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402 更新时间:08-01-11 04:33
虽然歇了三天,秋子悟身体受创过重,又怀有身孕,没走多久便气喘吁吁、力不从心,有些跟不上解差的脚步。好在两个解差被赵熙一掌拍裂石凳的功力吓得不轻,见他确实疲累,常停下来歇息片刻再行赶路。如此磨磨蹭蹭,到天黑时堪堪到达一个小镇,找了一家小客栈,三人要了一间房,住了下来。
两个解差见秋子悟路都走不动,料他逃脱不了,大发善心,帮他把木枷取了下来,让他自己洗漱,吩咐小二将房中的桌子整理一番,铺了垫席,当做秋子悟的睡床。
夜渐渐深了,床上一头一尾睡着的两个解差早已鼾声大作,秋子悟闭着眼睛,身上一阵一阵地寒冷,怎么也睡不着。桌子上虽铺了一层席子,仍是硬梆梆地,硌着骨头十分难受。他睡得浑身疼痛,索性坐了起来,下了桌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快到月半了吗?月儿已是这么圆了!
轻轻抚摸腹部:宝宝,今晚的月色很好!你喜欢吗?不知道宁古塔是否有这样的美景。宝宝,你还未出世,便跟着爹爹受尽了苦楚,爹爹原是罪有应得,可你却是无辜的!但愿你出生后不要象爹爹一样,爹爹此时多受一份罪,也许会为你多积一分福气!
他默默念着,脑中忽然一转,一个问题出现在脑海里:若自己能平安生下胎儿也罢,只是自己原是一介男子,吃灵药硬生生扭转了体质,逆天孕子,如果不能平安生产,留下一个甫出生的婴儿如何是好?
他缓缓坐倒在椅子上,落难后心心念念要留得性命保全胎儿,从未想过孩子出生后该如何安排?便是能平安产下孩子,难道告诉孩子自己便是他的生身之"母"吗?瞧着自己眼下这模样,一身伤病只怕不能痊愈了,如何能照顾好孩子?若是自己难产而亡,刚临世的孩子没有人照顾能活过几天?心里忽地一痛:孩子该怎么办?难道自己千方百计保全他,到头来终是一场空吗?
秋子悟慢慢伏在窗台上,一滴泪悄悄滑过:我的孩子,爹爹是不是做错了?若是爹爹死了,你该怎么办啊?
他静静地伏着,微凉的风轻轻吹过,带来几分倦意,不由自主竟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客栈院中的梧桐树上掠出一个人影,人影一个纵身跃至秋子悟伏着的窗口,默默地望着偏着头睡熟了的子悟。清冷的月光下,子悟的容颜清秀俊美,一滴泪珠兀自挂在脸颊上,晶莹剔透,眉间紧蹙,似乎心中藏有万千忧虑。
黑影呆呆看着,目中渐渐露出几分爱慕怜惜之意,额尔又露出几许困惑,忍不住伸手轻轻擦掉那颗珠泪,喃喃道:"你恨我吗?为什么流泪?我那般折磨你,你都不曾落泪,为什么现在却流泪了?"
秋子悟睡梦中似有些不适,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头转向另一侧,也许太过疲惫,如此不舒服的睡姿,他居然也能睡得很沉。
黑影仍旧静静地立着,手指抚过子悟有些零乱的长发,那一头原本如绸缎般顺滑黑亮的青丝,如今已是枯败灰暗,失去了光泽。月光下,黑影甚至看到了黑发中夹杂的几缕刺眼的银丝,不过六七天的牢狱生活,秋子悟竟是心力交瘁,生出了华发。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随即又迸出几分愤恨:为什么你的父兄要如此作孽,干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我快成亲了,却仍是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如今我看着慧芳,心里想的全是你?我。。。。。。我竟然放不下你。。。。。。
秋子悟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坐了起来,黑影吓了一跳,一个飞身重又跃上梧桐树。只见秋子悟紧闭双眼,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抚着腹部,竟象是强行忍着身体的不适。可惜,最终没能忍住,身体忽地前倾,头伸出窗口,一张嘴顿时呕了出来。
这一番呕吐足足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秋子悟似是要把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呕了出来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黑影有些痴愣:他这是怎么了?
渐渐地好不容易停止了磨人的晕吐,秋子悟颓然靠在椅背上,双目仍是紧闭着,只有轻轻揉抚腹部的动作看得出他是清醒的。
黑影倒底年轻,此时已有些忍耐不住了,一个纵身重又跃回窗前,愣愣地看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子悟。
秋子悟虽然闭着眼睛,仍察觉到窗前似有东西飘了过来,他睁开眼:果然,面前立着一道身影。细细再看,心里不由苦苦一笑:你怎么又来了?终是不肯放过我吗?
黑影仍是定定地看着他,子悟回头瞧瞧床上犹自睡得人事不知的两名解差,低声招呼:"云将军,半夜出来赏月吗?"
云钰顺着他的眼光瞧到了床上的两人,飞身进屋一指点了两人的昏穴,将那两人拖到桌子上,冷冷道:"你睡这里!"
秋子悟有些发愣:你还关心我吗?笑了笑:"不用,睡在哪儿都一样。这两位官差大哥白日照顾我赶路,着实累了。"
云钰也不逼他,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又冒出了一句:"你恨我吗?"
秋子悟暗暗叹气:怎么又问这句?他笑容不改,轻声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一切原是我罪有应得,恨你做什么?"
云钰瞧着他仍是云淡风清的笑容,忽地一跺脚:"你不要笑了!"
秋子悟见他突然发急,微微一愕,复又叹了口气:还是个孩子啊!便是有错也可原谅,何况他为恩人报仇,原也没什么错的!自己得了他一年,害得他与心上人苦苦相思,说来却是自己有错了!
他慢慢收起了笑容,声音诚恳真挚:"云将军,以前是我想差了,纠缠了你一年,害你与宋小姐相思而离居,实是委屈你了!人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看我现下已有了报应!你也可以安心与宋小姐双宿双栖了。你且放心,秋子悟充军宁古塔,也许日后再回不得京城,这一生都不会再来纠缠于你!"话说得平静和缓,隐痛的心似也被话抚平了几分,只剩一片麻木:从此两不相见,秋子悟再不会去见你了!
云钰默不作声,似是听到了他的话,又似并未完全听到,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与赵熙是什么关系?"
秋子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与赵大人也是新识,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经此一事,赵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仅此而已。不知云将军所指为何?"
云钰声音冰冷:"你与他既是新识,他怎地对你如此关心,在朝上找个不入流的理由保你性命?"他冷笑一声:"那晚,你为了他居然要逼我用慧芳立毒誓,还说没有关系吗?"
秋子悟微微皱眉:"我并不知道赵大人用什么理由保住了我的性命。不过,我为了保住性命,确实曾求他帮忙!"
云钰更怒:"你为了保住性命,竟然去求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赵熙那个小混混,凭着会斗蛐蛐,献媚于君王,你竟然去求这种小人?你。。。。。。你真是无耻,为了保命,半点骨气也没有了吗?"
子悟转过身,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淡淡道:"蝼蚁尚且偷生,我也不愿年纪轻轻就死了!"何况我腹中还有无辜的孩子啊!
云钰原本怒极,正要发作,一眼望见秋子悟昂首立在窗前,身形单薄,整个人轻飘飘地,竟似要随风而去一般,心里一惊,怒火顿时泄了,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
秋子悟缓缓转过身来,云钰意识到自己伸出的手,吃了一惊,急忙收回,脸上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我竟不知道你是如此惜命,便是苟延残喘也要活下来!"
秋子悟想起自己睡前想到的、不知如何解决的难题,心里一阵悲凉:若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倒也罢了,只是这条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收了去!我的孩子。。。。。。他一个忍不住,脱口问道:"云将军可喜欢孩子?"
云钰奇怪地看看他:"什么孩子?我还未成亲,哪来的孩子?你。。。。。。不要把你那种龌龊的想法安在我与慧芳身上,我们至今仍是清清白白的!"
秋子悟话一出口便明白自己问错了,有些懊恼,心里却隐隐还有几分期望:若他喜欢孩子,或许若我死了。。。。。。这念头还没想完,便被云钰的回答扯得支离破碎。
秋子悟眼神微微一黯:又是痴心妄想了,我是他回避犹恐不及的不堪过往,我为他生的孩子他怎会善待?低低地笑了笑:"云将军莫要见怪,我没有那等念头!"算了,还问什么?若是我尽力也不能保全这个孩子,也只能怨他自己命运不济!
云钰狐疑地看着他,隔了半晌突然又冒出一句:"赵熙对你倒是情深意重!"
秋子悟呆立片刻,心里回不过味来:怎么又牵到赵大人身上了?和声道:"赵大人为人仗义,侠骨柔肠,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云钰心里酸溜溜地不是个滋味:赵熙侠骨柔肠,我那般折辱你,我是个坏人了?
他脸上更冷,甩出了一句:"你果然下贱,这短短几天的功夫,竟已经勾搭上赵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