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掌蒙上了自己的眼,仿佛一个定了格的剪影,半天才发出一声呢喃。
“洛锋……你以为苏修还会再看我一眼吗?”
他就这么坐着,感觉寒冷一点一点的侵袭,缓慢的,一点一点麻痹了肢体,直到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冻得麻木。
指缝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浸满了泪。
就这样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通风良好的大厅,璀璨的朝阳让言笑语眯着眼,微微清醒。
多长……时间了?
他呆呆的看着窗外,眯着眼,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茫然的表情像个孩子,不谙世事。
踉跄着站起来,别扭着坐了一宿的后果就是腿压麻了。刺痛的肌肉近乎痉挛,胀痛的受不了。
扶着墙,言笑语一步步往卫生间挪。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血液猛地涌上大脑太阳穴鼓鼓的疼。
他向来不珍惜自己,自虐着并以此为乐。他也不珍惜他人,因为唯一的,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那个人,心里眼里早就没有了他。于是他便冷眼看着,别人哭别人笑,一切与他无关。
刷牙漱口,吐出的漱口水里带着血迹,洛锋那一巴掌真是没有留情,牙齿几乎都松了,言笑语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漆黑的眉眼,鲜红的唇,了无生趣的静静一瞥,眼波流动间,邪气满盈。
只是……苍白的脸颊上,五指山鲜明,肿了半指高,一副被好好教训过的样子。
他勾起唇角垂下眼皮,微微笑了一下,唇角如同新月的钩子,带着看不见的锐利的芒,总能把人心最深处狠狠的划拉开来。
撩起衬衣,肚皮上几块淤青,他伸手按下去,龇牙咧嘴一下。光着脚去卧室找医药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闪动的屏幕上跳跃着的,只有一个字。
苏。
姓苏的人千千万万,言笑语在意却只有一个。
“……”他按下接听,却不知道说什么,隔的太久了,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尽管安静的沉默,手却在轻轻颤抖。
“从今天开始,你在青门的一切工作结束。去和洛锋做个交接,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呆着,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言笑语瞪大了眼睛,他扭了扭头,看着握在自己纤长手指间的手机,有点不可置信,又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可惜苏修看不到,他得力的手下一向阴冷邪气的脸上,此刻有多么脆弱。仿佛毁灭世界的开关就在手上,而上一刻刚刚启动。
苏修的声音一向平稳沉静,他听不到回答,电话的扬声器只带来沙沙的电流声,一片空旷无声。
“有异议吗?”
言笑语嘴唇发抖,他重新凑近,说,“没有。”
下一刻,手机滑落。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那么刺眼。
“终于……”
以前有个笑话。说是一家人,有非常漂亮而且任性的女儿。后来他们家旁边驻扎了很多放荡不羁的大兵,经常挑逗那姑娘,让男主人忧心忡忡。
后来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女儿怀孕了。
男主人回答,他的女儿怀孕了。
他听后长松一口气,欣慰的说:很好,总算发生了。
很好,总算发生了。
你害怕已久的事情发生了,其实也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