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枝露,一种琼浆,是专门用来转移命格的。人类拥有的是命格,神明拥有的是神格,人类与神祗结亲,就必须将命格从人间转移至天界,否则就会按照既定的寿命,一天天衰老。
单单饮下天枝露是不够的,还要将其与神的鲜血混合,共同饮下,这就是所谓的血婚。而素颜嫁的是水神,所以天枝露里面加的是水神的血液。
看着碗中冒着仙气的液体,素颜心中有些忐忑。只要喝下这个,她就彻底成为天界的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有些担忧,似乎事情并不会像她所想的那样顺利。抬头看向水神,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素颜心中顿时有了勇气。也是,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作为水国的主人,水神自己都已经向她作出了保证,她可以一直在水国待下去。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思及此,她便将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难喝,反倒是清清淡淡。
司天大殿派来的仙官,在确定素颜已将天枝露饮下之后,便回去赴命了。
至于素颜和水神,则是由蓬莱带着前往水宫主殿。主殿只在重要时刻才会使用,如今素颜和水神进行血婚,就必须在主殿长跪天地,以示诚心。
蓬莱安排好一切事宜,便领着众人离去,行跪拜之礼时,旁人是不得干扰的。
素颜看着水神撩起袍摆跪下,遂也跟着跪到了蒲团之上。巨大的主殿之中只余他们两人,加上彼此又挨得十分近,几乎就可以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这让素颜心如擂鼓,紧张得差点就忘记了呼吸。
“怎么了?不舒服?”共工发现了她的异常。
闻言,素颜心中更是一惊,忙低下了头,嗫嚅道:“没……没事,我很好。”
他的关心反倒让她手足无措,在这种彼此挨得很近的情况下,素颜只希望对方能够忽略掉自己,让她自个儿暗暗地紧张去。不然他越是关注,她就越心跳加速。
可共工偏就没有如她的愿,听她呼吸有些急促,他想当然地以为她病了,便伸手探向她额间。
感受到他按住自己额头的手,素颜惊得低呼:“你做什么?”
共工不答反问:“倒不像是感染了风寒,脸怎么红成那样?”他似乎有些疑惑。
素颜一把挥开他的手,强自镇定地辩解道:“整个大殿那么大,我们却非得挤在一起,我能不热能不脸红吗?这都快入夏了。”说着,她还用手随意地扇了扇,似乎要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共工半信半疑,水国的夏天虽然也会炎热,但作为水宫的主殿,殿中却是四季阴凉的,照理说不会感到闷热,况且现在还只是春天。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即刻带上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素颜见他突然盯着自己笑,心底一阵发虚。眼前的家伙至少活了万把年头了,自己的这点小念头该不会被他一眼就看穿吧?
“你笑什么?”素颜硬着头皮问道。
“在笑某些人动机不纯。”共工佯装正色。
“我哪里动机不纯了?”素颜有些火大。
“不打自招。”他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素颜被他的笑弄得几近抓狂:“算了,我懒得跟你废话!”她恼羞成怒,就要起身离去,却被共工抓住了手腕。
“血婚仪式不能半途而废。”共工敛去戏谑的笑容,认真说道。
被他拉住手腕动弹不得,素颜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辞过激,只能嘟着嘴巴继续跪着。不公平,绝对是不公平!凭什么她跟他独处一晚会紧张得不行,而他就能面不改色、旁若无人,甚至还能开起她的玩笑?素颜恨得牙痒痒,真是不公平,单相思什么的实在太伤人了!
而一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共工眼中却带着轻快的笑意。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
长跪一夜,即便是垫了蒲团,膝盖也会受不了的,何况是素颜这种柔弱的女子。即便她已经走了正式的程序,成为天界一员,但福利也只有长寿这一条。不会因为加入神籍而突然大显神通,拥有让人汗颜的神力之类的,毕竟神明拥有的神格不是那么好获得的。也因此,素颜在跪了几个时辰后,便如跪钉板,摇摆不定。加上夜半更深,睡意袭来,她真是要多煎熬有多煎熬。
侧首看向一旁的共工,只见他正闭目养神,面色丝毫没有异样。素颜不禁更加大胆地观察起他来,或许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看来,水神是越看越好看,且百看不腻。就好比现在,同样是跪在蒲团上,他却能跪得全身散发贵气。反观她自己呢?完全没姿没态,像极了爱玩爱动的小猫咪。
素颜盯了他很久,发现他完全没有睁眼的迹象。不会吧,这家伙难道是睡着了?素颜嘴角抽搐,真是好定力,跪着也能睡着。敢情她欣赏了半天,欣赏的全是他的睡姿?
素颜无力地翻了翻白眼,又继续跪了一会儿,却是耐不住浓重的睡意,开始泛起了瞌睡。渐渐地,闭目休憩变成了小小浅眠,浅眠又变成了深度睡眠。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只循着本能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然后就自顾自地睡过去了。
共工睁眼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子,真是哭笑不得。她先是跪得左摇右晃,然后是肆无忌惮地将他观察一番,现在干脆就睡在他怀里了。明明前一段时间还十分排斥他的碰触,现在却又这么没有防备,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脱下自己的外袍,他轻柔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忙了一天,她也确实该累了。思及此,不由得理了理她鬓边的发丝。指尖柔顺的触感,让他心中也生出一股怜惜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