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508 更新时间:08-01-11 04:28
更深露重,一个黑衣人悄悄避过了看守,窜进了阴森森的天牢,牢中几个看守的狱卒正扒在桌上睡觉,黑衣人想了想,走过去,点了几人的昏穴,从一个狱卒身上摸出一串钥匙,这才向着天牢的最里面走去。
秋子悟睡得不安稳,身体上无处不在的疼痛不停歇地折磨着他,睡梦中犹自记得腹中的胎儿,不敢随意乱动,就那么平平地躺着,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涌,衣服早已湿透,又冰又粘地贴在了身上。
睡了一会儿,冷得有点吃不消,迷糊的神智清醒了过来,抓了几把稻草层层铺在身上,试图能够使身体温暖几分。
头一侧,一下子看到了"床"前站着一个黑影,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此时正默默地瞧着他!
秋子悟苦笑:自己坐牢坐得可真是热闹,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有人光顾!还是这天牢风水好,大家都一窝蜂地往这边赶?他疲倦地闭上眼,没有精力去分辩这个浑身上下一团黑的家伙究竟是谁,低声道:"阁下好兴致,半夜三更跑来天牢吓人!"
黑影不吱声,仍旧默默望着他,眼中渐渐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秋子悟等了半晌也没听到那人说话,身体的疼痛让他不想劳心劳力地去猜测这人的来意:管他呢?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命就保不住了,难道还会有人特地跑到天牢来杀我吗?他小心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黑衣人:继续睡觉!
黑衣人终于开了口:"秋子悟!"
秋子悟浑身一震:这声音!是。。。。。。云钰。。。。。。你来看我了吗?你还牵挂着我吗?你可还念着我们以前的情分?他不由自主地抚住心口:还在期待吗?唉。。。。。。他废了自己的武功,用极刑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模样,瞧他用刑时的神情对自己实是看不出半点情份,自己却还在这儿自欺欺人!秋子悟,你在他心中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怎会牵挂于你?只不知,他今日突然来到牢中究竟有何用意?
手往下滑,触到了腹部:孩子,你的父亲来了呢!你不要怪他心狠,他。。。。。。他为恩人报仇,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爹爹让你看看你的父亲,好不好?
秋子悟一只手撑住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靠在墙壁上,微微喘了几口气,开口道:"原来是云将军!对不起,秋子悟这段时间精神不太好,方才没能认出将军来,真是抱歉!"抬手指了指:"那边有凳子,将军请坐!"
云钰不吱声,忽地晃亮了手中的火折子,细弱的光线下,秋子悟长发散了开来,容颜憔悴,神情疲惫万分,稻草与周围的地面上血迹斑斑,身上的衣服倒还干净。顺着他方才指去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张木凳,云钰冷冷道:"我不坐!"
秋子悟笑笑:"是我不知礼了,云将军怎么会坐那等肮脏的凳子!"他顿了顿又道:"不知云将军半夜三更跑到牢里来有何贵干?"心里默默低语:孩子,我的宝贝,你看清楚了吗,这便是你的父亲。看看就好,不要太记着他,只怕。。。。。。便是知道有你,他也永远不会承认的。。。。。。
云钰眼神微闪,忽然冒出一句:"你可恨我?"
秋子悟自失地一笑:恨吗?你为恩人报仇,原也不算是错!到了这地步,还谈什么恨不恨!他摇了摇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云钰突然有些不能忍受他的平静,沉声道:"我废你武功,伤了你的身体,你不恨我吗?"
子悟继续笑,笑容无端添了几许苦涩:"便连今日游街之事也是你奏请圣听的,是吗?你别问了,我不恨你!"这世上的事情有几人能分辨得清楚明白?恨,会使人身心愈疲,我现在还有精神力气去废那神吗?
云钰吃了一惊,自己为了讨得宋慧芳的欢心,上奏皇帝,请求将罪臣之子秋子悟游街,并将日子定在宋将军去世周年日,此事只有朝中官员知道,秋子悟人在牢中,与朝中一干官员从前也并无来往,怎会得知?他心里想着,嘴里不由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会知道?"
子悟原是猜测,见他居然没有否认,联想到游街时曾见着他与一名孝服佳人站在台阶上,心里已将事情想得透了,苦涩慢慢往上溢到嘴里,连着口水一并苦得渗人。
他缓缓问道:"今日你身边那位着白衣者是宋小姐吧?"
云钰皱眉,不理会他的提问,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上的奏本?"
秋子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赵熙,想起了他吱吱唔唔不肯说的为难模样,笑笑道:"我自有我的方法,你别问了!"
云钰与他相处一年,对他的脾气还算了解几分,知道他若是不愿说,谁逼都没有用,便是用酷刑也不定能让他说出来,索性沉默下来,只静静地盯着秋子悟,一声不吭。
秋子悟见他又不吱声了,忍不住想叹气:他既来牢里做客,自己这个主人也不能太过怠慢。他想了又想,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适合在天牢里聊一聊的,只好把先前的问题又重复问了一遍:"今日与你在一起的是宋将军的千金吧?"
云钰沉着脸:"是又如何?"
秋子悟苦笑:怎么总觉得自己傻得可以,问些无聊的问题!莫不是最近被打得多了,脑子也被打坏了?好吧,你既然不愿意说话,我也不说了。他想通了,立刻闭紧嘴巴,再不吭声!
云钰静静立了片刻,突然开口:"她是宋将军最小的女儿,原是我的心上人!"
秋子悟一怔,心口隐隐一痛:你来牢里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么?你的心上人吗?原来你早有心上人了,以往与我在一起,是为了方便报仇吧?别说了,我不想听!
可惜云钰意犹未尽,嘴巴不停,一直说了下去:"宋将军去世后,慧芳立志报仇,居然要独闯太师府行刺,我不愿她涉险,便替了她去。不料秋申阴险狡诈,设了陷阱将我擒住软禁起来。在太师府这一年来,我日日思念慧芳,慧芳也日日牵挂着我。。。。。。"
秋子悟有些麻木地听着,忽然笑了笑截住他的话:"真是对不住!害你们分离了一年。"心脏似乎缩成了一小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便连一点幻想也不留给我吗?孩子,不要听,你千万别听!爹爹。。。。。。也不想听!
云钰却似乎被引起了兴致,越说越投入:"此次秋申和秋子醒终于恶贯满盈,受极刑而死,你也被押入天牢,我原本以为今后便能与慧芳双宿双飞,谁料你我之事外间竟然传得沸沸扬扬,连慧芳也有所耳闻。我为了澄清自己,不得不奏请缚你游街!你。。。。。。"
秋子悟头有些晕眩,耳边嗡嗡乱响:怎么这么吵啊?大喝一声:"别说了!"一下子把云钰未说完的话挡了回去。
云钰吓了一跳,秋子悟自己也被这声大喝惊得清醒了过来,苦苦一笑:还有力气大喊大叫,精神不错!他缓缓抬起头来,双目空空洞洞,似看着云钰,又似什么也没看,淡淡道:"想必你已经重新获得了宋小姐的芳心,恭喜你了!"云钰,我已经落得如此下场,对你,也早就死心了!念在以往你我的那点情份上。。。。。。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残忍?放过我吧!
云钰似乎是被他那一声大喝惊住了,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道:"我与慧芳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可是。。。。。。"他忽然狠狠地瞪向秋子悟:"为什么我会觉得愧疚?你原是秋申那个奸贼的儿子,死有余辜!我这么做是替天行道,为什么要觉得愧疚?"
秋子悟听不见云钰后面说了什么,他全部的心神被"成亲"那两个字勾了过去:成亲啊?成亲。。。。。。是好事啊!孩子,你父亲成亲了,你高不高兴?不对,宝宝,你睡觉吧,不要听不要看,睡觉吧!爹爹也累了,爹爹陪你一起睡,我们一起睡吧!
他想到做到,茫然地看了一眼仍然在愤愤不平的云钰,撑着身子缓缓躺了下去:睡吧,睡着了便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会去想了!火折子好亮啊,眼睛闭着都觉得刺得难受!他翻了个身,背对云钰静静地闭上眼睛。
云钰原本就有些激动,见了他如此冷漠近乎于不屑的举动,心里的怒火直往上窜,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反手一把揪住秋子悟的领口,将他转个身拎了起来。
秋子悟的身体原本就一塌糊涂,被他这么一拎,只觉头晕得象是要断了一般,胸腹中莫名升起一股郁气,夹杂着一阵烦恶涌了上来,他无力抵抗,嘴一张,"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酸水。
云钰与他面对面离得很近,那口酸水一下子溅到了云钰的衣服上,云钰暴怒:"你说,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愧疚,为什么我放不下?你用什么邪术控制了我?你这个贱人!"骂得兴起,甩手一个耳光挥了过去,"啪"地一声结结实实落在了秋子悟的左脸上。
秋子悟被他打得头侧向一边,昏眩一层一层往上翻,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钰一松手,秋子悟的身体软软地倒在稻草上,悄无声息。云钰吃了一惊,伸手想要试探他的鼻息。蓦地,一道掌风冲着他的后背猛地劈了过来,伴随着几声低喊:
"你这个混蛋!"
"少爷!"
"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