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汀醒来时,孟长薪已经醒了,此时正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瞧着她。目光柔软,尽是缠绵。
她脸上顿时有了俏丽的红晕,急急坐起身时才发现,这周身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且毫无人烟,唯有几步开外,耸立着一座通体银白的塔。
这塔高.耸入云,光是这样抬起眼来,竟看不见顶。细细望去,才能瞧见塔的周围放着四尊石像,赫然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东南西北四神,而塔上雕刻着摩呼罗迦、紧那罗、迦楼罗、阿修罗、乾达婆、夜叉、龙众、天众等八部众神,夹杂着极繁复的古老图纹,望过去时只觉得神秘而恢宏,叫人不由生了敬畏之心。过耳的风里似乎有从远古蛮荒传来的吟唱,楚澜汀险些便要跪下身来,用最虔诚的姿态去膜拜。由此可见,这塔有着怎样不容小觑的力量。
澜汀忍不住看向孟长薪,他却并没有看那塔,只将视线定定地放在她身上,惹得她再次红了脸,忙掩饰般问道,“这就是九层妖塔?”
孟长薪点头。
楚澜汀这下才真真松了口气,“听你说守夜人都是极难缠的,如今看来,还挺通情理。”
孟长薪听罢摇头失笑。她哪里知道,那两人是亡灵,生前便不平凡,都是足以令风云变色的主。没想到,死后竟化作比翼鸟,来了天华界成了守夜人。
而他们肯放行,自然是因为她,得到了他们的认同。
这样想着,他忽然走过来执起她的手说,“澜汀,我喜欢你。”声调分外柔软。
眼前这座九层妖塔,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了。用尽千种方法也没能成功时他曾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曼珠沙华带到这里,唯有她,可以带着他进入天九层,让他摆脱宿命。百年来一直以此为目的,已然成了他的执念。却没想到,这一世的曼珠沙华是这样的女子,叫他……后悔做这个决定。
这一路来他护着她,不让她遇到危险的意识如此强烈,几乎已经植根在他心里,甚至让他忘记了一开始保护她的原因。她会为他落泪……方才三界门前,她的努力也证明了她对他有情……这样天真善良,看似脆弱实则无比坚强的女子,动摇了他的心,此时他对她产生的那种接近疼痛的感情是他计划中横生的变数。
第一次,孟长薪下不了决心。
楚澜汀哪里知道他复杂的心思,于是硬生生怔在那里。满心满脑都是他的这一句。他,对她当真有情?那些猜测和不安都在此时慢慢远去,这是种极甜蜜而奇妙的感情。
从没有一个男子,能让她的心情变得如此之快。以前和槿哥哥在一起时,只喜欢成日看着他,喜欢和他撒娇没有顾忌,大多时间里,都是极为快乐纯粹的。可和孟长薪一起时,她有时欢喜,有时不安,有时又是心痛,只觉得五味杂陈。此时他不过一句喜欢,便让她觉得死也愿意。原来,这便是男女之情?
楚澜汀蓦地笑了,眼中似有泪光,流转间如夜明珠般璀璨。到底是女儿家,哪怕心里高兴得紧也表现得格外矜持,只轻轻点点头应了声,“嗯。”
孟长薪也跟着笑了,只是眸光暗暗地,辨不出感情来,他顿了顿,方开口道,“这九层妖塔分天九层和地九层,地面上拔地而起直入云端的叫地九层,地下不为人肉.眼所见的,乃是天九层。其实地九层不过是天九层的幻像,只是过于真实,已经到了可以触碰的地步。地九层的门是可见的,而地九层的最高层就是通向天九层的入口,只有天生便有冥力之人才可以打开。”他说完,握着澜汀的手不觉间就加重了力气,“澜汀,花期将至,我们此番若真的进了九层妖塔,你便不得不面对很多事情……若你现在开口,我们就回去。回水黎。”
楚澜汀一惊,忙认真地看向他,他微微锁着眉,脸上的神情她看不懂。澜汀只想了一会儿,便说,“如若现在回去了,你的诅咒便不会解除。孟长薪,我不能再让你受这千刀割身之苦。更何况,这是曼珠沙华的诅咒。”语气坚定,不容怀疑。
说完,她甚至率先朝地九层的塔门走去。
“澜汀。”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她回身看去,只见他忽然笑了,那真是极温存的笑容,便似烂漫春光下,繁花盛开。让她猛地想起了那日她初见他时看见的合桑花,如此弦动人心。
他说,“哪怕一次也好,叫我长薪。”
楚澜汀听罢,一张小脸羞得通红,可又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她轻轻咬了咬唇,然后才脆生生地喊道,“长薪。”
明眸流转,人比花艳。
孟长薪的呼吸一滞,双手在身体两旁紧握成拳,下意识地微微移开眼。好一会儿,他才走上前,牵着楚澜汀……
一步步进了九层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