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珺瑶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夜凉如水,透过红盖头她只看见烛火微弱的光明明灭灭。
长袖覆盖着冰凉的指尖,身子越来越疲惫。房间里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的声音。外面鼎沸的人声此时听起来似乎也不那么刺耳,倒像是离得极远的。
她的洞房双笙阁,宛如一座孤城,遗世独立。
时间静静走过,忽然间一道声音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风韵,低低地有些许笑意,又有浅浅的嘲弄和冷漠。只是一句话,却那么魔魅而诱惑,叫人一饮辄醉,恍然如梦。他说,“良辰美景,光是坐着干什么。拿下你的盖头。”
这样的声音,官珺瑶是听过的。那一日走在华音府的青石小路上,她就听过这样的笑声。却没想到,是他。
双笙阁里的黎成婴。
官珺瑶拿下红盖头,目光婉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就坐在那里,闲靠着床,柔软的锦被盖住他半个身子。绝色容颜上是病态的苍凉,只嘴角勾着一抹邪邪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凉。
可官珺瑶心里想的却是,她等了多久,终于等到他的视线固定在了她的身上。
“名字。”他再度问。
“官珺瑶。”她毫不回避地对上他的双眼,三个字,说得仿佛要印到他的心里去。
黎成婴深感有趣般笑了,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过来。”表情迷离,又是一种魅惑。
珺瑶闻言站起身来,嫁衣美艳,配上她婀娜的姿态直像是怒放的曼珠沙华,开进黎成婴的眼里。她静静地走到他的床边,甫一停下脚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一声惊呼来不及出口,当微熏的气息靠近她时,官珺瑶几乎停止了呼吸。她怔怔地抬眸,笔直地撞进黎成婴深不见底的眼中。
他的手扣着她的手腕,他的眼里盛着她有些惊慌的容颜。而她倒在被褥间,任他居高临下,支配了一切。
他离她那么近,近得连他的发都落在她的发间﹑嫁衣间,深深纠缠。暧昧流转,一时间多少旖旎。
“说,嫁给我……是为什么?”声音低得近似诱哄,手指则在她的衣襟间流连。
而她紧紧地抿着唇,只是专注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是么?那么……”他凑近她,脸上终于露出了残酷嗜血的神色,“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嫁进了华音府,我都会让你……比死还痛苦的。”
他在她耳边,吐气如兰。伪装崩塌,他的手指轻挑,嫁衣滑落,她的身体暴露在他眼前,肤色如雪。
而他的目光沉了沉,终是挥手熄灭了烛火。
初见她时他坐在这双笙阁里,远远地看她走在那条青石小径。风吹起时潭水上泛开了涟漪,而她的裙角如花瓣般柔柔飞起,表情那么宁静,宛如初晨的光,照进开满血红彼岸的孤城里。
肮脏如他,曾几何时见过这样的风景。
那时他就告诉自己。摧毁她。摧毁她所有的单纯和恬静。
不再,走在他那么陌生的世界里。
这一晚,黎成婴用几近残暴的力量,要了官珺瑶。
【chapter3】「姻缘?欢迎光临我的世界」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萧初景发现她要见顾名承很难。
顾名承基本是不着家的,一连数日,萧初景只能在早上看见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家门,然后笔直地杀向自己的房间蒙头就睡。
到了傍晚,又看见他穿戴整齐地走出来,这一出去又是一整晚。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时间长了,萧初景有了小小的不满。她是顾名承的嫂子,住进他家无非是为了代替连期好好照顾他。可他完全不给她机会,实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更何况这样的作息,对一个大好青年来说怎么也是百害而无一利。思前想后,萧初景决定了她不能坐视不管。
这天顾名承照例要出去,才走了几步发现他的嫂子萧初景正堵在门口,看架势是不想让道。
顾名承下意识愣了一下,脱口就问道,“干嘛?”
而萧初景一本正经,“你去哪里?我也去。”
“……哈?”
夜晚的“L?A”一如既往地用璀璨的霓虹和热辣的音乐吸引着S市里寂寞的游客。满室的烟雾缭绕,满场的酒香,谁的手上环着荧光棒,谁在舞池里极尽妖娆,看不真切,眼花缭乱。
这里是放肆而暧昧的夜世界。
热曲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支悠扬的英文歌曲。狂欢过后人群开始微微散开,众人正往自己的台位走着,却冷不防听见吧台边上传来一阵猛烈的笑声,声音之大直惹得人纷纷侧目。
顾名承一忍再忍,冷眼看着卓野笑得前俯后仰不顾形象。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把这事告诉这种损人利己的家伙没什么好下场,可他怎么会还抱着一丝的希望以为卓野会给他留一点点面子?!
“你的意思是告诉我,那边那个……”卓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的萧初景,“你上回钓到的丫头是你嫂子?”
顾名承的眼神像刀一样,只恨不得在损友身上刮出一片肉来,说话简直是咬牙切齿了,“笑够了没?”
“我真是没想到你顾名承也会有今天,不是兄弟我不挺你,我以前说什么来着?你换女人这么勤快,以后肯定得有一个女人来收拾你!”
顾名承闻言冷哼,“少给我胡扯,那是我哥的女人。要收拾我也不该她来。”
既然提到了顾连期,卓野也不好再打趣下去,耸了耸肩问道,“真是嫂子,带她来这干嘛。看她那样子,干干净净的,哪适合这种地方。”
“你以为我乐意?”说到这顾名承更有说不出的抑郁,酒是一杯接着一杯,虽是和卓野说着话儿,视线倒是没真正地离开过萧初景,“要不是她硬要跟着来,我怎么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这是他的世界。纸醉金迷,笑里藏刀。人和人之间只图着一夜的欢愉和疯狂,不需要半点的真心。
而此刻萧初景坐在那里,喧嚣和堕落与她似乎没有半点关系。她的微笑那么恬静,宛如救赎,目光温暖,如轻羽一般落在他的身上。
他则状似不经意地侧眸,昏暗的灯光里,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与她交织在一起。那么深那么深地与她对望。
顾名承觉得,只有在这样的掩饰下,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看她。
也许是酒精迷醉了大脑,顾名承恍惚里看见萧初景的身影与一袭素衣重叠。那人在烂漫的阳光下,徐徐走在青石小路上,裙角飞扬……
猛地回过神来,顾名承摇了摇头,仰头灌下一大杯酒,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思低低一笑。难道真是醉了么……竟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正自嘲着,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什么。几乎是刹那间,顾名承的目光冷了下来。扯开唇,他的脸上有了邪魅的表情,“不过几秒钟时间……”
卓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萧初景的身边赫然多了几名男子,而她现在正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顾名承起身要走,卓野却冷不防拉住他。他回头,只见卓野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许认真的神色。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卓野可以说一票的死党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顾名承。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一次在名承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掩饰不了的焦急和嗜血的残酷。而对象是她——名承的嫂子。
这样的表现太不正常。
“不用管她,他们讨不到便宜很快就会走的。她不过是你的嫂子,你不需要为她做什么。那帮人是L?A的常客,犯不着得罪了。”
顾名承愣了愣,直觉说道,“放手。”
卓野与他对视,一字一句说,“你为什么非去帮她?”
为什么……?顾名承回过头去看萧初景的方向,看她的脸上尽是慌张,“她是我的……嫂子啊。我哥连期不在了,难道我不可以帮他一次?”说完,他猛地甩开卓野的手,大步向萧初景走去。
只留下卓野一个人,锁着眉坐在吧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