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她的前缘,都在这显得十分温柔的时间里被他娓娓道来。他声音低柔,宛如在诉说一个唯美的故事般,又似展开了一副水墨画卷。当那三个字从他唇间逸出时,楚澜汀突然觉得这世界格外安静,而那红衣女子的身影逐渐鲜明。本是藏在她记忆深处的一缕艳影,此刻转过头来,长发如瀑,眉眼卓绝。
隐约地,又是谁的声音这样清雅,透着一丝风月,破开尘封的过往席卷而来——“你花期千年,不如就唤作‘千夜’可好?而人间界素来讲究姓氏……便姓‘封’吧,与我原身同音。‘封千夜’。”
当莫名的心痛涌过来时,楚澜汀敛下眸想,原来……那梦,是真的。
耳边,还是孟长薪宛如梦呓般的嗓音,“封千夜在人间界住了百年,倒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可是九重天外的那些掌权者们日日看着这座天曲城,怎么也放不下心。终有一天,他们发现原来曼珠沙华也有宿敌,那便是风铃草。于是走遍六道三界,终于寻了一株风铃草,点化为仙,执掌冥道。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风铃草进了天曲城。此后,一箭射杀了封千夜,天曲城就此覆灭。只是……”他忽然把目光投了过来,定定地瞧着楚澜汀。
楚澜汀明白,接下来的事已经无须他再多说。且不说那梦境,聪明如她,又怎会说不出接下来的因果关系。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是风铃草的箭确实没有射穿封千夜的心脏。于是曼珠沙华之力被封印,封千夜的灵魂投胎转世。一个又一个轮回,百年过后,这一世的曼珠沙华乃是她楚澜汀。而这属于曼珠沙华的灵魂,不管经过了几度波折,以何种形态,无法改变的事实是,它已在人间呆了许久许久的时间……将近,千年。
澜汀直直地与孟长薪的视线纠缠,“你等了百年时间,为的却是这千年之力。孟长薪,你究竟是什么人?若真如你所说,彼岸花开之时,三界无人能幸免祸患,而你要的就是花开。莫不是希望天下大乱?再者,你能等我百年,那些在高空中俯视我们的掌权者们也能!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放任曼珠沙华之力复活,你所做的一切,是徒劳。”
他却笑了,如潭的眼中蓦地有了寒芒,极为凌厉骄傲,“若他们有本事,尽管来便是!只怕现在,任谁也奈何不了我!”
“……孟长薪,你究竟要带我去哪。”语气中已经有了无奈的味道。
他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来。那是一朵花,开得极为妖艳,色如血,让人只望一眼,便无端端地移不开视线。仿佛受到了蛊惑般。
楚澜汀心里立时浮出四个字:曼珠沙华。唯有曼珠沙华,才配得上如此邪魅的姿态。
她看见孟长薪将那花扔进了水里,刹那间,周身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雾气,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遮去了那些秀丽的山水。然后这天这地,都变成了极深的颜色,无数青色的光芒婉婉地围绕在船旁,分明是光,形状却如同薄软的纱,飘过时,甚至幻化成了女子的模样。
风中都是细细的笑声,无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十分轻,都在说同一句话——“曼珠沙华……曼珠沙华来了……”
楚澜汀何曾见过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惊得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幅度太大,险些摔下船去,却是孟长薪,上前一步,长臂一勾便抱住了她。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她的身子,几乎全部落在了他怀里。这样暧昧的距离,让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气。于是心跳,瞬间便加快。
楚澜汀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靠得如此近过。便连和关系那样好的宫舒槿,也没有。
怀中温香软玉,孟长薪的眸光微微变得柔软起来,不自觉地就贴近她耳畔说,“澜汀,我要带你去九层妖塔,唯有和你一起,我才可以进入天九层。唯有在天九层,你才可以,拿回曼珠沙华的力量。”
话落又放开她,微微后退一步。他身后,忽然就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那分明是另一个世界,花开千里,山高万丈,云雾缭乱间尽是迷光。并无人声,但是每一种草木似乎都在吟唱,千万种生灵都化作了风,不断舞蹈。冰雪与繁花并存,骄阳和明月同升。这,已然不属于人间了。
怔愣间,孟长薪拂袖笑了,只是唇角上扬,就演变成了绝世无双。他说,“澜汀,此乃天华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