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风声在一杨耳边溜过,墨色的眸子紧紧盯住一辆朝他这边打着转向灯的出租车。
后门开了,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小脚探了出来,是她。
这些年,晓晨好像又瘦了,腰细得不堪一握,巴掌大的小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只剩下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视线在某处定点时,突然眼角一弯,眯成两轮弯月:“一杨。”
一杨轻笑,条件反射地应声过去,将手臂上挂着的大衣披在晓晨只穿了件礼服的肩头:“怎么不穿厚点,冷不冷?”
晓晨调皮地眨着眼:“穿厚点就不漂亮了。”
可不是嘛,今晚她是一杨的女伴,必须得漂漂亮亮的。
墨色的眸子里,小小的银光一闪一闪,她不知道么,在他眼中,她永远都是最漂亮的“第一夫人”。
星辉饭店。
圈子里的每次盛宴都不仅仅是聚会那么简单,各路门数的业界精英云集一堂,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走,我们先去给东家打声招呼。”一杨附在晓晨耳边低语道。
后堂休息室。
顾胜不耐烦地抬腕又看了看表,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还有十分钟宴会就开始了,青青这个丫头真是越大越不懂事,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顾总,高盛的林总前来拜访。”田平躬身恭敬道。
“……高盛?快请进。”
田平默默地松了口气,退了出去,终于能有件事让大Boss从大小姐的事情上分分神,他也好抽身去完成大小姐交给他的差事。
说来也怪,那个夏东学明明和大小姐约好了6点钟见面的,都过了20分钟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哎……这年头,敢放大小姐鸽子的,他夏东学也算是个人物,只是为什么最后倒霉的总是他……
“林总,您请坐。”顾胜笑道。
前几天发请柬的时候,莫氏的莫总推脱有事来不了,顾胜心里明白,以他这种规模的小公司,莫氏看不上也是情理之中,可顾胜万万没想到的是,高盛居然同意了。
亲自为林一杨和他身边的女伴添了两杯茶,顾胜这才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林总能亲自光临小女的生日宴,顾某不胜感激,以茶代酒,聊表敬意。”
见一杨也端起了茶杯,晓晨忙跟着一饮而尽。
“顾总客气了,一杨刚回国不久,一切都还在适应阶段,有时候做事不知轻重,还望顾老前辈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林总的威名在圈子里如雷贯耳,谁人不知‘华尔街之狼’啊!以后有什么好处,还望林总多想着我顾老头才是啊。”
听到别人如此称赞一杨,晓晨的骄傲全写在脸上。
以前夏东学从不带她参加这些商业性的聚会,再加上她自己本人也不乐意,根本不知道,原来一杨在金融圈里这么有名气。
“您过奖了,一杨才疏学浅,承蒙各位前辈抬爱,才有今天的立足之地。当然,也多亏了我身边这位。”
……嗯?是在说……她吗?
“扑通扑通”心,跳得好快呀。
一杨墨色的眸子忽然一闪,笑意挂上嘴角:“为了不被她遗弃,我要永远第一。”
“哈哈……看来,林总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接下来的三十多分钟里,两人再说些什么,晓晨都听不太清了,满脑子跑火车似地回响着一杨的那句话——“为了不被她遗弃,我要永远第一。”
他记得,原来他还记得。
——“你是G大第一才子,相貌、学识、人品、智慧样样第一,却遇到了我……挂科王……”
——“这就是命。”
——“那你认命吗?”
——“甘之如饴。”
——“哈哈……你是正数第一,我是倒数第一,那我们岂不是‘第一夫妇’?”
——“也是‘第一初恋’。”
——“啊……这是你初恋啊,我可不是。”
——“是吗?”
——“好啦,逗你呢……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追上你的,我只要第一,第二第三都不屑看一眼。”
——“为了不被你遗弃,我要永远第一。”
晓晨的心开始不安分地悸动起来,如果一杨没有忘记他们的过去,如果他还是那个愿和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一杨,如果她也可以原谅八年前的那个雨夜,是不是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一个小时前。
夏东学站在镜子前,最后一遍确定自己的外形——非常完美,成败就在今晚了。
“噔噔噔”门却响了。
“学姐?”看着红肿着一双眼,歪歪靠在门框上的李菲,夏东学估摸了一下时间,十分钟,应该没问题。
倒了杯热茶递给李菲,夏东学才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学姐,你怎么了?”
李菲的事,夏东学也听晓晨说了不少,去粗取精,只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暗恋林一杨。
李菲的状态很是不好,十指发白地环抱着茶杯,平日里一双黑宝石似的眸子此刻却淡成暗灰色,泛着红红的血丝,这样子哭了可不止一两个小时吧。
“学姐……学姐?”
夏东学连叫了两声,李菲这才回过神来,眼睛还是空洞的垂着。
“她跟他……走了。”
“什么……你说清楚一点。”他跟李菲不算很熟,也不至于那种互诉衷肠的地步。
夏东学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手表,再不走就该迟到了。
“宁晓晨……宁晓晨跟一杨走了。”
手指还停留在左腕翻开的袖口处,夏东学眼前却已钩织出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和11年前学校里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晓晨不会的。”笑着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夏东学抿了一口,有些苦。
“我也是这样想的……一杨不会的,呵……呵呵……可他还是带那个女人上了车,在我面前……消失不见了。”
刚才,李菲就站在高盛门口,一杨的大衣轻轻落在晓晨肩上,温暖的大手扶着她的腰为她拉开了车门。
在一杨身边这么多年了,何曾看过哪个女人能有这种待遇,除了她——宁晓晨。
“学姐,你有没有……打电话问问?”
该死,递手帕的手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问?问了他们就能回来吗……一杨私下调查宁古的事你知道吗,就是为了她,一杨才回国的……”
为了她,那个畜生果真是为了晓晨……怪不得昨天晓晨不肯答应他的求婚,是他们商量好的吗?
不,他应该相信晓晨的,可晓晨……似乎也从来没说过不跟林一杨复合的话。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1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如果现在追的话,应该能追上。
“他们是朝哪个方向?”
“向东,往三环外。”
夏东学某地站起身,这次,他不能再错过了。
“您好,请问夏总在吗?”匆匆往门里瞥了一眼,除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田平并没有看到夏东学。
李菲忙拭去眼角的泪花,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他……出去有一阵了。请问您是?”
“哦,我是海文地产总经理的秘书,宴会已经开始了,见夏总还没到,总经理不放心差我来看看。”他可没那么笨,把大小姐的私事到处乱说。
只是……这个女人是谁?跟那个夏东学是什么关系?
李菲眸心微颤,看来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好意思,东学有事出去了,宴会那边……可能去不成了。”说着,手指似是不经意地划过领口,将胸前不知何时解开的衬衣扣子扣上,经过髋骨时,不忘拉拉裙子。
田平猛地吞了口口水,看来……要出事了。
“那不打扰了,我这就去回话。”
“好,您慢走。”
宴会不知不觉接近尾声,晓晨的心情越来越低落,就像过了十二点钟的灰姑娘,马上就要失去遇见王子的水晶舞鞋。
一杨的身边总是人来人往,结交的、谈生意的、搭讪的,甚至还有一个老总直接拉着自己闺女来说亲的。这些人,真的都把她当透明人吗?还是站在一杨身边的她,的确没有这个资格呢?
“一杨,我去一下洗手间。”
闻声,一杨侧头朝晓晨微微一笑,就又被人拉了过去。
看来,她果真是多余的。
“大小姐,这是女卫生间……”
咦,女卫生间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呢?该不会……是色狼吧,晓晨不由地拉紧了门栓。
“少废话,现在没人,快进来!”
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呢,在哪里听过……
“人找到了吗?他怎么说?”
“人……没找到,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听说……是突然有什么急事出去了,具体去哪……我也不清楚。”
“听谁说的?怎么不打听清楚就回来了?”
“听……听……”
“好啊田平,现在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是不是想收拾东西回家看孩子啊?”
“不不不……大小姐,是……是……一个女人。”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个子高高的,身材……不错,长得——”
“嗯?”
“一般一般,绝对一般!”
“是他秘书吗?”
“看着……不太像。”
“怎么不像?”
“她叫他……东学,而且……衣、衣服没、没拉好。”
“什、么、叫、衣、服、没、拉、好?”
“大、大小姐……轻轻轻点……耳朵、耳朵快掉了……啊啊……”
“知道该怎么跟我爸说吗?”
“知、知道,大小姐突然身体不适,先回家了。”
“好!敢跟我抢人,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能耐!夏东学的电话,接着给我打!”
“是是……一直打着呢,占、占线……”
“我、要、你、接、着、打!”
“是是是……”
外面安静了,晓晨悄悄开了门,人已经不见了。
夏东学,她听到了这个名字,可说话的那个“大小姐”是谁,听她的口气好像跟东学是认识的,怎么她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