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18年,金国中都城外,蒙古成吉思汗的大帐
“觉得意外?我本来也没答应你们什么,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你决定做礼物的时候就该有这种准备,预料到各种结果才对。”成吉思汗看向月仑公主的眼色中怜悯。眼前这个少女绝望的表情,紧咬着下唇在唇上留下深深的齿印。他见过,是讷木仑,在他决定把讷木仑献给义父王罕的时候。两个少女的命运何其相似,可是那个时候,他看重的是讷木仑的弟弟--耶律楚材的才华。眼前的月仑公主是金国人,正是耶律楚材的仇人,这中间就有很大的差别了。
“大汗可能想不到,我还有一个筹码。”月仑公主脸上绝望的神色消逝,成吉思汗惊异地从回忆中猛醒,眼前这个勇敢的少女毕竟非当年软弱可欺的讷木仑可比。有意思,他喜欢倔强坚强的人,他一定要把她收入后宫。可是还有一个倔强坚强的人呢?
成吉思汗摸着下巴:“呃,你还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听听。”成吉思汗的声音柔和了,表情也变得和颜悦色。“我有这个。”月仑公主摊开手掌,掌心中有一个红宝石戒指。成吉思汗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旁边有人惊咦一声,是木华黎。他们两个都记得,这是成吉思汗当年给讷木仑的见面礼,后来讷木仑用它来做传递消息的信物又回到成吉思汗手里。再后来讷木仑死后,耶律楚材离开蒙古的时候,成吉思汗把它给了耶律楚材做纪念,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月仑公主手中?
“他在你手里?”成吉思汗心念电转,眯起了眼睛。大帐中似乎忽然涌起了一股寒意,众将不约而同地低头。“不错。”月仑公主点头,“只要大汗不屠城,而且接受金国投降,我就把他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当然,我们不会让大汗太失望,金国可以取消,金国同样可以并入蒙古版图,只要大汗保证皇室安全。大汗不是一直想得到他吗?”
“嗯……”成吉思汗沉吟了一会儿,“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还不够呀。他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留下,你就是把他交给我,他照样会找办法跑掉。”“那大汗要怎样?”“除非让他愿意……”“好,我来想办法。一言为定?”月仑公主笑着伸出手来和成吉思汗击掌。
“一言为定!”成吉思汗欣然击掌,“从明天起,中都换上蒙古人防守,取消所有金国标记。皇室人员还可以住在原处,一切如常。你要留在这里,我的后宫中已经有四位大妃,从今天起,你是第五个,跟其它大妃地位平等。三天后,你带我们去找他。就这样。”月仑公主娇羞地低下了头。她对成吉思汗仰慕已久,这次做使臣也是自愿的,可是真的成为了他的妃子,梦想成真,她为什么又觉得内心慌乱?是不是每一个放弃一切要重新开始的人都会有前途未卜的忧虑?
“他现在在哪里?”木华黎急问,他可是有多年没有见过耶律楚材了,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一想起要和他见面就兴奋莫名。“他在城外西北山中。三天后我带你们去。”月仑公主抬起头奇怪地看了木华黎一眼,这人怎么看起来比成吉思汗还要着急?耶律楚材到底是什么人,从成吉思汗的表情看来似乎远不止是爱才呀?!“木华黎,你也想见他?那么和我一起去吧。”成吉思汗盯着木华黎。“大汗……,虽然兵不血刃拿下中都,可是……”木华黎吞吞吐吐,脸上已经见了汗。“你怕有危险?不会。只要多带护卫就不会有危险。我们有很久没见过他了。”成吉思汗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公元1218年,金国中都,龙庆峡
成吉思汗和木华黎、月仑公主只带十几个护卫进了龙庆峡。一进山中,山势突然陡峭起来,不利骑马。一行人下马步行,沿山中小径上山。行至半山时,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山中大湖蜿蜒呈现眼前,曲径通幽,美不胜收。
在镜子般平滑的水面上清晰看到岸边树木的每一片叶子,如细羽毛般的白云轻盈地浮在水上,天空上一行飞雁人字形翩然翱翔滑过天际,蔚蓝的湖水悠然映出远山的倒影。
“他倒会选地方。”木华黎喃喃自语,看向成吉思汗。他们已经听月仑公主说过经过。“这个淘气的家伙。”成吉思汗也低声嘀咕。两个人不约而同记起初见时耶律楚材为了能闻花香入梦而费力重搭帐篷的事情,看来虽过了数年,耶律楚材依然不减少年心性。
前面没有路了,一艘小船正停在岸边,船上等候的人是月仑公主的近卫阿斯汉。乘船曲折回环地绕过山角,前面出现一个湖心小岛。岛上树木苍翠,涧鸟清幽,林中隐现茅屋一角。
疾步进屋的一行人却发现屋中无人。砚中墨汁未干,显示屋中人离去不久。几案一张纸上墨迹淋漓,却是四个大大的汉字。月仑公主轻声念了出来:“‘流远静深’。流远静深……好文字,隐含禅机。”“他写的什么?”成吉思汗问。木华黎把头凑了过来,也好奇的想知道。“佛说:‘不可说。’”月仑公主微笑,“晋卿佛法渊深,又不肯成婚,难道真是佛子转世?”“晋卿?”木华黎一时怔住。“就是额亦都,啊,是耶律楚材的字。木华黎,你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吗?”成吉思汗微笑回头,却暗自心惊。耶律楚材写的什么他没看懂,月仑公主的话他却明白,再想到这些年来耶律楚材一直醉心佛法,难道他有心要出家不成?
“他去了哪里?”月仑公主问。“禀公主:现在是午时,耶律先生一定是去孔雀岩作画,这些天来日日如此。”阿斯汉说。“呃,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月仑公主看了一眼成吉思汗,这句话也是替大汗问的。“也快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回来了。公主殿下,要不我去找他?”阿斯汉转身要走。“不用了。”成吉思汗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叫住了他。
月仑公主秀眉微微蹙起,她觉得奇怪。虽然近夏,山中还是很冷,大汗竟然紧张到出汗,难道是对耶律楚材,为什么呢?单纯因为爱才?还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为他而死的讷木仑,所以爱屋及乌,对她的弟弟格外另眼相看?如果是这样倒没有什么。可是如果不是呢?
屋中一角供奉佛像,佛像边上遗下一串念珠。信佛的月仑公主立刻双手合十,喃喃祈祷。等她回过头来才发现成吉思汗也双手合十,口中说的话却听不清楚。成吉思汗祈祷完,伸手拾起念珠,轻轻捻动念珠上光滑的菩提子,若有所思。
顷刻之后,成吉思汗突然说:“你们留下,我去找他。”月仑公主奇怪成吉思汗明显是想跟耶律楚材单独见面。“可是大汗,额……晋卿会武艺,你不能一个人去。”木华黎拦在门口,不肯让路。“晋卿中了毒,现在连七八岁的孩子也打不过,这一点大汗倒不用担心。”月仑公主微微一笑,伸手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全不看成吉思汗铁青的脸色,“毒是我下的,这是解药。我承诺能留下晋卿也是因为没有解药,他哪里也去不成,只能听我摆布。我知道大汗是想一个人去,可是总还是多一个人放心一些。让木华黎将军同去可好?”成吉思汗还在犹豫,月仑公主的声音更轻,“大汗,服了解药人会短时昏迷,一个人可有点儿麻烦。”
“既然这样,那木华黎,我们走吧。”成吉思汗大步而出。
“阿斯汉,你去把轿子抬出来。等晋卿回来送他上船,好好照顾着送到大汗的大帐去。”月仑公主抿着嘴儿笑。这一次她可是每一步都料到了,处处给大汗精明能干的印象。靠年轻貌美,在大汗的后宫中不会长久,因为有太多的竞争者,可是聪明,她可是第一。到现在为止,只有晋卿的才华让她佩服,可他是男子,大汗当然只是爱才。总是自己固宠心切,疑心太大了吧。
可是当晚,成吉思汗没有象几天前一样宣召她,月仑公主心中莫名其妙地忐忑。此时离睡觉还早,于是她去了成吉思汗的寝帐。此时大汗应该还没有就寝,也许正和耶律楚材聊天,那么她来加入应该不坏。如果耶律楚材不在,那就更好了。
“公主请留步。大汗吩咐了,哪怕有紧急军情也不得打搅。”护卫语气恭敬可是态度冷冷地,与前几天的和颜悦色大不相同。“什么,连我也不行?”月仑公主一惊。“大汗的命令是对任何人。”护卫这次的口气更是硬梆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