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黑不溜秋。
老四蹑手蹑脚摸去了如花的房间,可是推开门——里头是空的,没人。
他一转头,恰撞到门口正鬼头鬼脑探进来个男的身影。
大狗的话轰得从他脑海中响起——“大家都说,都说,四少奶奶嫁过来才没几天,就偷汉子。”
咚咚。
老四心脏一个过山车式的急速收缩——莫非大伙的话是真的?
委屈啊窝囊啊,一个老婆都栓不住,真该买块豆腐撞死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真该娶了豆腐西施——想想人家藤原豆腐坊的西施每次见到自己特殷勤,专挑块又大又嫩的豆腐给自己。
自己偏鬼迷了心窍。
且慢,如花的事先搁一搁,今天先就地处决这奸夫!!!到时候,人赃并获,嘿嘿看如花跪在自己脚边,怎么个求饶——“相公,相公,千万别休了我。”
处在自己臆想中的老四阴险的一笑,躲到门背后,朝着黑暗中的身影冲去——“奸夫,看招!!!!!!”
“啊!!!嘿!!”——那奸夫大叫一声,“发什么羊颠疯?”
傻了。
转过头——是老二,恼羞成怒的脸。
“二哥!竟然是你!!!——”老四整张脸都崩溃了。
“没错,就是我。”
老四扑上去,抱着老二的身子,哭道:“二哥,你怎么可以?虽说——我老婆她貌美如花,但朋友之妻不可欺,何况是你亲弟弟的老婆……其实真让给二哥你也并非不行,不过你好歹先得跟弟弟我打个招呼……好做个心理准备……否则我实在受不了这打击……”
“准备你个头准备!!”老二啪——不耐烦的把老四推开,“语无伦次,说什么呢你?”
“那你半夜三更的到如花房间来做什么?”老四奇怪的问。
“厨房里炖冰糖燕窝,多盛了一碗,我想新娘子也该补补身子,就过来看看如花睡了没……结果门开着,”老二转头看了看,“怎么不见如花她人?”
老四一个嘴角抽筋:“她……”
“你老婆人呢?”
“她——回娘家去了。”
“啥?她回满庭芳了?”老二不悦,“是不是你做错什么,把她气走了?”
“哪有哪有,”老四乘机接过老二手里的冰糖燕窝,咕噜咕噜边喝边说,“你也知道她们一堆女的平时唧唧歪歪习惯了——现在她一个人,定给闷坏了……我就叫她回去透透气。”
“窑子这种地方能透什么气?!!”
“还用问嘛……”
老二一拳挥在他头上。
啪……
“本想,你成亲,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要你三哥瞧见了,也一定很安慰……现在到好,连个老婆都管不住。”
“三哥可不象你,以前最疼我的就是他。”
“他惯坏你了。”
“明明是你,没事就发火。”
“还记得我们以前兄弟三在一起的时候吗?”
“当然,”老四笑着搁下碗,“怎么会忘。”
月光从门外洒进来……兄弟两之间一下子沉默了……
这许久没浮出话题的冰山,骤然牵动了本隐于生活之下的一些东西……大家都试图去抚平的褶皱,却最终是露出了一角。
“现在你成亲,老三他都不回来看看……”老二语气有些伤感,“都不知道是生是死。”
“二哥,”老四突然语气强硬起来,嘴一倔,“你放心,我有种预感——三哥就快回来了。”
“你这样认为?”老二担心的说,“可是,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只怕凶多,吉少。”
老四摇了摇头,认真的说:“三哥这个人,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我们要相信他——他不回来,一定有他的原因。”
老二低下头,沉沉的说:“但愿……你是对的。”
总觉得二哥的神情中——透着比自己更深的寂寞,渗入时光的缝隙,无处不在。
在老三失踪的时候,谁都知道,二哥他整个人就疯了。
家里上上下下,虽然伤心,但没人象他这样歇斯底里的,沦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这样不吃不喝的过了好几个月。
连娘劝都劝不回来,更别说旁人了。
眼睁睁看着人瘦掉一大圈。
“别想了。咱哥两好久没谈天了,”老四拍了一下二哥的肩,逗他一笑:“三狗昨天运回一批好酒——我们去花园里边喝边聊。”
圆月当空,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箭步如飞,穿梭于屋檐上空。
夜风吹起了他的衣角——直到少年轻盈而又刹然的停在了屋顶飞龙腾起的翘角,一个转身,才看清了他的脸。
前方是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挡着他的去路——少年停下脚步,稳住重心,孑然站立于哗啦而过的风中,与他对视数秒。
“飞鸽传书给我的人,”少年冷眉一挑,“就是你?”
“没错。”蒙面人挥手说,“正是我。”
“你怎知我身份?”
蒙面人笑道:“少主出走已经大半年了,钟岁宫上上下下,都在派人找少主回去。”
“不行,我的事还没办完。”
“呵呵,”蒙面人笑道,“你已被我断了线索——还有办完的可能吗?”
“所以你就杀方虹兴全家?”
“没错,”蒙面人眼中露出冰冷的目光,“这是命令。”
少年冒出恨意——“果然是你!”说着,就扑去一剑。
月光之下,冷剑相触——飞舞的脚步踏过清辉,搅起屋檐砖瓦的一阵翻掀。
蒙面人笑道:“就凭你现在的状况,真以为打的过我?”
剑花飞起。
少年手腕不济,愤然的一顶——突然剑被打飞——身体也跟着软伏落于檐边。
蒙面人的剑顿抽的——抵在了少年的脖子上,皎洁的月光沿着白净的颈慢慢流淌。
“杀了我,”一双美眸仰沐在月光底下,坚定的眼神,“否则,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不需要我动手,”蒙面人被这眼神冷冷的一触,收回了剑,“你也只剩三个月的命了。”
被说中了,少年露出惊讶的神色。
蒙面人伏翻开少年的手掌心,三条掌路中已有一条透着紫色,“等到这三条掌线都呈黑色时,只怕就来不及了。”
“我知。”少年收回手,淡定的一笑。。
“你中的毒,只有钟岁宫的宫主才能解,而且照你的脉象看起来——难道不是第一次中这毒?”
“自我懂事之时,就与此毒为伴了。”
“如果一年不服药的话——就会当场七窍流血而亡。”蒙面人语气有些缓和,“所有人都在找你——跟我回去。”
少年抬起头,狠狠的看着蒙面人:“你再多言——我当场就断你经脉!”
说着就抬起手,但是一阵气虚,手腕如何都使不出力。
他暗暗深知,这毒已经侵入心肺,每每动气就会引起浑身乏力,心口发疼。
“好,我不逼你,”蒙面人看他如此为难,站起身叹了一口气,“但你这是何苦?”
少年只是默然一笑,竟透着凄艳的神情。
立起身子,顶着夜风说道:
“你今不杀我,也不逼我。我当是感激你,但如今,我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被你断了,我们功过相抵,两不相欠。只是我来日不多,如真遭不幸——请代为向宫主传话,就说我:感激他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挥剑指着蒙面人,朗声喝道,“如此一来,再不许插手管我的事,你大可回去如实禀报,他们知我性情,自然不会难为你。”
说完,转身而去。
蒙面人突然一把拉住他说:“别的,我都可代你隐瞒——惟独不插手你的事,恐怕办不到。”
少年不耐烦的转身,跃然抽剑:“你好生难缠。”
“别误会,”蒙面人一笑置之,“只怕,难缠的不是我——而是我那不懂事的四弟。”
“你到底是谁?”
蒙面人缓缓揭下面罩——月光下是张静俏的脸,微微笑道:“你该叫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