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507 更新时间:08-01-11 04:42
凌无极打出那一掌後,眼瞧著秋子悟狠狠摔落下去,撞在桌脚边上,心里突地一阵茫然:我果真要杀了他的儿子吗?眼前似乎掠过秋申绝望愤恨的目光,怎麽也抬不起手来发出第二掌。
林晨宇瞅著师父愣神之际,一个纵身飞扑过来抱住凌无极的双腿,苦苦哀求:“师父,你放过秋公子吧!看在师娘是他探得的份上,放过他吧!你们毕竟师徒一场,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吗?”
凌飞霜擦了擦眼泪,缓缓走到父亲身边,轻身道:“爹爹,放过秋师……秋公子吧!原是秋申作的孽,与秋公子无关啊!反正早已将他逐出了无极宗派,他的武功也已废了,就放过他吧!爹爹……”
凌无极有些恍惚,隔了半晌,忽地长叹一声:“也罢,秋申囚我爱妻,我伤他儿子,这笔帐就算清了。只不过……”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林晨宇,沈声道:“秋氏与我无极宗派恩怨虽解,然秋子悟却是本座门下弃徒,从今往後,凡是无极宗的弟子一概不可与其来往,违者,逐出师门!”
林晨宇浑身一震,忍不住瞧向画扇,却见她双目流泪,痴痴地瞧著苏平怀里的秋子悟,心头一酸,咬咬牙,在凌飞霜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随著凌无极走出了房门离开了赵府。
凌无极带著女儿与徒弟一路走出城门,似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开口问道:“晨宇,秋申父子的尸骸是你收的吗?”
林晨宇心下一沈,不敢隐瞒:“是徒儿收的。徒儿……”
凌无极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带我去看看。”
林晨宇一愣,与凌飞霜对望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你要看什麽?”
凌无极不耐道:“带我去看看秋申的墓!”
林晨宇不解,垂下头道:“没有墓,我怕被人掘坟,只草草埋了。”
凌无极心头忽地一痛,喃喃道:“连个墓都没有吗?”他转身盯著林晨宇:“你可还记得埋他的地方。”
林晨宇指了指西面:“就在前头不远!我从乱坟岗里寻得秋……秋申父子的尸骸,便将他们葬在了不远处。”
凌无极点头:“带我去瞧瞧!”
林晨宇瞧瞧师父毫无表情的面孔,垂下头在凌飞霜的搀扶下当先领路向西而去。
走到一条小溪边,林晨宇指了指溪边不远处两个不太明显的土堆:“师父,就是那里。”
凌无极似是随意的看了看,目光一沈,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瞧瞧便回。”
林晨宇不敢违逆师命,顺从地与凌飞霜站在一颗树下,眼瞧著师父一步一步,竟似有几分沈重地走向了那两个坟堆。
凌无极慢慢走到坟堆前,坟上早已爬满了杂草,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埋著秋申尸骸的土堆,心里升起一片凄然,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明朗俊秀的少年,那般温柔缱绻地望著自己。自己搂著他,细怜蜜爱,那段日子……竟是甜蜜的!
随著时间的流逝,自己的武功越来越强,渐渐在武林中闯出了地位与名望。犹记得为了前途和声誉,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自己终於下了狠心,对那个纯净的少年吐出了绝裂的话语。少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痛苦,就那麽绝望地望著自己,直到自己将定了亲的事情说了出来,少年忽地发出一长串的惨笑声,笑毕吼道:“凌无极,你把我当做什麽?你以为我事事都能忍得,都能顺从吗?你以为我天生如此纯净善良吗?你错了,这麽多年,你根本不曾了解过我!好……好,你既无心我便休,秋申不是什麽善良之辈,从今往後,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光道!咱们再无瓜葛。”愤然裂袍而去,不曾回头。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是朝中的权臣,阴险毒辣,迷惑君王,陷害忠良。自己原本不信,岂料一天晚上,他带著一帮高手潜入无极宗派,劫持了妻子,威胁自己收他幼子为徒。自己迫於无奈,只得收了秋子悟,心中却对这名天资聪慧的弟子莫明怨恨,便是教其练武也是三心二意。
谁知秋子悟十分聪明,凡事学一而能反三,自己虽然教得七七八八,却被他融会贯通,不过几年,武功竟远远高出自己另外几名弟子,自己愈加不愤,瞧著秋子悟更是厌恶。
一朝风云起,秋府一天之内忽然败落,秋申死讯传来时,自己心头一震:你怎麽会死?凌迟……你怎能忍受得了那等酷刑?默默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下意识地替他烧起了纸钱,但愿来世你莫要再做错事了!
林晨宇传来秋子悟的口讯,迫不及待的赶往了风柳山庄,救出了数年未见的妻子,妻子惨淡的容颜令自己惊怒交加,风柳山庄旋即成了血的海洋,鸡犬不留,自己杀得性起,默默念道:就让你这些属下陪你去黄泉投胎吧!省得你只得长子相伴,凭添寂寞!
无极宗需要发展,需要壮大,需要在武林中重树威望,因了秋申的威胁,自己收了他的儿子为徒,武林中人甚是不屑。为了挽回无极宗的名声,自己下了死令将秋子悟逐出师门,并亲自追踪到宁古塔,誓要废了秋子悟的武功。
宁古塔并没有找到秋子悟,凌无极想到了与秋子悟关系甚密的林晨宇,无极令召回林晨宇,重新将他关了起来。林晨宇终是耐不住,在凌飞霜的帮助下再次逃出师门直奔京城,自己带著心急如焚的女儿一路追踪,终於见著了藏在刑部尚书府的秋子悟。
初听得秋子悟居然改了性名,不由勃然大怒:秋申啊秋申,你如此疼爱的儿子竟然这般不孝,我定要替你教训教训他。一掌拍中秋子悟後,却又茫然了:数十年前我离弃了他,现下我又要杀他的儿子吗?
再也下不去手,索性顺著弟子与女儿搭的台阶软了面孔。出了赵府,终於想起,自己与秋申之间怕是再无联系了,便连这最後一点牵绊也给自己的双手生生扯断了!
一时间又想起了那个明朗少年:如今你已是一坯黄土,竟连个象样的葬身之地都不曾得到。秋申啊秋申,你一辈子争强斗胜,可曾想到最终竟落了个尸骨不全的下场。
微风轻轻拂过,凌无极晦涩的记忆说不出是苦是悲,怔怔地凝视著面前两个小小的坟堆,长叹一声:“秋申啊秋申,你好好的去吧!来世再不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最後看了看坟堆,慢慢转过身,向著弟子和女儿所在的方向走了回去:出来得够久了,该回无极宗了!
赵熙回府後自然向著自己的住处赶了过去,方进得院门,便觉出几分不对。房门虚掩,几步走了进去,地上竟有几摊血迹,赵熙眼神一沈,望向床上。
苏平脸色惨白,盘膝坐在床上,双掌抵著秋子悟的後背心,秋子悟无力地垂著头,头发散落下遮住脸庞,若不是一旁画扇的扶持,早已瘫倒在床上。
赵熙大惊,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推开画扇,一把搂住秋子悟,右手抵著他的胸口,真气自由流转,输进子悟体内。
苏平见著救星回来了,缓缓收了手,忍耐不住,身子往外一侧,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他自凌无极走後,强忍伤痛,解了画扇的穴道,吩咐她扶住秋子悟,自己拼尽真气护住子悟的心脉。
赵熙感觉到怀里秋子悟绵软无力的身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真气不敢稍停,沈声问道:“出了什麽事?”
苏平吐了口淤血,倒觉得胸腹间舒服了几分,任由画扇扶著下了床,走到四仙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画扇泪流满面,哽咽道:“方才,凌大侠来过了!伤了苏管家,还打了少爷!”
赵熙身子微微晃了晃,勉强自己镇定心神,低头瞧著怀里秋子悟惨白的脸庞,气息若有若无,心头痛到极处,低声吩咐道:“平,你过来。”
苏平慢慢走了过去,赵熙示意他背对自己坐在床边,忽地一掌抵住他的後心,沈声喝道:“心无杂念,抱元守一,赶快疗伤。”
他一只手护著子悟的心脉,另一只手助苏平疗伤,真气流失亦常迅猛,不过一柱香的时辰,脸色惨白如纸,身形也有些摇晃,画扇心知不妙,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
苏平头上烟雾缭绕,过得半个时辰,忽地回身,一掌抵住赵熙伸出的掌心。赵熙掌力微吐,将他甩了开去,吩咐道:“你速去灵慧庵请表妹前来。”低头瞧瞧怀里的秋子悟:“快去!”
苏平顺著他的眼光看到了一动不动的秋子悟,一咬牙,风般地转出了门外,运足轻身功法一路向著灵慧庵的方向飞奔而去。
赵熙掌心仍旧牢牢地抵著秋子悟的心口,脸色越来越差,画扇担忧地望著他,不时拿著手绢擦著两人头上的冷汗。
赵熙眼见自己真气快要枯竭,急得没办法,忽地灵光一闪,记起二个月前,一个地方官送来一名九转灵芝拜托自己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送他到江南出任知洲,听送来的那人说九转灵芝乃是奇药,有起死回生之效,顾不得分辩真假,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急忙吩咐画扇:“你去府里药库找一枚灵芝,我放在一个红色的锦盒里,记得是在最里头那排柜子中,快去找来。”
画扇知道他气力枯竭,撑不了多久,连忙快步出了房门,直往药库而去,心里默默祈祷:苏管家,你可要快去快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