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06年,斡难河畔,铁木真部落的聚居地。
“我。。。 ”木华黎张口结舌,“我事后也后悔过,可是当时额亦都说的头头是道,就想不到其他了。况且大汗不是说不必考虑危险吗?”“那是为了稳定人心。这场部族大会涉及到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我们必须去。可是讷木仑的信息分明是说有危险。只是,是什么?又来自哪一方?”
“大哥这有什么难的?”合撒儿撇撇嘴,“既然额亦都那个小兔崽子说知道,那就把他找来,我有办法让他说出来。”“胡闹。我看额亦都性格倔强,要是肯说他自然会说出来,否则逼迫也不会有结果。何况时间紧迫,启程在即,这样吧,带上他一起走。因为他至少不会与我为敌,关键时刻也许真的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木华黎觉得事情简直不可思议,以前费尽心思要做的事情竟然不费吹灰之力,那是否意味着冥冥中自有天意呢?可是天意是什么?等在将来的是幸福还是灾祸?
公元1206年,哈刺和林部族大会
铁木真带领部属赶到哈刺和林的时候天已黄昏。王罕大汗以年老体弱为由并没有亲自出来迎接,领头接待铁木真汗的是他的义弟札木合。
铁木真一行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王罕纵情酒色,最近因为新宠讷木仑,更加夜夜笙歌,体弱是意料中事。而王罕的儿子跟铁木真一向不合,他不愿来对铁木真更好,免得强装笑脸,互相讨厌。当下铁木真与札木合杯酒言欢,两个自幼交好的朋友许久不见,不免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密,当夜两人放怀畅饮。札木合最后还能勉强被人扶回去,铁木真则醉倒桌前,被护卫抬回帐中睡觉。
众人都睡着的时候,木华黎轮值守在铁木真帐外。午夜时分,静夜中远远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木华黎正在打盹,此时猛醒有人接近,喝问:“谁?”来人已近在身旁,木华黎大惊之下急忙抽刀劈了出去,待看清了身边人竟是额亦都时急忙回收,因为收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将要摔倒时却被额亦都单手拉住。
“怎么是你?”木华黎喘息未定急忙问,“你怎么老神神秘秘的也不说一声,这么晚了也不好好睡觉,就这样到处乱闯,小心被人杀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里可不是我们的地盘呀。”额亦都不吭声,只盯着漆黑的夜色,眼神似悲似喜,好象中了定身法一样。木华黎顺着额亦都的眼睛望出去,发现帐篷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先前因为帐外太黑而且来人穿着黑斗蓬没看出来。居然有人悄悄摸近了铁木真汗的寝帐而他竟然没有发觉,真该死,难道是刺客?大惊之下,急忙握紧了手中的刀。
“别动手!”额亦都扯住木华黎不肯放手,木华黎想不到额亦都看似身子单薄手上无力,可是他全力挣了两下竟然没有挣脱额亦都单手。此时护卫纷纷惊起聚拢来,额亦都又喊:“喂,都别动。”“为什么?大汗的安危要紧!你放开我!”木华黎不断挣扎。“你看清楚了那是谁。”额亦都仍不放手,木华黎抬头细看,此时有护卫举着火把过来,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来人揭开面上黑纱一角,竟是讷木仑。木华黎顿时身子僵硬,惊奇得张口结舌,讷木仑已经放下面纱,掩住绝世容光,此时木华黎才能说出话来。
“都退下,没事了。她是大汗的朋友。”木华黎喝退护卫,“散开检查,看看有没有人跟踪。要悄悄进行,千万不要惊动其他人。”这些护卫都是木华黎亲手挑选,训练有素的勇士,答应一声马上四下散开查看。
“讷木仑姑娘,你怎么来了?”木华黎问讷木仑,“额亦都,你怎么也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讷木仑会来而在这里守候?”木华黎问额亦都,额亦都只点了点头盯着讷木仑。木华黎心说怎么搞的,为什么问题似乎越来越多了?
“现在别问这些,讷木仑姐姐出来一趟不容易,有什么话快点儿说吧。”额亦都看着讷木仑微微一笑,不知怎的,木华黎看着额亦都谈笑自若只觉得心酸。“我的话要见到大汗才能说。”讷木仑的眼睛闪着柔和的光,似乎带着笑容。“大汗醉倒了。”木华黎的真话冲口而出,马上讷木仑的眼光黯淡了下去,可是没有别的办法,木华黎既然已经说开了头,只能实话实说说下去,“大汗今天和札木合汗多饮了几杯,明天早上能醒过酒来就是天照应了,这会儿就是打雷也叫不醒。讷木仑姑娘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周围都是大汗的亲信,不会泄漏的。”“可是……”讷木仑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讷木仑姐姐,你不必再说,我已经猜到了。”额亦都突然接口,“你现在想说的话和你托人带的口信是相同的,对不对?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怀疑,现在已经能确定了?”
“你都知道?你们都知道?”讷木仑绞着手指,“那你们还来赴会?你们疯了,大汗也疯了?我本来以为你们一定是没有见到信使接到消息。”“讷木仑姑娘,我们确实没有从信使那里得到消息,他一直说不出话来。”木华黎说。“那么说大汗是不知情了?额亦都,你既然猜出危险,为什么不阻止大汗?”“额亦都,呃……当时额亦都病了……”木华黎实在不知道这些天发生的事儿该怎么说,只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跟讷木仑实说。“那么你们快走吧。”讷木仑急切地说,“趁着一切还没有发生,大汗醉倒正好,你们带着大汗快走!”“那不行,那样王罕大汗一定会追查谁走漏的消息,会连累你的。”木华黎心说这样不明不白胆小鬼一样的临阵脱逃,还连累了讷木仑,大汗醒来知道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无缘无故提前离开。”额亦都表情镇定,“讷木仑姐姐,你快回去吧。再迟小心王罕发觉。”看讷木仑犹豫,“姐姐你尽管放心。我答应过会保护大汗,就是拼了自己的命也会做到的。”讷木仑微一迟疑点了点头,走过来和额亦都紧紧拥抱了一会儿,随即转身快步走入帐外阴影,身后的黑披风在夜风中飘扬起来,没入黑暗之中。
“你哭了?”木华黎惊奇地问,话已出口才发觉不该问,急忙掩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乱以它语,“你既然舍不得讷木仑姑娘,大汗又喜欢她,为什么不让她留下来。”“你都看到了又何必问?”额亦都回望他,眼泪滑下脸庞也不掩饰,“讷木仑姐姐必是因为没有见到信使回去,所以冒险在我们到来的第一晚出面警告。讷木仑姐姐回去如果被王罕那个老匹夫发觉,不免凶多吉少,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面……可是姐姐不能留下来,大汗不会为了姐姐冒得罪王罕的风险,所以就是姐姐留下来,明天也会被送回去,一样是死。这世界虽大,没有她容身之地。何况,……”额亦都忽然停住,木华黎不敢说话,他明白额亦都没说出的话必是对大汗有怨言。
“你别走呀。”发现额亦都要走,木华黎急忙叫住他。“还有什么事?”额亦都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大汗到底有什么危险,你知道了不说也就罢了,难道你也不想点儿办法,我们总得做点儿什么吧?”“大汗不会有事。”“为什么?你怎么能肯定?明天大汗要参与大会,有全套的节目,摔跤射箭赛马,参与的人多危险也就多,怎么能肯定不会出事?”木华黎不明白,额亦都胸有成竹从何而来。“因为大汗明天不会参与大会。”额亦都左右看看无人注意,轻声说出这句话,“我在大汗和札木合汗饮酒的时候一直服侍在旁,给札木合汗喝的是故意兑水的酒。大汗和札木合酒量相若,札木合走的时候已经脚步不稳,大汗会醉得加倍厉害,所以预计大汗会一直睡到明天晚上才能醒,自然会错过白天的节目,也会错过白天的刺杀。”额亦都的耳语对木华黎却如同平地惊雷。
“你早知道有刺杀?”木华黎惊问,看额亦都点头,“为什么不早说,好让我们提早防备?”“如果我告诉你刺杀计划是王罕大汗一手制定的,你相信吗?”“怎么会?不可能。王罕大汗可是铁木真汗的义父呀!何况现在正倚重大汗出力呢!”“是不是,连你都不相信,大汗就更加不会相信了。所以我说了还不如不说。”“等等,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说不得。”“那我们如何防范?”“加强防护,尽力保护大汗。尽人事而听天命,一切看天意吧。”“你……,喂……”木华黎还待再说,额亦都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