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不灭之地,便是天华界。
关于这个神奇的地域,孟长薪并没有给楚澜汀过多的说明。因此她只知道,天华界是一片灵土。这里妖魅盛行,这里亡灵集聚,这里也有九天上的神明——危险与福泽并行。
然而此刻,这一切似乎与她无关。甫一下船,楚澜汀就跟着孟长薪穿过一条满是琉璃琥珀的大路,直直上了山。
方才在山外,远远地看不真切,此时走在山中才发现这山到处结着她从未见过的花果,一个一个,竟带着微光。而孟长薪一路走着,随手便摘下几个放到她手里,动作利落,一看便知道是来过的。
楚澜汀觉得有趣,就拿在手里把玩,不知不觉便落在了孟长薪身后。他见了就掏出一把极短小的匕首交给她,说道,“这些果子虽然长得古怪,效用却是极好的。哪怕只吃一个,也能撑上数日的时间。而它也是这天华山上唯一可以果腹的东西,再往上便没有了,你可好好收着。”声音带着惯有的调笑,“这匕首则是给你防身用的。胆大的丫头,天华界处处是迷瘴,可不比你们人间界。那些妖魔最喜你这样水灵的人间小姐,你可跟紧了我,若跌进了幻境,可别叫我救你。”
他的语气和笑容让她莫名地想到了方才的拥抱,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羞涩之余忽然就有些恼。于是便像故意和他作对般,始终走在他后方,保持着不短不长的距离。
两人静静向前走着。而这天华界果真是极奇怪的,半日前还是晴天,这会儿却忽然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花从天而降,只稍一会儿,这周身的所有立时裹上了银装。莽莽苍苍,入目皆是寂寂的颜色,也有种悲凉壮阔的味道。
本该是极冷的,然而楚澜汀却感觉不到什么寒意。只看见放在袖中的花果光芒盛了起来,寻思着或许这果子还有御寒的好处,因为方才吃了一个下去,这会儿才不受这风雪刺骨之苦。
孟长薪的话,倒是可信的。
眼看着和孟长薪的距离变大了,楚澜汀本想加快脚步赶上去。身后却传来某种声音。仿佛是长鸣,又仿佛是风的呼啸声。
她不自觉地回身看去——那是一只巨大的鸟,通体雪白,羽翼间似乎有光。这鸟只有三只脚,却有着和人类女子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是蓝色的,流转着如同宝石般的清冷光彩。此刻,它正定定地瞧着楚澜汀,然后慢慢地露出了极诡异的笑意。
澜汀怔在那里,身子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它的眼睛似乎有着魔力,牢牢钉住了她的心神。巨大的恐惧压得她连出声呼救都做不到。
正想着要如何摆脱这困境,周围却忽地黑了下来。那鸟也消失了。楚澜汀觉得脚下一空,人便坠了下去,速度之快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出口。
她似乎是从极高的地方掉下来,无止尽的黑暗过后是刺目的光亮。她禁不住闭上眼,再睁开时,人却站在高墙之上。下面刀剑声刺耳,胸前剧痛锥心,这场景这痛意何等熟悉,逼得她下意识地便低头望向自己——绯衣似火,裙角翻飞。
“为什么……”巨大的震惊让澜汀喃喃地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她分明在天华界,为何此时却回到了百年之前?
猛然间,她想到了什么,于是急急抬眼看去。果然,那白衣胜雪之人正握着弓箭,表情淡漠,凌绝天下的杀气却全数聚集在他的眉宇间。让楚澜汀真正惊得口不能言的是,那人的容貌——虽然褪去了勾魂的的慵懒,但那由精致的五官组合起来的脸,赫然是孟长薪!!
一时间,心里翻江倒海。楚澜汀满脑子都是一句话:孟长薪,你果真是风铃草么?
这样想着,脚下的土地毫无意外地分裂了。身体再度失重,澜汀又看见了那只巨大的人面鸟。它的鸣叫声那样怪异,传进她耳中却变成了一句带着双重音的话,它说——“伸出手,我能改变你这悲哀的宿命。伸出手,曼珠沙华啊,让我来帮你。”
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楚澜汀听得多了,不知为何眼前蓦地又闪过孟长薪的脸,然后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怪鸟的声音,带着某种迷惑性,宛如盅毒般。
她的脑海终于空白,手,不自觉抬了起来。而那怪鸟的眼睛突然就变得血红,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异。
电光火石间,是谁的冷笑声划破扭曲的时空,是谁在说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卑贱的妖怪,凭你也想吃掉曼珠沙华君临三界?作恶前也不收敛一下可怜的妖气,叫我闻了作呕!楚澜汀,你竟愿出卖自己的灵魂么?”
澜汀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身子还在下坠,而她的正上方,孟长薪正悬空站着,一双眼冷冷的。他的指尖有光,只是极轻地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弧度,立时有千万缕光迸出,似刀剑般割开了这片天地,割碎了那怪鸟甚至割裂了气流,以极恢宏的气势将这怪异的空间生生粉碎!便如同镜子炸裂开去,然后湮灭。
而他,只是静静站着,风华绝代之姿惊艳了六道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