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06年,斡难河畔,铁木真部落的聚居地。
大漠上,蓝得刺眼的天空下黄沙莽莽,在正午的烈日下颜色亮丽、不可逼视。
铁木真--后来的成吉思汗的部落处在这片沙漠边缘的绿洲上,旌旗招展,铁甲从容,一切似乎都在他威严的目光注视之下。当他在帐中眯起细长的眼睛望出去的时候,滚滚烟尘里依稀可见波涛一样奔腾的骏马和灌木一样飞扬的马刀。
铁木真在等待额吉刺部奉献的美女到来。他今年42岁,正在壮年,他和他的部落在激烈的蒙古人部族残杀中脱颖而出,成为日益强大的一支。在漠上草原中,与王罕和札木合的部落鼎足而三,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
额吉刺部在蒙古各部族中以出美女而出名,部落中的男子相对其他部落明显柔弱,所以只能依附其他部落生存。这一次是铁木真打跨了额吉刺部的保护者--塔塔尔部,占领了额吉刺部,所以额吉刺人不得不献出美丽的少女以换取部族的生存。实际上额吉刺人之前已经献过两次少女了,但是不知为什么,铁木真汗竟然将奉献的美女和来送行的人一起杀掉。所以这第三次奉献对额吉刺人至关重要,
因为暴怒的铁木真汗是人见人怕,前不久他就曾经把世仇的塔塔尔部高过车轴的男子全部杀掉。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次送来的人会如何美丽,是否会盖过铁木真汗新收的两个妃子--塔塔尔部的美丽姑娘依速甘和也遂。听说这次送来的是额吉刺部酋长的爱女讷木仑。讷木仑今年十八岁,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活色生香,艳名远播。额吉刺部中用黄金的成色来评定美女的等级,在美女如云的额吉刺部评为20K以上的也不过一百多人,而超过23K的只有五个,讷木仑是目前唯一一个24K的顶级美少女。据说她的皮肤象羊乳,眼睛象黑玉,嘴唇象红宝,见过他的男子都为她的美貌神魂颠倒,还有其他关于她的很多故事广为流传。
人们都在等着,可是越等越失去耐心,眼看日已过午,而讷木仑还不见踪影。
日影慢慢西斜,黄昏将至,铁木真汗已经在帐中开始暴躁地饮酒,显见已经失去耐心。众人心里不禁为迟到的讷木仑捏了一把汗,也为额吉刺部涅一把冷汗。讷木仑不知是什么原因耽搁了行程,但是最有可能的是在大漠中遇到盗匪,或者更糟糕,被其他部族的人抢走。这种事情在大漠的蒙古各部落中司空见惯,铁木真汗的母亲珂额仑就是这样抢来的,而铁木真的妻子薄儿帖也曾经被别人抢走。
但是不论讷木仑遇到什么,等待这个娇生惯养的尊贵女儿的似乎都是悲惨结局。即使她能够赶到这里,看现在铁木真汗的不耐烦,那也是前途堪忧。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西面天际的落日余辉中渐渐现出剪影一样的装饰华丽的车马,仿佛是从天界走来。车马越走越近,最后在聚居地前面停了下来。这辆华丽的马车就是铁木真汗派去接讷木仑的,所以来的一定是她。车上的帘幕低垂,挡住了人人艳羡想要一睹为快的美丽面孔。车前坐着一个少年,满脸灰土。可是居然没有护送的人?还是他们都死光了?
不管如何,讷木仑是到了。可是铁木真汗却在此时醉倒,不省人事。看来讷木仑只有等待明天铁木真酒醒之后再见了。
没有铁木真汗的许可,谁也不敢接近他们。无人上前迎接,显然也出乎车上少年的意料。不过他明显既不惊慌,也没有面对主宰部落的敬畏;这么大胆的人,别说是十几岁的少年了,即使是在壮年的额吉刺人中也少见。少年镇定地从马车后面拉下帐篷,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忙碌,渐渐地,一顶小帐篷搭建起来。帐篷就建在斡难河边,晚风徐徐吹来,斡难河秀丽的景色尽入眼底。少年显然以前多
次做过这项工作,否则光凭力气,是难以一个人搭起帐篷来的。
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直接进了帐篷,一顶宽檐的帽子和檐下的轻纱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可是围观的众人依然对刚才见到的纤腰惊叹不已,虽然还没有见到容貌,但是讷木仑的身材已经让人倾倒。
帐篷里面传来讷木仑娇柔的声音:“额亦都,你也累了,今天不要干活,早点儿睡吧。”
额亦都?铁木真手下四杰之一的木华黎心里奇怪,额亦都是讷木仑的弟弟,额吉刺部只有十六岁的少主。为什么额吉刺部的酋长会派他来?难道送来一个女儿还嫌不够,连儿子也要送来做人质?而且他虽然满脸灰土,看不清长相,但是眼神黑亮,异常灵活。如果姐姐是个美人的话,那么弟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额亦都现在正有条不紊地忙着生火,应了一声却不停手。火生好了动手做饭。
天已经黑透了,围观的人群散去,纷纷返回自己的帐篷。木华黎没有和众人一样离开,一直观察额亦都。这个少年手脚麻利,半点也不象养尊处优的人。
仿佛感觉到木华黎的注视,饭做好时额亦都抬起头来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趁着黑色的面孔,分外鲜明:“将军饿了吧?请来一起吃好吗?讷木仑姐姐,饭做好了。”
蒙古人素来好客,尽其所有招待客人是很平常的事。所以木华黎对额亦都的举动倒不觉得奇怪,可是滑稽的是本来是额亦都他们远来是客,现在怎么反过来由额亦都来招待他?木华黎接过额亦都递过来的烤羊腿,还在迟疑的时候,额亦都已经在另一只烤好的羊腿上切下一大块递入帐篷中。
木华黎静静地吃羊腿,额亦都也不说话,自顾吃完,收拾好东西之后,就拿了一条毛毡铺在地上,随即倒下。木华黎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在帐篷里睡?
现在虽然是盛夏,可是后半夜还是很凉的。”额亦都轻轻笑起来:“因为我要避嫌疑。”“避什么嫌疑?你们不是姐弟吗?大汗不会怪你们共寝一帐的。”“我们不是亲姐弟。我是被收养的。”木华黎张口结舌:“你为什么告诉我?许多被收养的孩子都想隐瞒身世呢。”“因为这个秘密是瞒不住的,如果铁木真汗看中了讷木仑姐姐,必然会详细调查她周围的人,那么他早晚会知道。我不想给讷木仑姐姐惹祸。”额亦都看着木华黎,闪亮的黑眼睛清澈如斡难河水。
虽然初次见面,木华黎已经一见如故地喜欢上了这个坦诚率真的少年。被收养的孩子?那么他有什么故事?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又怎么会被额吉刺部的酋长看中?派他来护送讷木仑,是不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他们一路来吃过多少苦?
为什么从他满脸灰土的脸上还能看见天真的笑脸?
疑问一大串,可是还没有完,木华黎心里还在暗暗替他们姐弟俩担心,今天大汗已经生气了,明天会不会杀了他们?另外大汗会看中讷木仑吗?她只有十八岁,才跟大汗最小的儿子拖雷同龄。也许大汗只喜欢象薄儿帖、依速甘和也遂那样的成熟女人,而对跟儿子一样大的少女没有兴趣,即使她们是处女。其实在大汗前两次杀死送来的少女时,手下的众将就在如此猜测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明天这个美丽的少女,还有这个无所畏惧地少年也许就要身首异处了。恐怕谁也无法挽救这样鲜活灿烂的生命,今夜是她们这一生的最后一夜吗?不,虽然大汗已经决定的事情极难更改,但是这一次,他要趁还没有作决定之前,做一次努力。虽然没见到讷木仑,但是单看额亦都的表现,他就要试一次。
这一夜木华黎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额亦都闪亮的黑眼睛。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木华黎就赶到铁木真的大帐,想赶在大汗一起来就进言,希望可以多少可以帮额亦都一点儿忙。木华黎没想到,铁木真已经起来了,而且他显然来的不是时候,因为大汗正在为宿醉后的头疼发脾气,在大帐中困兽一样走来走去。
铁木真一见木华黎,大喜:“你来得正好,我头疼发闷,正要出去走走。”
木华黎无奈,只好先陪铁木真出帐,心里在思量怎样开口找个机会劝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