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舒槿一走便是大半月,楚澜汀日日等,却始终没等来他半点消息。心里的不安慢慢变成了无处表露的焦躁,这一日,再也坐不住的澜汀叫画儿偷偷给自己准备了一顶轿子,又雇了几名护卫,只身一人前往菩提寺。走前只说见着了宫舒槿便回来,连画儿也没有带去。
菩提寺坐落之地离楚家有些距离,饶是如此,不过半日,澜汀还是听得外面的人说——马上就要到了。
楚家在水黎久富盛名,轿中坐的是楚家小姐,几名轿夫不敢怠慢,脚程自然是极快的。
当若有似无的香气拂上呼吸时,澜汀便掀开竹帘子朝外望去,一时间,只觉得满目飞花。那艳丽的粉色妖娆地在风里飘飘荡荡,累了便落下来,柔媚的姿态仿佛穿着羽衣的天女降落在凡尘里。漫天漫地,如此不真切,美得让人窒息。
泽国水黎独有的合桑花,有着极柔软的花瓣,直像是有人从南海鲛纱上小心裁剪下来的。那媚人的颜色如此讨喜,叫人只一眼就喜欢。
而菩提寺,就在那高处,合桑花的尽头。远远地瞧过去,像是被烂漫的花枝掩埋了一般,只能隐约地看见几分轮廓,直显得这清心寡欲之地有如幻境。
宫舒槿说得不错,十里合桑开,必有原因。这菩提寺,何曾有过这样近乎妖异的盛景?
然而楚澜汀到底还只是一个有些天真的深闺小姐,看到如此美景,就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喊了护卫让那些轿夫们停下来,说是要自己出来走走。
花香袭人,春光无限温暖。澜汀一路走着,只觉得花影重重,缤纷了眸光。心情刹那间极好,她顾自加快脚步,心心念念想着,她的槿哥哥就在繁花深处。
眼前却突然有了一道火光。
那是一片燃烧着的合桑花瓣,不知从何处而来,轻轻飘过她身旁。当那一丝灼热之气划过时,澜汀停下脚步,只觉得那合桑花瓣悠悠地,飘得极慢,然后空间宛如被定格般静止下来,连风都失去了声音。分明还是这片天,还是这片合桑林,却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有人,把这些明艳的颜色全部变成苍白。
然后下一秒,火,熊熊的烈火,铺天盖地而来,燃烧了她周身的一切。转瞬间,那些合桑树都变成了大簇大簇跳动的火焰,将她团团包围起来。
她,陷入火海。
在这样诡异的境地里,楚澜汀的脸变得苍白如雪,她惊叫一声,急急回身去看,却看不见半抹身影。那些护卫和轿夫们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行迹,简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于是恐惧立时爬上心房。
身前身后没有退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慌乱地沿着路跑,一面嘶声喊着,“槿哥哥!槿哥哥!!”只是无论她怎么跑,也摆脱不了这炽热的火。灼人的温度,几乎令她昏厥。
好一会儿,她才停下脚步,软软地跪倒在地,满心的无助与绝望。
火低低吼着。
然而这样的时刻,是谁呢——轻轻笑了一声,那嗓音如此悦耳。像迷魂的毒药,勾得人忍不住产生各种念想。
楚澜汀抬眸望去,只见一片火海中,有一棵怒放的合桑树。那树枝繁叶茂,花开得无比娇柔,足以压倒一切美丽的事物。真真是绝世无双。它所在的那地域,竟不受半丝火焰的侵扰,与世隔绝般。而男子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懒懒地靠着树干,绣着繁复图纹的紫袍上飞花片片。
面如冠玉,双目似潭,只觉得是极为华贵的人,真是俊美无双。此刻薄薄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哪怕是带着讽刺的,也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味道。这样的男子,如此闲适地站在那里,生生把合桑花都比了下去。那些飞扬妖冶之色,瞬间就暗了。
如此形容,楚澜汀是见过的。这人,赫然就是那日清晨出现在她窗前的男子!
难不成,他果真是妖孽?
惊疑之间,却听他开口了,“想不到执掌三途河的曼珠沙华百年之后如此无用,身陷小小火海竟无法脱身。倒显得我闹得过了。就算是轮回转世之身,也不会落到灵力尽失的地步。莫非是过于怯懦,连自保的能力都使不出来了?”一字一句,尽是讽刺。
而澜汀闻言,如遭雷击,只能怔怔地瞧着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