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机场有些冷清,没有温度的春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了二楼的候机室。
“好啦,别哭了,等五一放假我去看你们。”一杨轻轻拍着杜涛的背,无奈地看了李菲一眼。
杜涛抽抽搭搭地从一杨肩膀上抬起头:“好,到时候,别忘了把份子钱补上。”
一杨脊背一僵:“……没问题。”亲兄弟明算账啊。
“还有大哥,那个——”
“还有完没完,再啰嗦飞机都要开了!”李菲好气没力地打断了杜涛的唠叨,一种叫做“丢人”的情绪,渐渐蒸腾起来,幸亏现在机场人不多。
杜涛这才放过一杨的肩膀,一转身,却发现李菲已经快走到登机口了。
杜涛立刻提起行李,麻溜地追了上去:“等等我。”边追边扭头对一杨道:“大哥保重!”
看着他们两个一强一弱,一前一后,一杨好笑地朝他们挥挥手:“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杜氏夫妇的身影刚消失在登机口,一杨的手机就响了,是李菲的短信。
“我帮你约了晓晨,今天下午5点,G大礼堂。把握好机会,祝你好运。”
一杨看着手机屏幕,无声地笑了笑,洒在身上的阳光,似乎也渐渐开始有了温度。
夏家。
吃过午饭,晓晨正在看欢欢发来的新书签售会细则,不出意外,地点就是G大礼堂。
说起礼堂,晓晨又拿起笔记本旁边的大红色请帖,这是今天早上陈姨替她签收的,李菲和一个叫做杜涛的男人的婚贴。
刚收到的时候,晓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菲学姐居然要结婚了?而且,地点还是在美国洛杉矶的一座教堂?
请贴背面还有一段话:“晓晨,我要结婚了,祝贺我吧!下午5点,G大礼堂,不见不散。菲。”
更惊世骇俗是,这段话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小学妹,如果届时你到不了洛杉矶,把礼钱打到这张卡上就行。学姐夫,涛。”后面括号里是一串银行卡号。
晓晨痛苦地抚着额头,自己的稿费现在还没见着呢,讨账的就来了,她可不可以也在下面回复一行小字:“下回打,行吗……”
转眼,就到了四点半,晓晨简单收拾收拾,当真带上一张银行卡,出了门。
不知道往国外银行账户打钱,要不要手续费,倒不如这次见面了,直接给学姐好了。
G大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春暖花开、姹紫嫣红的更是赏心悦目。
坐在礼堂第一排,晓晨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学姐应该快到了吧。
周末的舞台空荡荡的,两边朱红色的帷幕遮住了那架她以前常弹的白色钢琴,可就在晓晨顾盼看向舞台另一边的时候,从帷幕后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琴声。
是《凤求凰》,她不会听错的。
这本是汉代司马相如的古琴曲,上学时,晓晨花了整整三天功夫才改编成了钢琴曲,李菲学姐是怎么知道这首曲子的?她可只教过一杨一人啊。
难道是……
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晓晨的腿微微有些颤抖,踩着音符,一步一步走到帷幕跟前,里面的琴音还在流淌,晓晨却愣在了那里。
是他,就连当年,晓晨不小心弹错的地方,一杨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故意弹了出来。
转身,她想逃。
却被一杨的声音定在原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猝不及防地,晓晨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一杨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轻轻搭在晓晨肩上:“晓晨,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错过了那么多,这辈子,不能再错过了。”
颤抖的小手,渐渐握住一杨环扣在她腰上的大手,一凉一热:“第84天了……”
一杨一愣:“……嗯?”
“昨晚,是你在我家楼下站的第84天……我告诉自己,如果到了第100天,你还在的话,我就接受你……可是,时间好像没有那么多耐心,给不了我们100天了。”
“晓晨……”一杨激动地一收手臂,将晓晨转向自己。
眼前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珠,晓晨几乎看不清一杨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你都能轻而易举地打破我所有的防线,你——”
晓晨后面的话,被一杨生吞入腹,缠绵的吻含着她咸咸的眼泪,也含着一杨的愧疚与心疼。
不是每次过失,上天都会给你弥补的机会,他是幸运的,他知道。
G大南花园的迎春花开了,十里飘香。
一杨牵着晓晨的手,在第三棵迎春树前停了下来。
“还记得它吗?”一杨问道。
晓晨信手扶起一枝开得最棒的迎春花,甜甜一笑:“当然记得,这是我们两个种的嘛。”
大三时的植树节,学校举办“爱心植树”活动,晓晨就拉一杨来献爱心,一起种了这棵迎春树。
“一杨,东西你带了吗?”
那天一大清早,晓晨就兴致勃勃地拉着一杨来了南花园。
“……真的要这样吗?”
“当然!书上说,这样许愿很灵的,等到九九八十一天之后,我们再把各自的愿望拿出来,就一定会实现。”说着,晓晨朝一杨晃了晃手上的方盒子。
“你的呢?”
一杨不情愿地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的盒子,却只有晓晨那个的十分之一大。
“一杨,你的愿望好少啊,是我太贪心了吗?”
“你都许了什么愿望?”
“不能说的,现在说了就不灵了。”
一杨无奈地一笑,却握紧了手上的盒子,希望真的能如晓晨所说,梦想成真。
可谁想到,他们却在三个星期之后,分了手。
“一杨……一杨……”
晓晨连叫了两声,一杨才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嗯?”
“我在问你,当初你在树下许了什么愿望?”
一杨看着晓晨,认真道:“想知道吗?”
“嗯。”晓晨重重地一点头。
一杨一笑,随手在脚边找了一根断枝,蹲在地上挖了起来,晓晨跟着也要帮忙,一杨却说天气凉,不让她下手。
谁知,先挖出的居然是晓晨那只跟鞋盒一样大的巨无霸许愿盒。
“我的我的!”
晓晨雀跃着,把盒子抱了出来,可打开的那一瞬间,却几乎晕了过去:“……我的护身符和姻缘签呢?”
一杨从盒子里捏起一块像纱布一样的红布片:“会不会是这个?”
八九年了,这些东西,是该氧化光了。
晓晨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怪不得我的心愿都没实现……呜呜……一杨……”
“好了好了。”一杨摸着晓晨的头哄道,余光突然瞥见土坑的一侧露出了一只方形的棱角,这不正是当年他埋下的那只盒子吗?
一杨道:“要不要看看我的?”
“……你的?”晓晨揉揉眼角的泪花,“好。”
虽然她的愿望被岁月氧化了,可如果一杨的实现了,也不错。
一杨的盒子是铁做的,幸而外面镀了一层抗氧化的漆,腐蚀得不算太厉害。
轻轻拍掉盒子上的土,一杨却将东西递给了晓晨:“你来开。”
晓晨好奇地接过,手指扣下盒子中间的金属锁扣,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对金戒指,男款戒指内侧刻着手写体字母“n”、“x”、“c”,而女款戒指内侧则刻着“l”、“y”、“y”。
不等晓晨再说什么,一杨突然单膝跪地,将盒子里的小戒指拿到晓晨跟前:“嫁给我,好吗?”
心,“扑通扑通”跳得又响又快,一杨现在才切身体会到那日杜涛求婚时的心情。
这辈子,一杨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可自从遇见晓晨之后,他人生的很多事情,渐渐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这是劫数,也是注定。
缓缓伸出右手,晓晨将无名指直接放进了一杨手中的戒指里,破涕而笑,原来被氧化了的愿望,也是可以实现的。
“谢谢你,林太太。”
“不客气,林先生。”
“映雪路”上,一对相拥的丽影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
“一杨,我怎么觉得我吃亏了。”
“哪里吃亏了?”
“你看请帖上,李菲学姐手上戴的戒指,好大好大一颗钻石呢,这个……”说着,女孩举起右手,在阳光下看了看,“是不是有点土呀?”
“……咳,这可是九年前,最流行的款式。”
“咦,九年前?你是九年前就要跟我求婚了吗?”
“……嗯。”
“可九年前,我才20岁诶……一杨,你怎么又脸红了?”
“……天气热。”
“热吗?我怎么没感觉……一杨,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没错。”
“可是我家,在东边的翡翠庄园啊。”
“以后,你家就在那里。”说着,男生的手指朝西北方向的一群高楼一指。
“……文星现代城?那、那不是你家吗?”
“从今往后,也是你家。”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