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06年,斡难河畔,铁木真部落的聚居地。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让众人好奇的地方,那就是额亦都的长相究竟如何。那天见过讷木仑的人早已把她的美貌众口传扬,而且越传越神奇;额亦都却一直绝足不出帐外,不以真面目示人。虽然他和讷木仑不是亲姐弟,但是额吉刺人不论男女都相当美丽,所以他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因为有这些奇怪的地方,所以虽然额亦都从不露面,但是在部落里已经隐然成为一个奇人。可是虽然大家都对他感到好奇,却只有木华黎敢接近额亦都。因为额亦都的身份特殊,他既不是部族里的人,又是大汗宠妃的弟弟,只有木华黎曾经奉大汗的命令照顾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他的住处。
可是一来木华黎的空闲时间并不多,二来他和额亦都都不是多口的人,两个人相处时大部分沉默,所以他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说给大家听。其实这些日子跟额亦都相处的木华黎清楚,额亦都确实相貌平庸,他不愿多露面也是怕破坏了额吉刺部人都是美人的名声吧。至于额亦都不喜欢射箭摔跤,在木华黎看来并不出奇,因为据他观察,额亦都很可能不会武艺,这一点在本部落是奇闻,在额吉刺
部就非常普通。额吉刺部大部分人都不会武艺。那么额亦都敢一个人护送,除了勇敢之外还有别的,那就是幸运,沿途居然没有遇上盗匪当然只能是幸运了。
作为一个武将,应该和一个文弱书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是木华黎不得不承认,他渐渐习惯进而喜欢上了额亦都的帐篷里的浓厚书卷气。虽然两个人都各忙各的,木华黎忙军务,额亦都看书,偶尔起身在狭小的帐篷里碰到,各自闪身擦肩而过,这种无言的默契让木华黎觉得放松,甚至比在自己的家里感觉还要舒服的多。可是半个月后的一天,这种安逸的日子突然结束了。
铁木真的义父克烈部的王罕大汗来访,同来的还有王罕的另一个义子札木合,这三个人正是蒙古人中三个最强部落的大汗,所以他们的聚会自然人人瞩目。
铁木真一听义父到来,急忙摆大队迎接,接下来的日子忙忙碌碌:为了招待王罕一行人,全族上下随即一起大忙特忙起来,木华黎也不能例外。铁木真势弱的时候得到过王罕的帮助,既感念义父的恩义,又念义父远道而来,所以加倍尊敬。他和札木合从小相交,感情深厚,久别重逢,倍感亲近。这一天大排宴席,招待王罕一行人。
蒙古人不拘礼节。大帐正中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白水煮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汽弥漫;席上把酒言欢,每个人都拿随身携带的小刀切下肉来,就着酒放怀吃喝,无话不谈。
酒至半酣,王罕说:“铁木真孩儿,我听说你这次征讨塔塔尔部之后,收了几个美貌的妃子。他们也是我的媳妇儿,可否带来让我见见,大家一起畅快地喝酒。”铁木真已经喝得半醉,连声答应,吩咐卫士:“去把我新收的妃子招来。”铁木真的小儿子拖雷急忙拦挡:“父汗,这样不妥,历来没有妃子上席的规矩。”木华黎也说:“是呀,大汗,这样多有不便呀。”铁木真不高兴了:“不过是义父想见见儿媳,有什么不妥,哪儿那么多规矩?去,把她们找来。”
帐篷门掀开的时候,刚才还纷乱嘈杂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三个女子站在门口:两个身材丰满,那是一对漂亮的姐妹花--依速甘和也遂;另外一个身形苗条,头上罩着薄如蝉翼的轻纱,隐约可见面孔白皙柔和,天然清丽,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那就是众人许久以来渴欲一见的人--额吉刺部的讷木仑。
铁木真大笑:“义父,我给你介绍,这是塔塔尔部的依速甘和也遂,这个最美丽的是讷木仑,她是。。。 ”王罕接口:“她是额吉刺人吧,真是美人。早就听说额吉刺部出美人,是大草原上最美丽的鲜花丛,果然名不虚传。美人呀。”“讷木仑,难得义父这么喜欢你,他可是见过无数美女的呀。去给义父敬酒。”讷木仑低头答应,柔顺地执壶斟酒,双手奉上。王罕接酒碗的时候,若有意若无意的蹭了一下讷木仑纤细的手腕。讷木仑大惊,险些把碗打翻在地上。铁木真马上出言责备:“讷木仑,怎么这么不小心?”王罕倒笑着说:“没事没事,一时失手而已。铁木真孩儿,你这样严厉会吓坏美人的。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唉,可惜呀,枉我自诩阅人无数,还从来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讷木仑的。听说她是额吉刺部酋长的爱女,听说额吉刺部以前有两个24K 的美人胚子,可惜另外一个很久没有听到消息,想来是已经夭折了,所以她可是现在唯一的一个24K 美女呀。铁木真孩儿,实不相瞒,我初时还以为是传说,想不到世间竟真有如此天仙也似的人物。幸亏札木合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这一趟没白来,亲眼见过仙女,好,不虚此行。”有人夸奖讷木仑,铁木真当然高兴:“既然这样,讷木仑服侍义父,让义父多喝几杯。”“不不不,怎敢劳动美人大驾。铁木真孩儿,义父虽然年纪老,可是心还是不老,如此美人,实在喜欢。孩儿不是一直说想报答义父吗?简单,我就是喜欢讷木仑。”铁木真面色骤变,还来不及说话,只听的当啷一声清脆的声音,讷木仑手中的酒壶落在地上,酒花和瓷器的碎片四溅。
众人都惊呆了,铁木真确在这个众人吃惊的短暂瞬间第一个镇定下来,权衡轻重,飞快地作了一个决定:“哈哈哈哈,义父想要什么,孩儿当然会双手献上。义父能看上讷木仑,那是她的福气。从今晚起,讷木仑单居一帐,等义父启程的时候,一起同回可好?”“那当然好了,还是铁木真孩儿孝顺呀,哈哈!”
讷木仑愣了一会儿,突然跪下,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王罕大汗,既然铁木真汗是我以前的丈夫,从此分离,我想和他说最后几句话不知可不可以?”王罕点头同意。
讷木仑低着头斟了一碗酒,眼中含泪捧到铁木真面前,牙齿咬紧下唇,再开口时唇上齿印宛然,声音极轻:“大汗喝了这碗酒,答应我一个请求,那讷木仑就可以放心的离开。”铁木真看着讷木仑颈中透出的红晕,眼圈也红了:“好,你说吧,我一定会答应的。”“我弟弟额亦都是个人才,可惜他不是蒙古人,所以在额吉刺部不会有多大作为。大汗如果念一点讷木仑的好,请大汗代替我照顾
他。”“好吧,你放心,我会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苍天为证,我铁木真会永远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多谢大汗,还请大汗转告他一句话:‘不是蒙古人也可以在蒙古大有作为,请他相信大汗有容人雅量,追随大汗成一代良臣。’另外,大汗赏给我的戒指,我想留下来可不可以?”“当然可以。可是你跟了义父之后,什么样的宝贝没有?何必还。。。 ”“我想留做纪念,永远记得大汗,记得大汗是大漠上的一只勇猛的大雕,一飞冲天。我们额吉刺人只是草原上盘旋的大雁,配不上大汗。”讷木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转身冲出帐去。
众人沉默不语,空气仿佛一下凝固了一样。铁木真在讷木仑转身的时候伸手,没有抓住,只撕下了一幅衣角,怔怔不语。
接下来虽然宾主尽量狂欢,但是气氛已经变了。札木合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于是自称酒量不及,要了几个美丽的女奴,跟王罕同时起身回帐。
几天后,王罕和札木合浩浩荡荡地离去,带走了讷木仑。送别的时候铁木真痴痴凝望讷木仑的倩影,讷木仑上车时最后一刻回眸也带着千言万语难以诉说。
讷木仑的弟弟额亦都远远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王罕的车队消失后,额亦都冷冷地看着铁木真说:“承蒙这些天来大汗的款待,我在此谢过了。”说完行了一礼,竟不等铁木真示意径自离去,颇有藐视铁木真之势。
送行归来,铁木真回到自己的寝帐,一个女人也不招,席地而坐,看着烛火出神。此时护卫来报合撒儿、拖雷和木华黎求见。合撒儿是铁木真的弟弟,极是高大魁梧,也是一员猛将。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铁木真在三人进来的时候并不起身,依旧大碗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