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进了那幅画卷里后,异样的情绪充斥了所有感受,两人都没有心思再继续往下看了。于是达成了共识的顾名承和萧初景便一起回了家,只是一路上尽是沉默。
这种不自然等到进了家门、只剩下两个人时更是达到了顶峰。明明都知道对方可能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疑惑以及莫名的悲伤,可是谁也不说出来,更显得气氛尴尬。
手足无措里最终是萧初景决定要给彼此一个整理情绪的空间,于是她呐呐开口道,“回来得太急忘了买些食材,我看对面的超市里就有……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她说话的声音底气不足,明显是借口了,可顾名承不想揭穿。此时此刻,他和她都需要一点时间收拾好杂乱的思绪。
脑子里浑沌沌地,尤其在看到萧初景的脸时,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画像上的那名女子深深印刻在了他的心里,又每每总和萧初景的样子重叠。
一而再,再而三。
顾名承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萧初景这才急急出门。
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好似兔子一般,顾名承忍不住笑了笑。等到萧初景关上门,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
“啪”地一声,小小的火光在顾名承的眼里跳动了一下。他点烟的样子是极帅气的,修长的手指夹着通体雪白的烟身,目光里似乎有些许的迷离,姿态甚至称得上漂亮了。
烟气缭绕,顾名承一边想着他有多久没有抽过烟了,一边轻轻地吸了一口。可是下一秒,他又将烟熄灭,随手丢进垃圾筒。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顾名承笑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为萧初景,改变一切会让她皱眉的“不好”。
萧初景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晃了一大圈,只觉得心乱如麻。大半小时过后,才平静下来。
草草地挑了点东西,萧初景结了账,走过磁门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鸣声,刹那间来往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而萧初景怔怔地定在了原地。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穿着员工服,眼神犀利,隐隐还有些盛气和富态的女人过来了。
上下扫了萧初景一眼后,那女人盯着萧初景手中的购物袋冷冷地说,“对不起,小姐,请您出示一下购物小票。”
萧初景蓦地就明白了,那员工和路人的视线就仿佛是针一般,刺得她浑身难受。萧初景的脸因为难堪和羞愤红了起来,她连忙把购物袋里的票据连同整个袋子都递给了那名员工。
女人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购物袋,就着票据一一核对,却没发现任何问题。于是锁了锁眉,她狐疑地瞧着萧初景,态度还是不见丝毫好转,想了想又再度说道,“请您再走一遍。”说话间指了指磁门。
这时,已经陆续地有了一些人伫足围观。萧初景的脸火辣辣的,只觉得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天生的好脾气让她什么话也没有说,顺从地硬着头皮再次走过……
刺耳的鸣响声又一次响起。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了低低的议论声,那员工的表情更冷了,充满着不屑和鄙夷。
萧初景急了,慌忙说道,“我没有偷东西……”这是多么让人不耻的罪名。
那员工却懒得听她的解释,上前一把抓住萧初景说,“请跟我去一趟值班室,如果经过检查后,我们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会让您走的。”话是说得很在理,只是语气恶劣,活像是已经抓到了一个现行。
萧初景一愣,直觉地就开始轻轻挣扎起来。她是明白的,要是就这样被带去了值班室,哪怕最后证明了,她果真是清白的……和这个员工的误会是消除了,但这些围观的人恐怕早就散开了……他们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而,人言可畏。萧初景不想这样被冤枉。
可这个女人的力气那么大,萧初景只觉得手腕被握得生疼,怎么也挣脱不开。
于是无助溢满知觉,萧初景的心凉凉的一片。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起来,大脑也开始缺氧。她感觉自己的精神飘得很远,神经麻木。
还要多久,才能摆脱这种彷徨。为什么现在的每一秒,都这样漫长?
谁来,帮帮她……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响亮的警鸣声,那个员工好像怔了怔。
萧初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有一只手横空伸了出来,利落地握住那个员工的手然后一把甩开。紧接着,胳膊被人拉住了。那人一用力,她的身子就往后倒去,直直落入了一个宽阔而透着暖度的怀抱。
脚步因为毫无防备而显得有些踉跄,待萧初景站稳脚步抬眼看去时,那人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
如此干脆之人,正是顾名承。
萧初景的视线终于找回了焦点,少年的表情冷若冰霜,可他的庇护,那么轻柔那么安全,让她一瞬间放下心来,“名承……”
这一刻,她闭上了眼,放任自己靠近他。心跳的声音很明显,一下一下都在问萧初景:为什么,这种幸福的感觉如此强烈。为什么你竟贪恋他的呵护和一切。
顾名承。为何你如此温暖。
而此时的顾名承不知道萧初景在想什么,他回过头来,只看见她的脸色雪白。心,不期然就抽痛起来。
她出门后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她,无聊的时间里满脑子都是想法。想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想画上的女子,想顾连期,想萧初景。可直到他想得都不耐烦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超市不过在对门,能有多远?有多少事情要办需要这么久的时间?顾名承越想越觉得烦躁,干脆出来找她。
当他看见她独自默默地忍受别人苛责的眼光、苍白的脸上满满是不安的时候他几乎要窒息了。厉色在眼中闪现,他握着拳一忍再忍,终于在旁人的几句话中明白了始末,然后冲上前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是他不好,没有更早地过来,陪在她身边。
此刻的萧初景,笑容微弱,顾名承忍不住低咒出声,“该死的!”末了眼里就是焦急过后,难以抑制的关切。惊讶、慌张、自责和疼惜,交织成一片,他放低声音,又说了一句,“萧初景,对不起,我来晚了。”
先不管这是什么感情了。是谁的妻子谁的女人也不这么重要了。这一刻他只想守着她,寸步不离。
而这句话,是萧初景眼里,世上最动人的抱歉。
安抚完萧初景,顾名承这才转回头来,冷冷笑了。
那员工看形势不对,早就找来了其他的员工。此时正皱着眉看他们,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见顾名承态度傲慢,那员工有些怯懦了,可过了会儿还是上前说道,“这位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认为这位小姐有必要来我们的值班室一趟。”
“你认为?”顾名承笑出声来。忽然一把抓住那名员工就把她拉上了磁门,警鸣声马上重新响了起来。
那名员工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变。
“这就是你的认为?刚才我从外面进来它响,现在你站在上面它也响。难道你也是贼?偷偷藏了什么在衣服里?”顾名承的声音里满是怒气,“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谁,给你们权利去羞辱一个无辜的人?难道这么大的店面,连这种基本的办事顺序还需要我这个外人来教你么?还是说,你们的值班室里都是一群废物,监控录像这种东西,不会自己看么?”
那员工这会儿已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名承再也不想呆下去,甚至不稀罕从这样的人嘴里听到抱歉了。他冷哼一声,掏出皮夹取出里面所有的钱,满满一把红色。转身的刹那间他不屑地将钱全数扔向那名员工,表情放肆,“这些钱,就送给你们买台新的。”话落,拉着萧初景就走。
时值盛夏,晚风吹在人的身上,带着一丝丝热气。而回家的路上,顾名承仍旧牵着萧初景,一直没有放开。
“名承?”她在他身后低低唤了声。
他不答话,只紧了紧手。
她似乎笑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