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
当柳絮一般的雪落下时,璃国的冬天便到了。玉琢银装的天与地有一种说不出的凄迷,连风刮过时的声音都宛如一个寂寞的戏子幽幽吟唱。
璃国的雪,是极美的,并不那么冷,温柔地扑在人的脸上,然后立时便化成一滴剔透的水,好似清泪。但即便下得十分绵长,仍旧足以覆盖璃国的每一处土地。
瑞雪兆丰年。官珺瑶的心情却不那么的好,这一日照样是推开窗子,看着外面结着薄薄一层冰的水潭发呆。
直到黎成婴在身后拿着一卷书敲她的脑袋,“一连好几天了,那破潭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官珺瑶回身笑了,“我若告诉你,你必然会笑我。”
“你竟也怕人笑么?我还以为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你怕的呢。”黎成婴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呵了一口气,“手这样凉,还敢成日在窗边站着。一会儿再惹上风寒,可有你好受的。说吧,到底看什么呢。”
他的语气里尽是掩不住的宠溺,官珺瑶只觉得心里发甜,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实话,“……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总想起以前在……在家里看过的青莲。虽然已经过了时节,到底还是时时地想起满池青莲盛开的样子……真是极好看的。”
黎成婴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觉哑然失笑,“这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样吹上几天的冷风。我还以为你对我必然知道得不少,却没料到有一句话,你都没听过。”
他这话倒说得她一怔,“什么话?”
黎成婴但笑不语,转身取了狐裘披在她身上,拉着她便出了双笙阁,走到水潭边上。
她瞪着一双写满疑惑的眼睛,“成婴?”
“果然是个迷糊的丫头,人都已经嫁进来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到底能做些什么事。若是别的,倒真是无可奈何。只有青莲好办。”黎成婴负手而立,言语间是惊世的风流倜傥以及谁也压不倒的骄傲——这才是鲛人成婴,本该有的模样,“珺瑶,你看好了,‘落雪时节,步步莲花’指的就是现在你看到的景象。”说完,举步走进水潭中。
官珺瑶倒抽了一口气,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无法动弹。
只见黎成婴所过之处,直像是铺上了一层碎光,流光溢彩之中,微微闪着青色辉芒的水莲一朵接着一朵盛开,千娇百媚。明明是那般孤欢的花,却开得这样的冶艳而魅惑人心,只叫人的心魂都跟着醉了。雪落在青莲上,像是给它们笼上了一层轻纱,转眼之间这一潭的青莲竟像是曼妙的少女般,只微微地在水面上动了动,就是满目的风烟四起,活色生香。
而他在一潭的莲花里回转过身来,落雪亲吻着他的眼角眉梢,衣袍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开波纹,身姿宛如天人。
再也没有词语可以去形容此情此景,官珺瑶陷在这个致命的虚幻感里,连成婴走到她面前,都还回不过神来。
黎成婴伸出手,等待她握住自己,却见她抬眸望他,纤细的手明明已经伸到了一半,却怯懦地停下来不敢再动。
他立时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疼惜和懊恼在眼中一闪而过,他深深地看着她说,“你说过的——‘下一次,不要再放开了’……信我,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她爱的人,此时是用怎样的表情和语气,在期待她的信任。还有什么值得她犹豫?
于是官珺瑶淡淡地笑了,当她把手放进黎成婴的手心时,她感觉漫天的雪也被青莲的辉芒染上了朦胧的颜色。
花开并蒂。飞雪送情。
官珺瑶不觉想起旧时光景。今日才知道,予她而言,他的爱便是一切。
君若有心,可召莲雪;君若无情,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