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晓的池塘边,柳叶低飞。
这是一个如同梦境般的地方。
楼台高阁,亭台水榭。
天际隐约可见雪山白蔼的轮廓,正在变幻莫测的云中若隐若现。
水岸边轻摇的单舟,正停泊在一片雪白的莲花之中,绿萍浮碎。
湖的中央,蕴起淡淡的烟,在清澈的阳光下漫漫游移而散。随着一阵耘袅的香气,浮起的还有一阵琴声。
那琴声,若是普通人听了只道会是一般的音律。但若用心静听,才能体会其中高山仰止的雅音。不是笛子的清媚,也非古筝的眩彩,不见琵琶的纷闹,也无扬琴的芜杂。
而是平静的音符,抖落于指尖而下的,是古琴方有的意境,不经意泻露出琴者宽远的胸襟,和一片平波无澜的久远。顺着音乐寻去——远处湖中央,正有人水中亭拂琴。
连接湖中亭的桥上,一个样貌清丽的小女婢正匆匆从桥上跑去,跪步在亭外说:“少宫主醒了。”
琴音停落。
撩幕之下,
房间中有个声音响起:“醒了?”
被床帘遮着——看不见帘外人的脸。
“唔。”
“这次玩的刺激?”
床上那张清秀无比的脸,拧紧了眉:“我还活着?”
屋里那人,自己蘸喝着茶:“我去时,你怀里紧抱着王玺,却是奄奄一息了。”
“整个墓都坍了,怎可能进来救人?”
“就那些乱石块……”那人突然笑了起来,“拦的住我?!”
“倒是你,太让我失望。”声音又透出严肃威严,“你要找的王玺——我早就安排人代你去找,根本无须你亲自出马。但你,明自知身中重毒,还任着自己胡来,差点送命。”
床上的少年翻了一个身,才觉到手上还有些痛,忍着声不语。
帘幕掀开,
少年黑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一双如冰般寒冷的眼睛:“还疼?”
少年努了努嘴,竟是乖巧万分:“不疼。”
那双眼睛射出夺人的光芒,声音也直刺如刃:“你闹的可真厉害,亲都成了。”
“他怎么可能代替你……”少年洁白的手腕从被子里伸出,绕上面前那人的脖子,“我的心事,我的身体,你不是早就摸透了……”
半晌,那双灿星般的冷眼才温和下光芒:“你知道就好。”
说完便俯下身。
床帘落下……烟炉里正升起冷香片片。
这又是一个梦境的开始。
早晨,老四从屋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四爷,”三狗凑到他面前,“起的早呀?早点吃吗?”
老四沉稳的扣好最后一枚扣子:“不吃了,今天是中秋节来买布的特别多,要早点去铺子,我路上买着吃。”
说完便拂袖而去。
三狗点点头说:“四爷,老太太说今天早点回来吃月饼。”
“知道了。”
三狗望着四爷的背影……他又怎知道老四经历过的事,只知道他回来后,变了一个人似的,变的更象过去的二爷了。
而二爷,却没人再敢去提了。因为每次,四爷的眼睛中就是一片伤痛,看的所有人都不忍心。老太太则是不住的抹眼泪。
三爷回来后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日不说话。特别是不能给他看到二爷的遗物,但他又不许别人去碰二爷先前书房里的任何东西。过了一阵他竟又自动神秘失踪了……又成了街头巷口希奇古怪的众说纷纭。
晚上,
圆圆的月亮底下,院子里的人正围坐在一起看着月亮。
老四拿着月饼去斗二嫂刚生出不久的侄子——“要不要呀?”
惹的小毛孩伸手向着半空直抓。
突然,老四看到夜空里闪过一道流星,就好象当时他和如花坐在沙丘边上看到的大漠夜空。
黯然的低下头说:“娘,你们赏夜吧,我不看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大狗突然冲了过来,挡住老四。
“什么事?”
大狗从怀里掏出一只鸽子:“它刚才摔在我们内院里。”
老四看到那只白色的鸽子,整个人都僵了。
颤抖的手接过那只鸽子,小心的揣在怀里摸着翅膀。
大狗探过头说:“要不要杀了吃?看样子受伤也活不长了。”
老四转过身:“我要养它。”
大狗叹了口气走掉说:“真是的,还以为可以喝鸽汤了。”
老四骤然发现鸽子脚上缚着的一张小纸条,
便拿下来看。
只见上面写着: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勿再寻。”
他突然想起,星辰夜色的大漠沙丘上孑立一个白色的背影,背对自己说:“鸽子不是雕,要是再远,它就飞不到了。”
骤然飘落的纸条,
似花还似非花,
只是,
再无人惜从教坠。
《第一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