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顺利结束后,衣云青就跟着朗战回到了病房。病房很大,却只有天顶有巨大的窗户,而朗战的病床几乎处于一个四面八方都是墙的位置,虽然病房布局很怪却也安全。衣云青站在天窗下抬头向上望去,只能看见层叠的乌云和打在窗户上的细雨。屋里没有开灯,所有的光似乎都照在了她一个人身上。朗战侧头看着她,觉得她像是一只被锁在玻璃牢笼里的鸟,茫然而脆弱,一开始见她时她身上的那种杀戮气息好像已荡然无存。虽是驯服她,可朗战自己并不希望看到她如今的这个样子,至于原因他自己却也不明白。或许只是不想看到她的野性被磨的一干二净吧,如果彻底被驯化成家养宠物,那养她也就没有意义了。
“过来。”他启唇唤她,衣云青闻声楞了一下,只是转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自己站在光下,看他时只觉得他全然隐没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却一如既往的感受到了属于他的那种压迫感。她乖顺的走了过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拘束。她不敢看男人的脸,怕又要脸红。
“我手术时平安无事,但不代表之后都一帆风顺。那群人一定会在我最松懈的时候过来惹事。”朗战闭着双眼,表情平和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好像他说的这些都与他无关一般。话音落下,就觉得衣云青用手轻触自己的手,于是只得睁眼侧首望向她。
不会松懈的,我不会。——她无声的说出这些话,目光坚定而从容的望向朗战的眼眸深处。
男人笑意变的更大了些,伸手拍了拍衣云青的手:“那我大可以安心去睡了。”说完抽出衣云青抓住的那只手,盖子好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无论他现在是真的想睡还是打个幌子,衣云青都知道他现在不想多说。于是她坐直身子,与朗战拉开了距离,把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开的那一刻,目光里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
之后的几个小时都与平常并无二致。朗战睡了一小觉,之后看了会文件,又沉沉睡去。衣云青除了上厕所之外,一直守在朗战一旁。而事实也正像朗战预料的一样,他的敌人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来刺杀他,刺杀这个拥有他们想要的一切的君主。
第一批刺杀者是从朗战病房卫生间的暗门过来的,那时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朗战正在睡觉。而衣云青已经站在了卫生间里,关上灯反锁卫生间的门,双手持枪隐在洗手台和浴室的格档处。先前她听见有衣物摩擦的声响从卫生间传来,进来之后从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判定了这些人的位置。第一波一共来了三人,他们在到达暗门时停了片刻,才慢慢把那扇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墙面打开。
黑暗中的衣云青是从未有过的自在,待第一个人露头时,她就往他的眉心开了一枪,一枪致命。而后面的人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弃逃,而是迅速的退回暗门内,却因为第一个被杀之人的尸体而无法关上暗门。衣云青就这么缓缓蹲下身体,眼睛直直的看着那黑洞洞的暗门,面无表情。比耐性,人根本无法与狼族相比。衣云青侧耳细听,甚至听到了他们肌肤与枪支摩擦的声响和声音中传来的他们逐渐焦躁的情绪。下一刻只听衣服快速摩擦,之后是细微的金属撞击声。趁着这个空隙,衣云青朝着漆黑的暗门内打了一枪,只见子弹在墙壁上撞出一道火花。而那一刻,躲在暗门的杀手朝衣云青所在的位置开了一枪,而衣云青则击中了那人持枪的手。在杀手手枪落地的刹那,衣云青极快的跑到暗门处,连射几枪,在听不到一丝呼吸声之后才停手。
她其实清楚,论速度、耐性和夜视能力,这些人必死无疑。可是她还是会害怕和紧张,这是她开始学习射击之后第一次杀人。准备开第一枪前,她手都是抖的,可后来她却极快的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她那时候想的只是尽快把人解决掉,她一不想朗战脱离自己视线,二不想在这里拖太久把朗战吵醒。即便枪上都装了消音器,却不代表不会弄出声响。
解决掉这三个人之后她在卫生间停了片刻,在每个人心脏各补了一枪,然后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才走了出去。刚走到朗战床边就看这人依旧闭着眼,却对自己说:“去把他们拖到卫生间的浴缸里,把暗门关上。”
“我吵醒你了吗?”衣云青趴在朗战耳边轻声问道,那一头黑墨一样的头发顺着她的肩划到朗战脸颊,让他觉得有些痒。
“从手术室出来我就从未睡过。”这时他睁开眼睛开着离自己极近的女人,眼睛亮的可怕。衣云青有些吃惊,因为这男人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她一直以为他是在睡觉的。朗战抬手擦去她脸颊上溅上的零星血滴又说:“第一次杀人害怕吗?”
女人垂了眼,朗战只看到她纤长睫毛抖动片刻,才听她说:“第一次怕,像小时候第一次捕猎时一样。”
经她这么一说,朗战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开枪时的场景,笑意融到了眼睛里。他摸了摸衣云青的头:“之后你会遇见很多,所以不需要怕,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去收拾东西吧。”
衣云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言照办。而在她刚把浴室里的三具尸体拖出暗门,整齐码放在浴缸后不久,第二波杀手就来了。不过这次他们走的却是大门,算是硬闯。第二波杀手的人数较多,衣云青只能听出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却再难辨认其人数多少。
这时就听朗战说道:“把轮椅推过来。”待衣云青把轮椅推过来之后,他又说:“扶我下床。”
衣云青难得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他,她抢在朗战生气前说:“我可以保护你,不要再折磨你的腿。”
“那你告诉我,这次来了多少人。”男人连眼都没抬,利用这功夫检查他一直装在身侧的枪支和匕首。
衣云青被他问住了,这次她是真的听不出来了多少人。脚步纷杂,扰乱了她的辨别力。自知自己能力有限,他又这么说了,衣云青无法,只能扶着男人坐到了轮椅上。男人坐上轮椅就指了指墙边,让衣云青把自己推过去,顺便把病房门反锁。那面墙处在卫生间和病房两个门口的中间,而从门口到病房还有一段短短的走廊,如果论安全性,这面墙算是屋子里较为安全的地方了。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背靠背各自守着一个门口,朗战盯大门,而衣云青盯卫生间。按照反应能力来说,卫生间这道暗门是最难守的,而自然这道门要衣云青这样的灵敏度守着才好。不消片刻,就听门口传来撞击声,这时衣云青出口警告:“两边同时来了人。”
男人却在这时笑了起来,一丝笑意伴着夜色衬得他面容似妖如魔:“就知道他们会这样玩,混淆视听什么的,好无趣。”说话间伴随着手枪上膛射击的声音。而衣云青也在这时专心对付这从暗门冲出来的杀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袁呈带着伤走了进来,二人才稍稍喘了口气。袁呈接手推过朗战的轮椅就要换病房,这时病房天顶玻璃被打碎,接着就有六人从上面跳了下来。三人顾不上其他,又是一场混战,只是对手并不是吃素的,也不是任他们枪杀的玩具娃娃。他们五人围成紧密的半圆形往朗战他们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而五人身后还藏着一个人,他以五人为人肉盾牌,只为给自己一线时间可以一击即中,杀死朗战。即便如他们三人能力再强,也不能在一瞬间以三敌六。待这波杀手近身时,也只剩两个活口。他们两个一个攻击衣云青,一个冲向朗战。
衣云青在那人贴近自己时一枪打在那人胸口上,同时弃枪徒手去抓已经准备对着朗战开枪那人的手腕。杀手下意识朝衣云青开枪,趁着这个空隙,衣云青用力把这个人甩到地上,自己跟着压了上去。这时她右手手枪的弹夹已空,鲜血和死亡气息的刺激下,衣云青下意识张口死死的咬住了杀手颈部动脉。那已经完全狼化的獠牙刺穿杀手的脖颈,她只觉得自己口腔瞬间涨满了猩热的鲜血。身下的杀手在恐惧之后开始疯狂挣扎,可他越是挣扎衣云青咬的越狠,在他抬手想要用枪时,朗战开枪直射他右手。
待那杀手完全没了动静,四周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中,而其中掺杂这衣云青咬住猎物时嘴里血液、肌肉与牙齿摩擦发出的声响。朗战抬眼看了一下一脸震惊的袁呈,他只得稍稍提高音调用藏语叫道:“全,过来。”这几个字好像是唤回衣云青理智的咒语,听到他叫她,她松了口。看着脖颈已经被自己咬断的杀手,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看她发愣,朗战又说了一遍:“全,过来。”
这时她才抬起头,一张原本白皙的脸在薄曦的映照下惨白一片,唇边大片血迹看的人毛骨悚然,而受伤的左手臂蜿蜒着的血液如同攀在她手臂上的毒蛇。可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朗战,突然莞出一个笑靥,如同在晶莹的白雪中开出的红莲,有着诡异的恐怖感。即使她如此反应,朗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似她刚才没有活生生咬死一个人,好似她嘴角的嫣红只是新制的草莓果酱。看他依旧平和,衣云青变站了起来,走到朗战面前屈膝坐在他的脚边仰首看向他。
朗战微微躬身,拿自己袖口慢慢擦拭她嘴角的鲜血。待擦的差不多了才悠悠说:“会等去洗个澡刷个牙,要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两个人如常的对话趁着一地狼藉的血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让人看着、听着觉得骨头都在发冷。袁呈深知朗战心狠却从不知道衣云青这看着纤细无害的人杀性如此之大。他看了看坐在朗战身旁一脸温顺之意的女人,再看那杀手面目全非的死相。他带着对强者的尊敬和对她怪力的恐惧而不知道该如何摆弄自己的表情,对此他甚是苦恼。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然把今天的文章写出来了,可喜可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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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留言,要表扬Y(^_^)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