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相传为上古凶神,蛇身九头,食人无数。
素颜只是无意间闯入他的居所,没办法,水国实在太大,她到现在都仍是要迷路。
眼前名唤相柳的男子和传说不大一样:首先,他是人的形状;其次,他不仅和颜悦色,而且能说会道。不过,他眼中时而会闪过狡黠的光芒。素颜猜测,他应该很喜欢作弄别人。
果不其然,只听她打趣道:“早就听说水神添了位新娘,没想到竟是这么可爱的小姐。家里还有姐妹吗?有的话我就赶紧去提亲。”
素颜看着眼前和颜悦色之人,嘴角有些抽搐。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她本能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难过的感觉涌上心头。年幼的妹妹不知过得好不好,娘亲那么懦弱,假如爹爹又把钱输光了怎么办?家里的田地已经因为干旱而颗粒无收好久,要是钱都输光了,她们该怎么生活?
暗自叹了口气,素颜回道:“别想打我妹妹主意,我自己已经因为降雨而做了祭品,绝对不会让妹妹也做这种牺牲。”
相柳看着她,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嗯?降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人间好像没有降过雨呢?”
紫霄阁
共工正在处理水国的事务,蓬莱仙随侍一侧。忽然,外面传来声响。
“水神,是真的吗?人间还没有下雨吗?”素颜推门闯入。
水神皱眉看向她:“吵什么?”
素颜急道:“如果还不下雨的话,会死更多人的!为什么要玩弄人类的性命?他们明明是那么的敬畏你……”
“这是因果报应。”共工冷漠地打断她,“要索取就必须得付出,自负的人类肆意打破自然的平衡,如今却想要求取神的怜悯,这不是很可笑吗?”看了她一眼,他继续说道:“只要自己安全,别人怎样牺牲都无所谓,这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无法反驳,素颜沉默下来。她作为祭品被村子牺牲掉,人类的自私她已经深有体会。
端起茶盏,共工眼角瞥她:“而且,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卑微的祭品。”
素颜沉默地站着,终于还是选择无言离开。她无法反驳什么,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知道对方已经离去,共工端着茶盏,却始终没有喝上一口。一旁,蓬莱仙无声地叹了口气。
素颜急急地走在长廊上,她由最先的沉默逐渐转为愤怒。没错,人类是自私的,但正是因为太过弱小、太过卑微,才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惜一切。神明高高在上,为何对渺小的生命却没有慈悲之心?她真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以为他只是个可爱的孩子,忘了他还是个脾气坏透的水神!
冷不防地,有人拉住了她,素颜本就恼怒,如今更是语气不善:“谁啊!”
玄冥松开她的手,语带歉意:“抱歉,再走过去可能会跌倒。”他指了指她脚下那根枝桠。
看清了拉住自己的人,而且对方似乎是好意,素颜顿时没了怒气。
似乎察觉到她心情不好,玄冥笑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要客气。”玄冥的笑带着一种特别的暖意,让人安心。
素颜笑道:“谢谢,虽然是有些辛苦,但不能一有问题就推给别人。我会努力到最后,绝不放弃。”她一定要说服水神降雨!
看着这个笑得一脸阳光的女子,玄冥陷入了回忆。不一样,她和那个女人不一样。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当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会哭着对他说:“逃走吧,玄冥,我们一起逃走吧。”
水国,仙湖,湖中漂着一艘画舫。
白天还是小孩模样的水神,此刻却已判若两人。短发,华袍,长长的睫毛,掩不住眸中琉璃一样的波光。此时的水神,是那么的美丽,却也带着水所特有的冷漠。
看着独自啜酒的共工,相柳意味不明地笑道:“为什么不肯降雨呢?你明明不讨厌人类的。”
看着杯中透明的酒液,共工不为所动:“人类自己贪婪,连带毁坏其它生灵的居所,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相柳玩味笑道:“因为这样,所以就要弄哭可爱的新娘?”
想起那个女人,他突然就沉默下来,一种怅然的氛围弥漫开来。
“水神,你给我出来!”外面,一声大喊打断了他的抒情思想。
眼中涌现黑雾,他咬牙道:“这个蠢女人!”
素颜奋力地划着小船,向画舫靠去。听蓬莱说,水神就在那艘船上,今天说什么她都要说动他降雨!
相柳看着纵身往外跳的共工,打趣道:“又不是做贼,跑什么?”
共工瞪了他一眼:“敢说出去就杀了你。”
素颜登上画舫的时候,却发现舱内只有相柳一人。
“水神呢?”素颜急得四下逡巡,蓬莱明明说在这里的呀!
相柳笑道:“他刚走不久,素颜姑娘有事?”
素颜愤愤地挥了挥拳:“没想到又被他逃了,看着吧,我一定不会放弃的!”说着又重新踏上了她那艘小船。
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相柳玩味笑道:“看来,水国要热闹起来了。”
连着十天,素颜都发挥着她的牛皮糖功效,终于让水神答应了降雨。
召唤出体内的水龙,水龙所到之处,能呼唤风雨。巨大的水龙飞向人间,少顷,人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看着身侧喜笑颜开的素颜,共工叹了口气。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头疼,再到现在的妥协,因她的坚持不懈,他答应了降雨。不知为什么,他甚至有些享受这个过程。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明明只觉得碍眼,可现在似乎……意识到这点,他露出了更加阴沉的表情。
素颜只以为他是在恼怒自己,遂也就没多加在意。她想,有志者果然是事竟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