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知道幸福终有一天会崩碎掉,只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短。防不胜防。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黎成婴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量之大,直逼得她抬起眼来和他对望。他用上了所有的力气握住她,看她的眼里泛起了水光,“告诉我……你是谁?”声音低哑,满满绝望。
他的态度,狠辣之中掩藏的几乎是乞求了。只要她一句话,他便信她。哪怕是骗他也好。
可她却因为他眼里的心碎落下了两滴清泪,轻轻地说,“我是璃国皇帝夜采的亲妹妹,晚绡的三姐姐,画锦公主——夜珺瑶。”
这一刻,所有的情爱和眷恋都被打碎。连带着黎成婴的心,也裂出了缝隙,鲜血淋漓。
夜、珺、瑶!
告诉他,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讽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夜珺瑶!!”黎成婴笑得几乎要迸出泪来。
黎子期夫妇七年来从未见过他这样癫狂的神态,只觉得心惊胆颤,“成婴……”他们唤道,试图平缓他的情绪。
而黎成婴却不给他们机会,他只紧紧地扣着官珺瑶,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和官珺瑶的事!你们谁也不许插手!”说完转向她,笑了,“跟我走!”拉着失魂落魄的官珺瑶就出了大堂。
夜晚绡愣在原地,只觉得恍惚。黎成婴那样的神色,她竟从未见过……哪怕莽撞如她,也知道这一回是她闯下了大祸。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三姐姐珺瑶会在华音府,为什么她就是黎成婴的新娘?
夜晚绡想起方才夜珺瑶凄凉的笑,又看了看黎子期夫妇忧心忡忡的面容,终于忍不住,软软地坐在了地上……
风一般地回到双笙阁后,黎成婴撤走了屋里所有的侍女,只剩他和官珺瑶。
此时的他已经收起了激狂的模样,表情很淡,眼里却没有一丝的光彩。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刻,似乎什么都与己无关。
官珺瑶则站在他的对面,脸上有泪,可到底是一句话也不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从她说完那一句话开始,官珺瑶就知道,她和黎成婴的情分就此便尽了。他那样的性子,心里又藏着那种恨意,此刻已知她是夜采的妹妹,那便是说什么,也不会原谅她了。
她早就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她听见他说话了,声音轻得好似呓语,凉凉的满是伤情,“七年前……或者说更久之前,我不甚流落在陆地,然后被当作奴隶一路贩卖,最终被人进贡给璃国皇帝。那时我还年少,无知到可笑的地步,以为进宫最多是严苛些,再惨不过体力活。却没想到那个狗皇帝——夜采居然将我当成一个女人般的放在床第之间玩弄!让我一个男儿身承欢在他身下,求死不能!!”
他轻轻笑了,“你知道当时的我多想死么?我只恨不得一刀剐了他或者干脆结果了我自己!可是他那么卑鄙呵,以我族人的性命要挟我不许寻死……你知道日日衣衫不整地被人从背后绑在床上,终日什么事也不能做,只是等着被一个男人玩弄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么?你知道听着全天下的人都在轻贱自己唾弃自己是什么感觉么?你知道……”他忽然逼近她,目光幽深,“难得能穿上衣服走出去的时候,看着那些人用下流的目光看着你,活像是你没有穿衣服一样的感觉,是怎样的么?”
官珺瑶说不出话来,不住落泪。
他顿了顿,表情终于冷漠到残酷,仿佛地狱里喋血的修罗,“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份耻辱。这种恨意强烈到哪怕撕裂夜采一万次也不足以相抵!!官珺瑶……或许我该叫你夜珺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进华音府,可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我有多恨夜采,就有多恨你。”他呵呵笑了,妖娆无双,说话间,人已经向外走去,“你我缘尽于此。从今以后,再无半点夫妻情分。官珺瑶,你骗我骗得好惨,我黎成婴这一生只信过一个人……”
也只爱过,你一个而已。
“可是你却亲手导演了幻灭。官珺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这句话后黎成婴终于走出去,随手带上了门,把她留在了一片昏暗里。
官珺瑶一直忍耐着,直到黎成婴走远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一直流,她哭得没有声音,却像是宣泄着生世的痛,用上了所有力气。
是谁曾说过,白首不相离……是谁曾经笑容绵长,语意轻轻?
为什么现在,记忆中的青莲雪,下在了心里。
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