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醒来时是那天的上午,终日的乌云终于散去,一抹瑰丽的朝阳挂在天际。全正趴在洞口看着云彩出神,感觉到怀里的人呓语翻身,之后呼吸也变了。她想他是醒了。
全顾及他伤病怕冷并未起身,只是稍抬起前身低头看着男人的脸。那是一双乌黑的眼,里面层叠着让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只是,直觉中她觉得那种漆黑让她恐惧,而那双让她恐惧的双眼正死死的盯着她。忍住了心中那种不快,全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趴了下去继续看着天边的夕阳。而她自然也没有看见在她别开头的时候,男人眼中冰冷的杀意。
而男人本以为这次大难他必死无疑,可谁想他竟然活了下来,只是这活下来的原因让他这样的人都觉得恶心。他想,第一次能活下来是因为飞机上的降落伞,那么第二次能活下来是因为这个趴在自己身上不人不兽的东西了。那天本以为他会被冻死在那片雪海里,后被匹兽拖回了窝,他想着这次怕是要死于兽口。腿和手臂都受了伤,他根本无力反抗野兽。正想着自己死到临头却发现事不对,那时肾上腺素激升,他脑子竟然断断续续的清醒了片刻。可现在他却觉得还不如当时晕过去眼不见为净。因为他大睁着眼看着自己被一匹狼j□j,之后更奇幻的是这骑坐在自己身上的母狼竟然几度从狼变成人,在从人变成狼。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大脑是极度不清醒的,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认清事实,这正把他压在身下的是个怪物。
朗战觉得极度的羞耻,可如今想反抗却根本不能。正想着,他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想来也是饿了。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着那带着血丝的肉,空空如也的胃里一阵翻腾。茹毛饮血的日子他不是没有过过,可要从新再接受却不是这么容易。又看刚才那母狼对自己了无恶意的眼神,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身子准备爬起身来。
而全因为不想看那双眼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趴在那里打着瞌睡。可他在她肚皮底下活动身子她又怎么不能不知道。听到他肚子刚才发出来的响声,联想了一下桑吉,她觉得男人应该是饿了。看他想起身,她连忙把一旁的兽皮披在男人的身上,然后去角落叼来了一块牦牛肉。
当那块肉摆在男人面前时,全想男人脸上的表情应该算是不高兴的样子吧。她困惑的蹲坐在男人旁边看他小口的进食觉得有趣,于是就看了一会。直到男人出声把她的思绪打断。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却也冰冷,他的声音让全想起了山涧间冬天的风和雪,清澈而凌厉。男人说的话跟桑吉并不一样,却与城中终日带着帽子拿着旗子的人很像。所以她也只能听懂几个字。看男人脸上渐渐生出的厌烦表情,全心里觉得害怕。好不容易有人陪着自己,她不想让他离开。
而男人是想去飞机坠机的地方,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在那里收拾一些东西回来。吃的、用的或者防身的这些如果可以找到放在身边总是没有错的。可终究是人兽有别,他实在担心这一脸愚蠢样子的母狼到底能不能听懂自己的意思。幸好她最后是懂了自己的大概意思。
而全就蹲坐在门边,看那人穿好破烂的衣服,裹好兽皮之后,她半蹲在了洞口。全比一般的母狼体格要大不少,直起身子差不多到男人的项颈处。背着男人虽说吃力些,却不是背不动。也幸好他要去的地方离自己的窝不远。
男人要去的那个地方全是白皑皑的雪,一个全从未见过的大家伙躺在雪地上,像一只支离破碎的鸟,那样子想来已经是坏了。上次她独自一人来到过这里,只是远远的看了看就走了,因为这东西样子实在可怕,所以她不想接近。这次却见男人裹着兽皮在这些东西间穿梭寻找,如同自己寻找猎物的样子。好一会才见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不少东西,或许是因为他还病着,所以动作缓慢,呼吸也急促。
全虽然害怕这个大家伙,却因为担心男人,所以一只在一旁守护。看男人如此,于是她走上前去,半蹲在他身旁示意他爬上自己的背。男人愣了一会,还是爬了上去。全驼好他,然后用嘴叼起男人手里的大包袱,快且稳的回到了窝里。看男人从自己背上爬下来后,全把嘴里的包袱放到了角落,一回头,却见男人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全后退了一步,心里却是不解。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伴侣用看待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过片刻却见男人眼中黑雾散去,只剩下疲惫。
然后他又跟自己说话,全依旧只听懂两个字,可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有些不耐,拿起窝里的小树枝,示意自己去找这样的东西。对于可以明白自己配偶意思这件事情上,全还是极其开心的。领了任务她便飞快的奔了出去。
因为担心病弱的伴侣,全找了一些木头就早早回来了,一回来只见男人窝在洞的最里处,一旁升起了火。他们狼都是怕火的,可是桑吉以前告诉过她,只要不太过靠近火,自己就不会受伤。于是全学着自己伴侣的样子把捡来的木头扔到火堆里,火突然变大吓了她好一跳。看火慢慢稳定下来,才安了心。看着换上干净衣服裹着兽皮和毯子的男人,他缩成一团皱着眉睡在篝火边,全还是担心着他。于是趴下身子,用前爪把脸蛋微红的男人扒拉到自己身下,小心调整好姿势以免压的他不舒服。等所以事情都收拾好,全才安心的打起了盹。睡着前想着,这火也没有想来这么吓人,靠在一旁还挺暖和。心里更加喜欢自己的伴侣起来。
等全睡去后男人却睁开了双眼。要骗野兽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方才他是真的太累,体力不支睡了过去。常年的习惯让男人根本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心睡去,体力逐渐恢复的他,警惕心也慢慢恢复着。他闭着眼感受着手中匕首刀刃的锋利。这时他侧翻手腕,把刀尖对准了全的颈动脉,正准备把匕首推进去时,全却动了动身子。这一刻错了过去,男人却把匕首收了回去。
从他体力慢慢恢复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终止过自己想要杀掉这匹狼的念头。那种想要毁掉这段记忆的感觉他以前从未体会过,那种每次看见她内心就生出的呕吐感让他极为不适。可终究常年的训练让自己的理性战胜了感性。在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这匹母狼,饶是他这种在荒野生存能力拔尖的人也是活不下去。最强悍的人类也终究比不过这些野兽。他想要活下去,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最终死在这里,死的尸骨无存。按母狼对自己的中意程度,他觉得一时半刻他是无性命之忧的。而等母狼想要杀死自己的那一日,估计他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虽然因为要依仗母狼活下去让他觉得难受,但是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不是吗。
男人想通之后一个翻身又睡了过去,倒是一旁的全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因为睡梦中她感觉到了危险,醒来时入眼的却是依旧热烈的火焰。
她知道男人应该不属于这里,可是她却不想在让他回去了。他们是伴侣,难道不是要彼此相守吗。全没有自己的家人,也没有族人,这广袤天地间只有这么一个人是应该一直跟自己在一起的,于是她更加想好好守着男人过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男人就醒了。他一动,全自然睡意全无。男人当着全的面脱掉了上衣,从昨天的大包袱中拿出了好几个奇怪的瓶子。男人拿着手里的药巾几次想按到伤口上,可那个地方他饶是再灵活也是够不到的。一旁的全看到这里忍不住走了过来,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实在觉得不够好使,于是绕到男人的背后,她化身成人。
当她微凉的手指碰到男人脊背上时,他楞了一愣,却并未说话。而全从未觉得自己是奇怪的生物,也从不知道自己的特殊。她觉得从兽化人是正常的事情,从前她一直以狼的样子出现只是觉得方便。今天化身也只为了图个方便罢了。她不知道男人的药要怎么用,只是回忆着桑吉给幼崽和自己疗伤的样子给男人擦身上药。当她手里的活干完之后男人才回了头,这次他看到的依旧是一匹灰狼。觉得无趣,男人面无表情的收拾好自己的腿伤后就坐到一旁的篝火边,拿了个铁质的小锅炖起肉来。
全闻着香味守在锅边。桑吉还在世的时候她常常去村子里玩,是见过人们煮东西吃得。她觉得有意思,自己回窝里试过几次都失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尝试过这样的事情。如今见男人极为顺手的用着这些她觉得无法驾驭的东西,顿时觉得男人除了身体羸弱些哪里都是厉害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