是最后一夜的疯狂……只属于他们的一夜……

        “我与一生一起出去,你放心。”

        因为今泉修司说过这句话才离开了火龙组本家,所以留下的所有人都非常放心,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这其中包括秦思远在内,虽然临行前一生那带着某种诡秘意味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还是选择了忽略。

        因此在听到火龙组随行人员全数背叛投靠关东组织联盟,美堂一生亲自将今泉修司绑起来送到关东大佬们面前的消息时,火龙组全体上下震惊非常。

        被背叛不奇怪,每个组织里总有那么几个叛徒,但背叛者是美堂一生,这令人不能不震惊。

        美堂一生是今泉修司庶出的弟弟这一点,在组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两兄弟的感情之好,也是有目共睹的。多年来美堂一生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今泉修司,从来没有夺权篡位的想法,又为什么会选在这个紧急关头背叛自己的兄长?

        “一生想必等候这个时机已经很长久了,他母亲——也就是那个法国女人因为一直得不到第二代的宠爱,从他出生开始就灌输他第二代圣妻和组长是他的仇人,我们都被他所制造出的假像所蒙蔽,他就是为了要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都认为他是组长最值得信任的人的时候,他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顺利地夺得组长的位置了!”

        冈崎信作怒吼着,而他身边的冈崎宣却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现在被绑架的并不是组长,不是那个曾经与她有过婚约的男人。

        “这可要怎么办,难道火龙会的基业就要这么毁于一旦?”

        其它人也焦灼起来,在本部议会室中议论纷纷。

        “大家不认为这样无目的地着急也是没用的么?根据组规,组长不在的时候,圣妻即是组长。你们没有问过圣妻的意思,私下议论,还将不将组长组规放在眼里?”

        冈崎宣终于冷冷地开口,议会室中立刻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秦思远。

        他在那里坐着,身上的袍子上,三点火的标记分外刺目。今泉修司被绑架,并且是被美堂一生绑架,这一点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不可思议的。那个总是笑着告诉他今泉修司的种种习惯,调侃着他们之间的关系,站在帮助修司的立场上催眠他教导他各种知识的男人,怎么可能背叛修司?

        那阳光样笑容下一闪而过的阴霾……

        晃晃头,现在并不是想美堂一生背叛的可能性的事情,因为现在他已经背叛了,并且将今泉修司五花大绑送进了关东黑道联盟的临时本部。这已经是毋庸质疑的……问题是要怎么救出修司。

        那个骄傲的男人,如今沦落为阶下囚,他不敢想,光是想都会激起无法抑制的怒意……

        但是,究竟要怎么办……自己说的话,这些人会听么?

        环视周围,望着他的目光中依然充满怀疑,但却又多了许多依赖的含义。在这样群龙无首的时候,自己俨然已经成为这些人唯一的希望。

        “我会全力协助圣妻,以冈崎会下任当家的名义,因此,各位是否能看在我这个前任圣妻后选人的面子上,先同心协力听从圣妻的调配,把组长救出来呢?”

        冈崎宣说话的同时,一柄三点火飞镖无声地钉在桌面上,微微摇晃着,发出幽蓝的光。

        “一生,你可真是讲信用呢!”

        关东龙山组二代组长山田耕造站在被绑住手脚扔在冰冷地面上的今泉修司面前,轻蔑地笑着,用木屐踹踹这个令他们头疼已久的后辈。

        “不知道各位是否也能如我一样讲信用呢?”

        笑得灿烂,美堂一生提醒关东的各位黑道大佬不要忘记了之前的协定。

        “我们不是小孩子,当然是讲信用的。”撇撇嘴,山田尤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一脚。美堂一生看到了,笑得更开心。

        “一生,你做了火龙组的组长以后,可要记得不要冒犯我们关东黑道,你知道,我们可以找到你背叛你哥哥,自然也可以找得到人背叛你。”

        “我说过,他不是我哥哥。”

        袖剑滑到手中,细细薄薄的一柄,下一秒已经横在山田的脖子上。但美堂一生依然笑着,脸上表情完全没有改变。

        “你……你放开,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

        忙不叠地叫着,山田只求一生能把那冰凉锐利的东西从他颈项上移开。

        收了手,美堂一生看看地上的今泉修司,再看看对面兴奋不已的一群黑道男人。

        “各位都记得我的另一个要求吧!”

        “记得,今泉修司交由你来处理。我们相信你不会放过他,既然能狠下心背叛,我们又怎么能怀疑你还会顾及兄弟情谊呢?呵呵呵呵~~~~”

        “我说过,我与他不是兄弟。”

        美堂一生眼中射出凶狠的光,然后他偏偏头,两个手下走上来,架走地板上的今泉修司。

        “你们会在后天的新闻里看到他的尸体,我保证。”

        灿烂的金发在漆黑的房间中分外引人注目,在美堂一生离开后,关东组织首领们才私下讨论起来。

        他们原本认为今泉修司是最难以战胜的对手,而这个美堂一生即使站在与他们同样的立场,却依然让他们不寒而栗。

        对照顾自己多年的兄长竟然怀着长年累月的仇恨,笑容下没有人能看清他心中的打算。如果这样的人与他们为敌,将会是什么样子?每一个人心里都为此而捏了一把汗。

        幸好……

        但真的一切都能如他们所愿么?

        “你如此恨我?”

        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今泉修司的话却还是传入美堂一生耳中。

        被绑缚着,双眼蒙住,光线只能从布匹纵横的经纬中透过微弱的一些,仅仅能让今泉修司感觉到光亮的存在。侧胸剧烈地疼痛着,方才被山田踢中的地方,似乎肋骨已经断了。

        日本古老修炼术的一种,木屐下其实钉满了沉重的铅块,当习惯穿着这样特殊的木屐之后的轻轻一踢与强壮男子的重踢完全可以相提并论。

        被这样袭击之后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希望。

        肋骨断掉看起来是不太严重的问题,事实上骨头不用多长时间就会长好。但事实上肋骨骨折是仅次于脊椎骨折的巨大危险。如果胡乱地移动身体的话,肋骨插入肺部,将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如果想要保住性命,保持身体的稳定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能动的今泉修司,在黑暗中等待着一生的回答。

        “修司,你现在面前,是一片黑暗吗?”

        一生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却说了这样的一句,他在副驾驶座上微笑,玩弄着手中的袖剑。

        “几乎是一片黑暗。”

        沈着对答着的今泉修司,换来美堂一生更大的笑容。

        “可是,你不也在黑暗中看到一点光?修司,我们要去的地方,阳光灿烂哦!”

        说过这句话,美堂一生不再言语,而听到他如此说的今泉修司则隐约感觉到美堂一生话外有话。黑暗……只是单纯地说他目前双眼被遮挡的事实吗?不,不会那么简单。

        脑中浮现出美堂一生的笑容,总是隐藏着某种莫名情绪的,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脸上的微笑从没有渗透入他的眼中。

        兄弟……

        血缘的关系,总是不能切断的,因此他相信,一生不会那么简单地背叛他。

        今泉修司回忆着美堂一生与他一同走出火龙组时候所发生的事。

        平时跟在他身边的人一个没换地在车旁森严护卫,感觉不到任何的不同寻常。不一样的只有美堂一生,因为一生……没有笑。

        一生在为他拉开车门的时候,没有和平时一样笑着。

        拉开车门的一生的眉甚至皱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多想,甚至还有些欣喜。自从一生来到他身边之后,就一直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喜,怒,哀,乐……一生只剩下一种。

        不会以第二种感情示人的弟弟,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他,偶尔看见一生的笑容,他心中还是刺疼。

        因为父亲对母亲的爱,让他无法容忍私生子的一生的存在。这个孩子仿佛时刻提醒着他他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妻子,因此对于父亲来说,只是知道一生存在,想起一生还活着,都已经是极大的痛苦。

        但一生有什么错呢?

        小小的一生,遗传了法国母亲血统有着金发的一生,拥有与自己同样的一半血缘的一生——不过是一生母亲博得父亲关怀的一颗棋子。

        与作为“希望”出生的自己相对的,一生的出生注定是“失望”。

        没有因为儿子的出生而获得自己心上人的青睐的一生的母亲,选择了对自己所爱的男人与无辜的一生最严厉的报复。

        她在自己儿子面前自尽。

        杀死一个人并不是最残酷的事情,最残酷的事是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而死去。

        一生的母亲,决定让一生永远地痛苦。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一生的时候决定要永远照料他,一生的眼中,阴暗的一面,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碰触的存在。

        为什么!

        当一生在车上,手刀砍向他的后颈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为什么!!

        其实一切理解起来并不难。

        一生只是需要解脱,从出生开始,就被教育成以他为敌的孩子,只是实现了他母亲的心愿而已。

        蜷在直升机一隅,今泉修司苦笑着,没有人看见。

        “我只要远接电话。”

        拨到火龙组本家的电话,竟然是美堂一生所打来的。

        在所有在会议室的头目组员心款ヮブ拢娫掁D到秦思远手中。

        “一生……”

        秦思远接下电话,几十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远,天气真好。”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话筒传出,仿佛与每天早上路人相互点头致意一般轻松。

        “不要废话,你把修司怎么样了?”

        按捺不住的担忧,更多的是无以名状的愤懑,他的话中暗含着威胁意味。

        “啊~~为什么这么严厉呢?我并没有怎么样他呢!到是龙山组组长山田有对修司做了什么,估计大略断了一两根肋骨吧!”

        几乎能看见对面人的玩世不恭,秦思远胸口涌上无边杀意。

        “修司有个万一,你一定是他的陪葬。我发誓!”

        “何必这么凶呢?不过真不愧是修司选中的人。如果你想要找到我们,就到日本阳光最灿烂的地方来吧!我在那里等你,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与修司合葬的机会。”

        嘟——

        嘟嘟——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响起,秦思远缓缓地将电话放到桌上。

        “……你……圣妻……组长究竟在什么地方?”

        心急如焚的头目们已经等待不急,只顾焦急地催促,只有冈崎宣安静地望着他。

        “冲绳——美堂一生在冲绳有没有房产?”

        抬起头的少年,眼眸中的暴戾之气,立刻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样的暴戾气息,让所有在这里的男人血管中的极道之血几乎要沸腾起来。那少年优美地眯起眼,等待着他们的回答,仿佛出击之前的猎豹,半带雍懒却预示着血腥时代的到来。

        “有,他每年冬天都去冲绳度假,他在那里有一座别墅,在悬崖上,那种别墅被称为‘空中阁楼’。”

        终于有人开口,秦思远点头,着手安排火龙组的直升机,调集精英跟随出击,所有人都兴奋着,认真地听取他的指示。

        人群之外,冈崎宣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

        该来的……总要来……

        半点勉强不得……

        “你不说话也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修司。”

        坐在对面的美堂一生与坐在另一边的今泉修司面对面地说话,熟悉却陌生的容颜,今泉修司选择沉默以对。

        “远一定知道我们在哪里,因为阳光这么灿烂的地方,冲绳是最美的,而我正好在这里有房产。远很聪明,而我只是出了个不难的谜语。”

        美堂一生起身端起水杯,送到他唇边。

        “喝水吗?哥哥!我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你呢!不过现在终于可以了。因为,我不再是你的下属。”一生倾斜杯子,喂五花大绑的修司一些水。

        “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叫你了。不过,终究还是不太合适呢!”

        复又坐下,美堂一生看看落地窗外。

        “现在只是早上而已,太阳刚出来不久。等到中午时候,远应该就会赶来。所在在这段时间,我来说一些家常事吧!”

        一生的不笑的脸,异常认真。

        “哥哥……从出生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生活的一切重心。我必须学习一切,因为你会的,我必须要会。母亲总是抱着我,说着父亲的事情,你母亲的事情,你的事情。‘如果没有修司……如果没有修司就好了……’妈妈很喜欢说这句话,如果没有你,最少我不会被漠视,而她也就有了争取得到那个男人看顾的可能。我永远都只是‘那个人的儿子。’在来到今泉家以前,我连姓氏都没有,你知道吧!”

        “所以啊,我很珍惜呢!‘美堂’这个姓氏。因为菊对我真的很好,好象我是她真正的儿子。我也很想一直这样下去。我总是想,如果,我只是“美堂一生”,只是保姆的孩子,我可以安心地在你身边,永远为你着想,为你出謩浇撸切┒际菓摰摹N抑皇且粋�下人的孩子,单纯的,不需要思考自己该不该做,有着不用怀疑的道义,那将是多么完美的生活。可惜……我始终是‘那个人的儿子’,你是我的兄长,我母亲到死憎恨的存在,而我,则是母亲的儿子。”

        美堂一生抽完一根烟,又点上一根,溛艘豢冢M今泉修司口中。

        “哥哥,抽一根吧!这是我以弟弟的身份敬你的烟呢!”

        “你……究竟想做什么?”

        终于还是开口,舌尖上的烟,微带苦涩,今泉修司问。

        “实现母亲的梦想,让你痛苦,很简单的要求。”

        “杀我?”

        “或许!”

        美堂一生站起,走向屋门。

        “你……始终是我哥哥!”

        来不及想为何美堂一生要说这样的话,走入房间的两名组员再次用布挡住他的眼睛……

        几乎所有火龙组跟随秦思远而来的组员都已经想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场面,但当他们来到这阳光照耀下的别墅时候,却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所有人都睡了,连看门的狗都睡得露出肚皮。

        他们被人下了药。

        确认过不是陷阱之后,每一个人都在思考究竟是谁做的手脚。

        这时屋里走出一个清醒的人,那是美堂一生手下其中一员,背叛之前,分家山龙组的代组长。

        走出门的他,手中握着太刀,头上绑着头带,跪在秦思远面前准备剖腹自杀。

        “背叛组长,死不足惜。我已经把所有人的饭菜都下了药,请你们去顶楼救出组长!”

        不容细听,秦思远留下部分人手解决熟睡的人,自己则带几名成员闪身而上。

        快……

        如风般地快……

        想要救下那个人,只要想到他或许不再呼吸,他的心就好象被生生地挖出来一样的疼痛。

        因为有了今泉修司……所以秦思远才再度拥有情感。

        如果没有今泉修司……或者,将连心痛的情绪,都不再拥有……

        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非人的速度让他先于所有人来到顶楼花园,刚登上顶楼,他就看见一头金发的男子倚靠在半人高的围墙上,而他身边则是被蒙住双眼的今泉修司。

        “远,你来了!”

        “对,我来了。”

        伸手,雪白的衣上三点火在中午的冲绳阳光下闪烁,手中一把银色枪支耀出妖异光华。

        “那可是我教你的呢!”

        一生仰头看天。

        “但我未必不能超越你,即使只有一次机会,我也会尝试。”

        他斩钉截铁地应答。

        “为什么?为了修司?”

        一生将眼光转回他身上。那是复杂的,却仿佛决定了什么的目光。

        “是。”

        秦思远点头。

        美堂一生拿出一个红色的小东西,握在手中。

        “远,你知道么,这间房子下面埋了可以炸掉整坐山的炸药,所以,我要你一个人到这边来。”

        倒抽一口气,美堂一生竟然做了这种安排,可以说是预料之外,也在预料之中。仅仅守在这个小小的别墅,美堂一生不会只是安排人手看护那么简单地防范。

        咬咬牙,阻止欲开枪射击的手下,他走向美堂一生。

        “我过来了。”

        站在美堂一生面前,他说。

        “我知道,我想听你说为了修司来这里的原因。不要做小动作,我会立刻引爆那些炸药,你要相信我多年练就的反应神经,即使中了飞标上的毒,也绝对有足够的时间按下开关。”

        听到美堂一生这么说,秦思远看着他身边的今泉修司,那个男人唇角颤动一分,似乎为他的回答而动容。

        “因为……我爱他。”

        秦思远的回答引来美堂一生哈哈大笑,让人担忧他几乎会在那样竭力的大笑中不小心按下了炸弹控制开关。好不容易停止了大笑,美堂一生立起身来,对他说话。

        “远,中国人有个成语,叫一举数得。从今天开始,修司暂时不会再遭到来自关东黑道的威胁,而你也可以安稳地做你的圣妻,不会再有人反对你的身份,因为你会做一件非常大的事,压住了他们不服的气焰。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疯了吗?明明是他绑住了修司,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你会明白的,远,记得圣经故事吗?耶酥有十三个门徒,其中一个背叛了他,所以他被钉上了十字架。但那个背叛他的人,终有一天会被钉在同样的地方,那个门徒的名字叫——犹大!”

        只是两个字……

        仿佛烙印在脑海深处的两个字……

        瞳孔迅速收缩,那两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迅速地反映到秦思远的动作上。

        举枪,扣下扳机。

        目标——美堂一生的心脏!

        “你仅仅是教了他黑道的生存手段?”

        “他现在可以以一当十。我发誓我只教了他那些。”

        伸出左手,恢复笑容的美堂一生准备起誓。

        “不用了,反正你不会背叛我。”

        ……

        ……

        枪响,汩汩流出鲜红血液的,是美堂一生的胸口。

        衣裳已经染成血红……

        因为子弹的冲击而倒向身后大海的美堂一生,临了坠落之前,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臂膀。

        手的主人是今泉修司。

        他还没有从秦思远表白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赫然便发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双手已经获得自由。离他最近的,并不是秦思远,解开他的只有可能是美堂一生。他中枪后的最后力量,不是按下炸药控制器,而是解开了他。

        为什么!!!

        他想问……

        追上一步帮他拉住美堂一生的远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生你……你催眠了我!听到‘犹大’两个字的时候,我就会不顾一切地杀了你……”

        二人手中的美堂一生,在海风激烈的吹拂下,仿佛孤叶般地摆动着,抬起头来,唇边鲜红血迹如他现在的笑容一样灿烂。

        “哥哥……我手下人,已经伏击关东那票老混蛋。他们以为解决了你,狂欢的时候,被杀掉的滋味一定很不好过……呵呵……”

        一口鲜血涌出口来,连同心脏一起被打坏的肺中充满了血液,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还能坚持呼吸。

        “一生——”

        一声怒吼,今泉修司肋骨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有办法使出力量拉上美堂一生。

        “你在生气呢!连远,也已经安排好了,杀掉最大叛党的我,他的地位将无可动摇。而我……终于也可以……可以解脱了……”

        “胡说什么?修司需要你……你……不会死……”

        支撑着,秦思远通过催眠得到强化的只有速度却没有气力,拉着的美堂一生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松开了来。

        “一举……三得……呵呵~~~你还对修司表白了。我……只亏欠一个人……只亏欠一个人……”

        衣服已经全然染上血迹,握在手中的美堂一生的手苍白着,而他的眼神也已经开始涣散,这是大量失血休克的征兆。

        “宣……哥哥……告诉宣我爱她……永远……”

        终于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笑容,美堂一生用力在岩壁上一蹬,借助这样的力道摆脱他们二人的牵扯,笔直地,落进深深的大海中去……

        “一生——”

        “一生————”

        海风猎猎中,声嘶力竭的呼唤也依然是那样地微不足道,唤不回的,是决意要离去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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