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宫一隅的清凉殿里,季白紧紧揪着自己的胸口,倒在地上。阵阵的悸痛从心底里抽上来,眼泪
不能抑制地涌出,季白张大了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嗬嗬”地嘶吼。
“公子——”
李和扑过来扶起他,季白蜷缩在他臂弯里瑟瑟地不停发抖,整个身体都抖成一团。李和试图去平
息他的颤栗,却发现他的手如同冰浸般的冷。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李和急得大叫。季白翻着眼睛看着他,瞳仁里是没有焦距的茫然。好不容易季白终于挣出了一只
手,哆嗦着抓住李和的衣服,“丹……”他喘息着吃力地挤出一个字,李和还在叫:“公子,公
子,你说什么?你想要什么东西?公子……”
季白脸孔都已经挣扎得变形扭曲,他死死地抓着李和,指甲深陷进李和的手背,血从破开的皮肤
下冒出来。
“丹……丹朱……”季白悲鸣,他的身体在李和怀中跳了一下,忽然象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般瘫软
了下来。
季白醒来时窗外暮色沉沉,梧桐树上鸦声聒躁,空气中积聚着暴雨将至的沉闷。
“公子你醒了……”守在榻畔的李和惊喜地扑上来,眼角边泪痕宛然。
季白的表情异常沉静,只有说话的声音略略显得干涩:“我晕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一夜,公子你可把我吓坏了。”
季白看着他红红的鼻尖和眼眶,轻叹了一声:“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起身下地,腿却还依然发软,人一晃又倒在李和身上。
“公子,你还不能……”
季白轻轻却很坚决地推开李和,站直了身体。
他向殿外走去。
“公子你要去哪儿?你还要多休息……”
李和跟在他后面喊,季白恍若未闻,只穿着月白中衣的背影如同鬼魅般飘飘地跨下台阶。
李和追出去,又站住,狠狠地跺了跺脚,返身回去拿了件披风撵上去裹住季白纤瘦的肩膀,默不
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踽踽行去。
无边的夜色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季白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始终没有停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烁烁发光,冷不防撞着
人都要吓人一跳,以为是从王宫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幽魂在深夜里游荡。
但是今夜的雍宫里人反常的少,就连平日走动很勤的巡夜兵士都没怎么见。偶尔看到一小队过来
,头上都簪着白缨,远远地望见季白和李和,都没什么反应,任他们随意而行。
李和心里打鼓样地跳,揣在袖子里的手心上全是冷汗。他看到了那些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白缨,象
一簇簇阴郁的火苗冷冷地燃烧着。
是谁死了?肯定不是寻常宫人,李和大力地吞了口唾沫,不好的预感在心上盘桓不去,猛地一抬
头,南室殿高耸的飞檐隐隐在望。
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应验无比。李和望见平日里悬在殿外的绛红宫灯已经换成了素白的纸灯,心
里立刻就“咯噔“一下。
偷眼朝季白看去,季白也在不错眼地盯着那盏白灯笼,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亮得
吓人。
“公子,我们回去吧。”李和劝阻他,丹朱死了,季白只怕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
但是当季白微微侧过头来看他的时候,李和才蓦然醒觉,站在他眼前的这个苍白冷静的少年已经
不再是当日疯疯颠颠的痴儿,他甚至还能够向他笑笑,问:“为什么要回去?”
“我……我怕……”
“怕什么呢?”季白好象叹气一样说:“他是我兄长啊,我应该来送他一程。”
“不许你进来!”
缟衣素袍的少年站在正殿的台阶前,象母鸡护雏一样张着双臂,仇视地瞪着季白。
“我家主人就是给你害死的,你居然还有脸来?你滚,滚!”
“我不能不来。”
季白平静地与他对视,丝毫没有因为阿寿的无礼而动怒。
“于情,他是我嫡亲的兄长,于理,我们有君臣之份,我来送他,情理皆合。”
“呸,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主人不想见到你。如果没有你,主人怎么会死?都是因为你!都是
因为你抢走了大王……”
“阿寿!”季白略略皱了眉头:“我只是来给丹朱上一柱香,请你不要拦我。”
“不……”
“阿寿兄弟,来来来,我们去说说话……”
李和一把抢上前去,捂了少年的嘴,硬将他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