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怪我吧?”看着天边渐渐消失的白影,敛月淡淡的说。见半晌没有动静,她上前走到奚曳身边。奚曳依旧望着远方,眼神似没有焦距般飘渺。
“菲……,不,奚曳!”敛月朝她挥了挥手,奚曳这才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的看着敛月。
“我刚刚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呀?”敛月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没有,大家都有各自的苦衷,再说你也不是刻意要隐瞒我的。只是……”奚曳微笑着看着她,“你说过,我帮你们,你就告诉我回去的方法。只要我能够回去,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敛月微微怔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是预料到她会这样问自己,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到底怎样才能让她留下来?
“怎么了?”见她半天不语,奚曳小心地问到。
“不,不是。我说过会告诉你的嘛。不过在这之前为了感谢你,我们决定今晚带你去蓝海赏夜景,怎么样?”
“这……”奚曳听说没问题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突然脑海中掠过一些片段,所有的片段都有一个蓝衣少年,有忧伤的,有阳光的……如果真的是要永远的离开这里,那么尽可能多一点点机会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奚曳抬起头看着敛月满脸的期待,眸子里隐隐闪着泪光,还有之前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她到底还是舍不得有些舍不得,半晌才勉强吐出两个字:“好吧。”
月如钩,蓝海海岸。
奚曳在看到这片海域的第一眼就彻底地被他折服了,一时间只觉得眼睛不够用,看不过来海的深邃浩瀚,目不暇接海与天际的完美结合,最最难以一开眼眸的是漫天七彩星辰如梦似幻。
这些,不是只有在童话故事里面才有的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奚曳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呃,很清晰地痛感呢!她不禁轻轻呻吟了一声,惹得周围三人都会意地笑了。奚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感叹了声,“好美啊!”
“我第一次来也像你一样,不过真正的蓝海一绝可比这要美上千百倍不止。”敛月笑着瞥了一眼一边仿佛沉浸在某种回忆中的虞夫人。
“还有更美的!那是不是很难看到啊?恐怕我没有这个眼福了。哎!”奚曳感叹道,不过能见到这样的美景也无憾了。
“的确很难遇到,不过今天是虞天的归魂日,所以会上演,而且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动人的一场——绝舞倾城。”
“虞天?”奚曳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她这发现原本站在雾洗身边的虞夫人已经不知所踪。与此同时,之前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大起狂澜,涛声震天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要被海水淹没,一时间月与星辰皆尽失色,不辨海天。
海浪将舢板掀起,奚曳惊惧的倒退了几步,一个有力的臂膀及时地接住了她。紧接着一个白色的结界在他们三人周围形成,恰如之前保护奚曳的蓝色结界,纵然外面海浪撞击如何大,结界纹丝不动,像一个漂浮在海上的泡沫自在安逸。奚曳于是也放下心来,静观其变。
“虞夫人的心结今日终于可以了解了。”雾洗看着天空,神情有些肃穆,
“是啊,这一天终于还是盼来了。”敛月接过话,目光像是越过眼前的无数海涛回到千年之前。
千年之前,蓝海也是像他们刚看到是那般平静,甚至更为美好。
每个月月儿半缺之时,都有蓝海至灵之一海燕幻化人形如九天玄女般于星辰之上翩然起舞,舞技冠绝天下。
每次她倾城之姿初现之时,海上都会突然出现非凡世乐器所能演奏出的美妙乐音,那乐声像清流涉崖,风过空谷,具体说到哪一种却又非言语所能表述。只另闻者深觉契合这绝世舞姿,举世无双。
日升舞毕之时,无数条飞鱼跃出海面,其中一条飞鱼大出其它同类百倍不止,每每跃起都与海鸟擦身而过,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内,深情而执着的守候着她。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像是世间最默契的搭档,每一次表演都完美无瑕。
绝世冷傲妖娆,这是敛月对海鸟最初的印象。
破晓之后,群星隐约,这里回归到凡世的任何一个海的样子:海鸟自在翔于海上,追云踩风,时而倦了就栖息在岸边的蓝色礁石上,一双碧色的眸子里溢满了落寞;群鱼自由潜于海底,最大的那条在白日回归到常态,总是在离海鸟不远不近的距离凝望着她,时而跃出水面点起丝丝涟漪诉说着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光影里彼此眼中的落寞与孤独都被依赖与眷恋所取代。可能这就是他们千年如一日守候的依托吧。
敛月自此之后每逢月半缺都会来此,后来与萧菲相识之后,得知此处竟是她的出身出,且与海鸟飞鱼是旧时更是觉得此处亲近非常。
修成灵体的萧菲第一次与敛月一起回到蓝海时只望着浩淼无边的大海说了一句话:“我要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紧接着她便大施灵术,平静的海面顿时巨浪翻滚,日月星辰也隐匿不见。
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敛月有些焦急地看到萧菲的脸色愈发苍白,汗如雨下,若非额间的潸蓝发出温和的愈体蓝光,恐怕她早就支撑不住了。
“姐姐,求你住手,在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
可是任凭敛月如何在她耳畔呼唤她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敛月亦知劝解无用,再说下去反而会扰了她心智,便乖乖地站在一旁,直觉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海面上已然风平浪静,星辰也一一显现。
而这边的萧菲早已面白如绢,周身的蓝色辉光也近似透明。奚曳忙上前一步,及时地扶住身形欲坠的萧菲。
“敛月,我终于做到了。”她闭上眼睛之前微笑着说。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等着,我,我去找雾洗过来,他,他一定能救你的……”敛月大急,一时间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只知道狼狈地哭着摇她。
“别摇了,要不然真的会被你摇得魂魄分离的。”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凌空响起。
敛月一抬头,海上竟悬立着一对男女。女子碧色短发下额间隐隐露出飞燕的印记,容颜妩媚,身材傲人;与其并立的男子身着玄色衣衫,容颜儒雅,说话的正是他。
后来敛月才知道原来海鸟与飞鱼在千百年间已经积累了深深地感情,只是彼此都离不开各自生存的环境,所以千年的时光,无法交流无法接触,只能遥遥相望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感触彼此的存在。而姐姐将自己近一半的灵力渡给了虞天夫妇,助其修成灵体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虞天夫妇为报恩不顾萧菲推诿,决心随伴其侧,闲暇之余虞夫人更是将自家独门舞技倾囊相授。渐渐的他们也与敛月、雾洗相熟,五人在潸蓝山脉修习灵术,相互切磋,感情自是日甚一日。
可是那个人的到来打乱了一切,随着而来的灾难再次让虞天夫妇分离,且是阴阳两隔。虞天在灾难中为了保虞夫人性命,几乎魂飞魄散。虞夫人幸而保住了半条命,可是余下的时间只能在亡夫的阴影中痛苦度日。
这一次奚曳采白莲也救了虞天的灵魂,所以长达千年的痛苦终于要结束了,魂灵还在就能返世,只要不永远活在地狱般的地方饱经折磨已算是最好的解脱。
“马上就要开始了。”原本一直保持静默的雾洗突然轻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蓝海的异动便渐渐平息下来,原本散落在漆黑天幕下的各色星辰竟然自行汇成了一个海鸟和一个飞鱼的形状,他们一个在极北一个在极南,并且缓缓开始相向飘动。
随着他们的靠近,海鸟上突然出现一身素缟的虞夫人,几乎是同时,飞鱼上方出现了一身青衣的男子,男子面目俊朗而显忧郁,一双黑色的眸子如夜空般寂寞深沉,只是在触碰到虞夫人身影的瞬间竟光彩流溢,神色清明。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男子举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拨,一声美妙的乐音传到天际,虞夫人随即也含泪带笑开始起舞。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音乐愈加急促,舞步也愈加凄美绝伦。
终于所有的星辰汇合来了,两人的表演也接近了尾声。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仿佛想把对方就此嵌入自己的身体,永远在一起,就让所有的幸福悲伤都停留在这一刻,不要再有别离。
不知过了多久,星辰开始暗淡,海平面朝霞渐起,而虞天的身影也渐渐变得虚幻透明最后在虞夫人泪眼中消散在蓝海上空。
一切归于平静,只是这方海域再也不会有沉默的守候,默然的相爱。
“这舞蹈很美吧?”敛月突然轻轻说到,风拂过她乌黑的秀发,划过眉眼淡淡的伤。
“当然,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舞蹈了。”奚曳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不知是为虞夫人倾世的舞蹈还是为他们之间凄美的爱情,亦或兼而有之。
敛月闻言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奚曳,瞳孔如火焰般夺人,“那么,你可愿意学?”
“学?”奚曳有点疑惑,“我自然很想,只是恐怕我没有这种资质,何况我也快离开了。”
良久,敛月才缓缓叹了口气,“可是你必须得学,因为,只有在王的密室才能有机会回到你的那个世界。”
奚曳猛地一惊,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暗夜中那个修罗般俊美的男人,身上竟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僵着笑脸,半晌才小心地探问道:“那个,请问还有别的方法吧?”
“别无他法。”敛月狠下心来,别过脸去说道,“所以我才迟迟没有告诉你回去的方法。”
“那我该怎么办?我凭什么去接近他,为什么是我?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吧!”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内心一阵烦躁,不禁吼了出来。
“这是命运的选择,我们无路可逃,只能勇敢面对。”一直静默在一旁的雾洗忍不住上前安慰道,“不要害怕,我们会全力帮助你的,相信我们。”
潸蓝山脉,夏末。
奚曳偷闲坐在溪涧边,对着一只停驻在半空中的青鸟细细叙说这什么,背光的脸上看不清明暗。
这是在潸蓝山脉中无数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一天又一天,重复着做着相同的事情,即便再喜欢,也会觉得枯燥,唯一的乐趣便是这只青鸟,连接她与外界的唯一方式,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连接她与烙冰的属于他们唯一的方式。
不知不觉,日近西山,空气中透着薄薄的凉,奚曳拢了拢白色舞衣,看着一天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了。
叹了口气,她松开手,青鸟便一跃而起,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丛林尽头。她于是起身,转过一片丛林,来到一个小院里,小院的陈设与她在荀妃殿里的装设差不多。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日山中各类禽鸟纷纷而来,不到半天的功夫,原本空旷的山地上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简单却宽敞的小院。她也记得那日众兽看到她是敬慕的神情,甚至俯首膜拜,她是那样的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