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名承就带着萧初景去了艺术展。离会展闭幕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天,可是来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萧初景本来就身形娇小,这会儿在人群里,看起来更加得弱不禁风。还好有顾名承时时护着,这才没有被人流冲走。
可庆的是尽管在进场时举步维艰,但到了十字岔口后,人流便分散出来去了不同的展馆,一下子萧初景和顾名承就有了喘息的空间。两人略略商量了下,走进了“故人馆”。
才刚进了门,萧初景就感觉到眼前倏然一亮。历史的风吹乱了时光和岁月,将千百年前的那些事重演,是谁迷蒙了空间和年代,让人在不觉间恍然入梦,痴痴地看前世的缘和劫。
那张黄花梨月洞式古床上,曾经是谁横卧在榻、媚眼如丝?梳妆台上的那柄银华镜,又是谁曾执在手里,绾青丝、照落花,欲语还休等儿郎。
各种雕饰华美、做工考究的器物映了满目,萧初景霎时高兴起来,走走停停,一双眼睛不知疲倦。
顾名承倒也随着她,有时候撇了撇嘴表示不屑,有时候露出妖娆的笑容,在这样的一片古色里,竟也有种倾世的感觉。
他们穿梭在时间长廊里,恍惚中似乎能听到故去之人在窃窃私语——乱世的英雄在咆哮,绝色的佳人在歌唱,长身玉立的才子在吟诵风流的篇章……真真是风月无双,情牵天下。
不知怎么了,此刻萧初景总是忍不住抬起眸,看顾名承俊美异常的脸庞。只觉得冥冥之中记得,曾有一人,风采卓绝,当世无人可与之相比较。
两人就这样一路看过去,直到看见有一个小小的饮品供应铺,这才觉得是回了现实世界。顾名承虽然从来没有正式地和女人约过会,也知道这时候他该去买水,于是他问,“喝什么?”
萧初景想了想,“一杯苏打水,谢谢。”
等到顾名承转身去买水后,萧初景才找了个地方静静站着,避开来往的人群。她随意地看着四周,墙壁上挂着一副又一副从遥远的时间里辗转留存下来的画卷,每一幅都见证了历史的演变。忽然,视线猛地定格,这一刻萧初景只觉得天和地都离自己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在心里翻腾着,她无法用言语去表达,只能怔怔地,宛如被什么狠狠吸住一般往那走去。
有什么,在召唤她,让她身不由己地伸出手去抚摩那副画像,顾不上旁人的眼光,也不去想擅自碰触珍贵文物的代价是什么。
吸引了萧初景的,是一个古代女子的肖像画。虽然时间已在画卷上留下了少许的痕迹,模糊了那个女子的容颜,可萧初景依稀能看得出这个女子有着怎样温婉与明艳并存的风情。烟视媚行,动辄绝情之人,此时不过在轻颦浅笑,可已然是国色天香。身后大片的莲花,也开得像是要滴*来一样。
画上是谁的字迹这样潇洒,一句话,两个名字,刹那间道尽了年光。
珺瑶。成婴。
萧初景呆呆地回不过神来。耳边有人在议论纷纷——过往的游客正在猜测这幅画像是于什么时期什么朝代流传至今。而萧初景只木然地、死死地看着那副画,当指尖微微碰触到画像时,她的心忽然酸楚起来,只觉得有了难以言喻的悲伤。极轻地,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璃国……”
那时,红颜殁。
“啪嗒”一声,身后东西掉落的声音太清晰,惊回了萧初景游荡的神魂。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愣愣地转过头,只看见顾名承手里的两杯饮料已经全部掉在了地上,弄得一地的水渍和狼藉。而他的脸色苍白如雪,神情空茫。
顾名承的大脑一片空白。当萧初景转过头来,如水的视线射向他时,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她的容颜和画上的女子那样像,这样一齐看过来,像是在演出一段隔世的情缘和一场轮转的命运。
而他,和寄存在身体里的、千百年前的生魂都在此时看着她,神伤着经过了怎样的等待,终于再度得到了她的顾盼。
顾名承觉得自己是入梦了。不然为什么耳畔总有人在说——“珺瑶,你嫁给我,当真不悔么?”
又是什么人在呢喃着:只愿,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