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却有两位很特殊的客人——林明堂,聂云秋。不过,聂云秋面白如纸,全无一丝鲜活可言。
“她怎么了?”苍哥皱眉问。
“她运功之时,遭人偷袭,岔了气。卓兄,”林明堂轻声说,“在下有一事相求。”
“她?”苍哥指指聂云秋。
“是。”
“我为什么要帮你?”
“林明堂欠你一次。”干嘛要看着我说。
“好。”苍哥点点头。
林明堂走了,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该是禆睨天下,傲视苍穹的,今日竟肯俯首至此。
把聂云秋送到客房休息,我好奇的问:“他干嘛要看着我说欠你一次?”
苍哥却不肯答我,一笑就走开了。“要不要给她请大夫?”
“不用,非药力可为。”
楚烈凑到我面前,“林教主看着你说的意思是,以后你有难他可以伸援手。”一脸我没救了的样子。
“楚护卫,你的手好利索了。我真担心你会吊着手当新郎官呢!”竟然故意受伤,吃残废饭,可耻!
“聂云秋的徒弟今天会上山来。”苍哥忽然丢给我这么一句,有必要这样正式的告知我有人来访吗?
“袅袅。”
“你是说袅袅是聂云秋的徒弟?她们好象差不多大吧。”
“麻衣教怎么会让二十出头的人当长老,聂云秋已近不惑了。”
“啊?”不会吧,我还以为她只大我三,四岁呢。算算,林明堂二十八,那就是小了十来岁。姐弟配,目前最流行的。
卓擎苍好笑的看着面前喃喃自语的人,跟她说话最后总是离题万里。不过,这样最好,省得有人瞎想。
“卓夫人,请坐。”
“聂、聂长老不用客气。”还是看不出有三十好几的样子啊!
“听说令徒今天要来看你。”
聂云秋经过几天的休养,脸色已经好看多了。据说,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安静运功的场所。
“你不记恨我吗?”她皱皱好看的眉。
“你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的伤害,而且苍哥已经帮我报过仇了。再说,我挺欣赏你的。”
“你欣赏我?欣赏我什么?”
“维持一段世俗不看好的感情是需要莫大勇气的。而且,对方还是个有点不可捉摸的人。”
“我倒觉得比起卓庄主来,我们那位还要好猜点。”这就见仁见智了,知道彼此的观点都不会改变,我们很快换了话题。“我见过令徒一次。”
“我知道,她对我说了。”
“就连袅袅,对我们也是不谅解的。教中众人,还有悠悠众口,从来没有人站在我们的角度想过。有些人还把它当做麻衣教秽乱的证据。我当初哪里想到……”我不知道她是在对我说,或者只是想要有个听众,所以只是静静的坐着。
“师傅!”袅袅快步走入,脚步有些慌乱。“卓夫人”,她向我一福。
“你们慢慢聊。”今日苍哥特意告知,我岂会不知其意。计较太多人易老,希望我到四十了也能有聂云秋这效果。
回到苍月阁,我走进苍哥处理庄务的地方。想了很久,我还是觉得我比较适合在这里帮忙。而且,正如许伯所言,我始终都没有履行我女主人的职责。庄里的杂务,我也该学着管管了。
走到帐房,摊开桌上的帐册,林林总总记的都是各地钱庄,米行,酒楼的收支,杂税。古时候的苛捐杂税的确蛮重的。
“夫人,这是你要的花名册。”管事捧出一本名册。怀远有这么多人啊?我基本上只认得逸庐与苍月阁的人,失职!
“王管事,你平日是管什么的?”
“小的只是书记员而已。”
“护卫的调派和轮换是楚烈在管,外头是许伯在出面。那么,庄里的日常事务呢?”
“从前是苏总管,现在小的代管,直接向庄主汇报。”
“以后这些直接来问我就好了。”
“是。”
管家,我理解的就是管钱,应该没错吧。丫鬟,家丁的月例,出行还有节气的打点,反正边做边学好了。苍哥结交的那些朋友并不是虚面上的,和官府又没什么直接来往,很多店铺外人也不知道是怀远的。那么,要我打点的事并不多。实在不懂还有那么多人可以问。
“夫人,山下的弘远寺正殿大佛重塑金身,我们出多少功德?”这怎么才接手,事就来了。
“有成例吗?”
“有的。”
“照旧。你以前这些也拿去问庄主?”我疑惑的问。
“小的不敢。这种琐事许伯就能做主。”怪不得许伯要说我,原来你什么都拿去烦他。
“小蕖,把这些帐册拎回去。”小荷要当新娘了,我的跟班换人了。对了,我可以帮小荷筹备一个盛大的婚礼,便宜楚烈了。
“我们先去库房看看,看有什么东西是现成的。”
要把怀远全部人囊括的酒席,大概需要二十桌,桌椅碗筷是现成的。小荷的凤冠霞帔,楚烈的新郎服,还有那天我和苍哥的衣服,赶紧叫裁缝来做。小荷跟我一样,不需要到外面去迎娶,到时花轿绕一圈再抬回来。当时王妈还说了什么三书六礼,得去问问。听说新娘子头上的一块盖头,要自己亲手绣,不能假他人的手。我当初,当然是没有亲绣,不过小荷自己会,不用替她担心。这事一细想,还真不少。“拿上纸笔,我们去找王妈。”
“三书”是奉行“六礼”应具备的文书:聘书、礼书和迎书。所谓六礼则是娶妻必须办妥的六个步骤: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些老婆子当初一样样讲给夫人听过。”
“记得不牢,所以再来问问。这次小荷的事,就有劳王妈你了。”
从厨房重地出来,我和小荷顺手牵了些吃的出来,在亭子里边吃边聊。“夫人,干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啊?”
“不复杂啊,热闹嘛。“我喜欢看热闹,越热闹越好。而且这些古代的仪式,一向是我最喜欢看的。当然,自己被人当热闹看另当别论。
刚回到房中,小荷就来抱怨了。“夫人,为什么我和楚烈的事要办得比庄主,夫人还热闹?”
我摆出十分哀戚的面孔,“小荷,当初小莲那么冷清的跟着苏篱走了,我心里一直好难受。你就让我、让我……”都有点哽咽了,怎么还不中招?“而且,我希望这次能把他们两个叫回来。你和小莲情同姐妹,她看到我这样的安排,一定可以感同身受的。”
沉默……
“那好吧。”当事人点头了,接下来就是要放手去做了。王妈有经验,具体的事情就交给她了。我来想想,要请哪些客人呢?
聂氏师徒是要请的,去看看。
还没进院子呢,当面就传来一股冷空气。一把明晃晃的剑直指向我,小渠眼明手快的用暗器把它弹开,居然,居然用的是从嘴里掏出来的果核。
“卓夫人,对不住,袅袅还不能做到收发自如。您没事吧?”袅袅紧张的靠过来。
“没事。”还是那样,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谈不上惊吓。
“夫人,没让剑气伤着吧?”
剑气?真有这么玄?看小渠一脸担忧,我摇摇头。“袅袅姑娘,能否再表演一次?”恳切地要求。
“好。”
但见场中,佳人翩然起舞,须臾,便只见剑影不见人了,末了突然掷剑,高达数丈,接着,剑象一道电光一样从空中投射下来,袅袅手执剑鞘接剑,剑准确地插入鞘中。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我虽不识货,也知这已不是先前的剑法招式,乃是舞剑了,我本来想看的就是这个。果然是有两把刷子,当掩月楼头牌委屈她了。
“卓夫人过奖了,劣徒怎敢与剑舞名家公孙大娘相较。卓夫人有事吗?”聂云秋客气的问。
小渠把请贴拿出来,我接过递去。“鄙庄有一件喜事,到时请二位务必出席。”
“一定到。”于是告辞出来。
“啪!”“这是别人的地方,怎么敢如此放肆?”白玉般的脸上五条指痕立现。
“徒儿只是想试一试她的深浅。”
“试出来了?”
“没有。她不避不闪,又丝毫不为剑气所动。似乎全无所觉,又仿佛深不可测。”
“我们现在惹不起卓擎苍,你趁早死心吧。”
走在路上,小渠还是不放心。“夫人,你真的没事?”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瞧她现在根本不像我认识的小渠,一脸的严肃。
“啊,对了,夫人是不是穿了软甲?”
苍哥要我除了洗澡,睡觉都不能离身,所以我一直穿着。反正又不刺人,还挺保暖的。
小渠这才展颜笑开,恢复以前那混吃等死的样子。
又接到高翔的信了,信里说她怀小宝宝了,真好。我怎么没动静呢,该不会现代人怀不上古代宝宝吧!凯罗尔不也怀了曼菲士的孩子,再等等。
我要当姨了,好快。想一想,如果不是到了这里,我还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大二学生呢。或许为天哥的结婚难受一阵子,然后去谈一场无伤大雅的恋爱。人的际遇真的很难预料。
“想什么呢?”
“孩子。”啊,苍哥!什么时候进来的?
“那,今晚多努力就是。”
“讨厌,人家说高翔要生孩子了。”
“刚才我去看袅袅舞剑,好精彩。我记得你也有剑的,你是不是也会舞?”
“无聊的话就出去玩吧,不要去打扰人家。”避而不答我的问题,看来担心我会要他舞来看。
“我已经跟管事说了,以后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让他来问我,你说好不好?”
“那当然好极了。不过,不要太勤劳了。”
“啊?”
“你从前一看那些武林志,就会把我给忘掉。”说起来,我又想看了呢。
苍哥无奈的把书册递给我,“不要太入迷了。”
坐下来,押口茶,从头翻起。我现在已经完全喝惯茶了,只是经常牛饮。
什么?华山派凌不二成为新的盟主,华山掌门退位让贤,闭门不出。麻衣教与武林同盟陷入胶着状态。
找眼前的江湖老鸟答疑。
“凌不二不是世外高人吗?”
“他是高,不过还在红尘里打滚。在大理绑架你,虽是赤枭,但和他也脱不了干系。盟主之位,他是图谋已久。”
“那他为什么带你们来找我?”
“四门紧闭,舍卒保车。后来在野外也是他,只可惜我当时救你心切,竟没有想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变应万变。”
“那我出去,是安全的?”
“当然。”算了,搞半天我始终是在他的羽翼下,我就安安心心的当卓夫人吧。
唐羽和水沁月去苗疆了,赶不回来。五个月的肚子也敢到处乱跑,不愧是小水。至于谢君遥,回了丐帮就没消息了。倒是武林同盟和麻衣教都送了礼来,三方人马首度聚到一起。小渠拿着礼单,报给我听。我们那个时代,连碎片都值钱的要死,在这里,这些珠宝玉器的倒是平常的很。如果有办法,我一定搬点回娘家。那我妈就不用亲亲苦苦的传道,授业,解惑了。
聂氏师徒依然深居简出,倒是避免了和武林同盟的人撞见。我到库房收罗一箱珠钗、宝石给小荷当嫁妆。想来即使比之杜十娘的百宝箱也差不到哪里去。想当初,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第一个反应就是问“捞起来没有?”被人笑是小财迷笑了好久。后来大了,才知道里面有那么深痛的经历。
那些人送礼时也不忘投我所好。十来天下来,我倒收集了不少关于点穴,轻功,暗器的秘籍,还有川菜食谱。甚至还有人送我一套白玉雕的赌具。他要是送我白玉观音,我肯定不会这么高兴。
小荷成天被王妈押着,不是试装,就是熟悉礼仪,她真是悔不当初啊。至于小莲,在婚前的第三天才终于来了。而且,也是大腹便便的。这个季节适合怀孕是怎么着。看看自己依然苗条的腰身,只能自我安慰,二十四左右才是生育的最佳年龄。
最令我奇怪的是,梦昙大师居然也来喝喜酒了,不过一来就让苍哥请到书房去了。两个人在里头半天不出来,我怀疑和我有关系,所以蹑手蹑脚的跑去听。当然瞒不过人,被当场抓获。
“你不相信我?”那人脸色很不好看呢。
“如果和我有关,那我当然有权利知道。”其实我还是有点介意上次的事。
“卓夫人误会了,贫僧此来只是想告知庄主,国师和凌不二先生来往甚密一事。”
玄机子?算了,和我无关了。
“我去招呼客人。”拨脚开溜。
“等一等,凌不二去找玄机子,说不定是对你的来历有所怀疑。最近,进出小心点。”
“好。”回到房里,三朵荷花不知在伤感什么。“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生聚散无常。”小荷抹抹眼睛说。
“还没到哭嫁,你就开始练习了。”
“我们来喝酒怎么样,就像当初你们做寿时一样。”小蕖提议。
“那么多客人要招呼,晚上再聚不迟。”
不过,客人实在很多,终究没能像当初那样大醉一场,全是我自找的。
正日子很快就到了,小荷含羞带怯披上嫁衣,三拜之后就被请到洞房稍息了。楚烈脸上笑开了花,到处敬酒。看到宾主尽欢,我才舒了口气,实在是怕搞砸啊。喝过一圈,新郎的脚步开始不稳了,肖月,小雷他们几个只好站起来帮忙挡酒。
林明堂没有到,聂云秋也没有出席,袅袅很低调,凌不二差大弟子贺连道贺。幸好没有真的在怀远杠上,之前我把担心告诉苍哥,他只说没事。看来真是我多虑了。
闹洞房的时候,实在出了些损招,我不禁暗自庆幸当初没有被为难。楚烈好容易进了洞房,我们一大群人反闹得没了睡意,干脆到前厅续杯。今晚的怀远,没大没小,没上没下,还有几个人借酒壮胆来跟苍哥划拳。结果,疏于练习的卓大庄主,连连输酒。
我让小蕖她们拉去行酒令,结果抽到一签让我背《长相思》。这有何难,我放下杯子就随口背来:
汴水流,
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头,
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
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
当初看《大明宫词》,感动我的就是这首《长相思》。“还有,还有:
吴山青,
越山青。
两岸青山相送迎,
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
妾泪盈。
罗带同心结未成,
江头潮已平。
“没有喜气一点的吗?干嘛尽是些离别,伤感的。”袅袅低语。
“《长相思》哪有喜气的呀,题出的不好,不赖我。”怎么喝昏头了,全忘了忌讳,还一气背了两首。
灯光下的袅袅格外妩媚,脸上一层浅浅的胭脂,娇艳欲滴。“袅袅,你好漂亮!”
她一楞,大概很少有同性这样直接的称赞吧。
“有什么用?”她苦笑一下。
这个?还真不好说,长在现代还可以去选美,混娱乐圈。生在古代,恐怕只能用来拴丈夫的心了。
直到东方鱼肚白,一众人等才散去,各自回房。
“夫人,夫人,”一大清早的,谁呀。我从床帐里探出头来,原来已经阳光普照了啊。“什么事啊,小蕖,说清楚点。”好容易婚事层埃落定,我正在补眠,睡我的美容觉。
“狐狸,白色的,在山上,袅袅姑娘看到的。”小丫头跑得有点喘。
什么,白狐?说来它也算是我和苍哥的大媒人,去看看。
昨晚的宾客都聚在前厅,听袅袅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只白狐。“她这么长,全身都是银白的,没有一点杂色。怕生,我一走近它就飞快的跑了。”没错,当初它也是这样的。大家脸上都有点意动,毕竟怀远山上有白狐的传说由来已久。
“袅袅姑娘,你是昨天半夜上山的吗?”我疑惑的问她。
“是啊,昨晚一时睡不着,就上山走了走。”
“你如果要上山,应该给我讲一下的,也好派人保护。你一个女孩子,出了事我要怎么向你师傅交代。晚上走山路,很危险。”我缓缓的说。开玩笑,我家后院,你招呼不打一声就瞒过守卫窜上去了。
“至于你说看到的狐狸,恐怕是晚上太黑,看走眼了。因为听说过白狐的传说,所以想当然的就把看到的白色小动物当成是白狐了。其实,山上白狐没有,白猫倒是有好多只。回头我领大家上山去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岂敢劳烦卓夫人。”众人纷纷摆手,还是不要得罪这位怀远女主为妙,听说袅袅姑娘对卓庄主……
“可能真是我先入为主,弄错了。”袅袅抱歉的笑笑。
“袅袅姑娘,令师身体怎么样了?”
“有劳卓夫人关心,云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今教中正是用人之际,就此拜别。”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好强留。不过,聂长老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吃过饭,我让马车送你。”
“原来掩月楼的花魁竟是玉玲珑的徒弟。”旁边开始窃窃私语。
“诸位来到怀远,就都是怀远的客人,莫要伤了和气。”要打架下山去,打死了都不关我的事。
“卓夫人,承蒙款待,在下也要回山复命了。”
“贺少侠也这么急?”
“是啊,除魔卫道,刻不容缓,有劳夫人向庄主说一声了。”
“那好,小雷,送贺少侠下山。”以后,我再不干这种淘神费力的事了,怀远山庄还是清清静静的好。
这件事情唯一的收获就是以后许伯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后都没再说我不像女主人了。苍哥倒是从头到尾随便我怎么样的态度。
到了晚上,客人大都离去了。我把小蕖叫上,准备上山探个究竟。知道她们都深藏不露,我的胆子大多了。以前每每瞻前顾后的,真是浪费人力资源。
拿上灯笼,换了身不太显眼的衣服,推开门。“苍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平常不到子时都看不到人的。
“今天许伯来告诉我,说你越来越有当家主母之风了。他本来以为你会当场就和人一起上山的。”他的眸子里浮出笑意,“不过,我知道你最多等到现在。”
“那么,你是要陪我去?”小心翼翼的问。
“是。千万别让许伯发现。”
“好。”苍哥,我,小蕖,外加……除了新婚夫妇,孕妇,孕夫,守夜的以及许伯,王妈都加上了。
偷偷摸摸爬上山,夜景十分迷人。半山的怀远山庄,山下的户户农舍,都已是点点星火。外人绝想不到怀远现在正唱空城计。我知道苍哥这么做必有他的用意,懒得问那么多,一心一意找小白狐最重要。
“那边,那边。”小蕖首先发现目标。轻轻移步过去,是条白巾,闪我。
夜半,怀远众人仍在山顶翻着草皮,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寻宝呢。
太过分了,跑出来给袅袅看,就是不让你的邻居找到。我宣布放弃,众人都一付解脱的模样:捶腰的捶腰,揉背的揉背,打呵欠的打呵欠。
半山腰突然一道火光冲天,怎么了?其实我是有一点心理准备的,不过没想到这么激烈。
抬眼去看苍哥,他一直靠坐在岩石上。“不找了?那好,下山。”
大队人马晃下了山,大门口苏篱与楚烈并肩而立。“这两个家伙干嘛?”我心头嘀咕。
苏篱跨前一步,“幸不辱命,来人已全部擒下。”
望望他身后空空如也的庄子,“人呢?”
“夫人是问敌人,还是小莲她们?”苏篱含笑问我。
“都有。”
“庄子里的人在前厅,敌人还在星河弄的机关里。”
星河?这名字听过。不过,“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庄里有机关呢?”
“我也一直很奇怪,除了在这里成长的人。你是第一个在庄里来去自如的。星河还特意跟着你在庄里转过几圈,还是不得其解。不过,这可能与你走路只走正中的大路,对身边事物统统视若无睹有关。大凡机关,总有诱敌之设计,你看都不看,只走中间一条路,当然不会落进陷阱了。”苍哥笑着告诉我。
其实我从来记不住路,所以只走最宽的那条。所以,当初喝醉了才迷迷糊糊跟着大道走到了苍月阁,那条路最宽。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望望他们。
“进去说。”苍哥拥着我当先而入。在正堂坐下,楚烈清清嗓子,“你要发言?”我瞅瞅他。
“不是,肖月你说。”
“当初,夫人遭玉玲珑算计,庄主十分震怒,将怀远上上下下整肃了一番。外人更是无法渗透进来,这次楚头的婚事办得比较热闹,很多人趁机混了进来,庄主料到今晚必定有人来犯,所以让苏总管,不,是苏先生坐镇,计擒来人。”原来是我搞出来的事,不过也说的太言简意赅了。“计擒”这两个字实在无法满足我。望望苏篱,示意他说清楚点。
“无中生有,关门捉贼。”
“就这样?”
“夫人,我靠这个吃饭的。都说了,还拿什么还要养妻儿呢。我去看看小莲有没有受惊。”
“苍哥,你说袅袅是不是真的看见了?”
“假的。昨天有人跟着她上山。”
噼噼啪啪,下雨来了,好大啊。我在被窝里翻个身,隐约听到打雷的隆隆声。
大雨过后的清晨,好清新的空气!使劲呼吸几下,浑身都清爽许多。可惜山路很滑,不然这种天气去逛街最好了。眼见许伯急匆匆的走过,想叫住他都不行。又出什么事了?我疑惑的跟进去。许伯却看到我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实在奇怪啊。
大家都不说话,连苍哥都不开口。我冲过去,抢过许伯手里的东西。居然有人造谣说我是狐狸精,而且这个有人还言之凿凿的说是看星象看出来的,还有说这话的人正是刚出关的玄机子。听说炸药就是炼丹时发明的,怎么没把他炸死,至少也炸瞎吧。
“你,你也认为我是?不对,你早就怀疑了。还是从你这里起头的。”把纸扔到他身上,转身跑出去。我是狐狸精,那找个道士来收我啊。混蛋,我要回去了。我才不要呆在这么愚昧的古代呢!
我跑回房间打包东西,都把好几件衣服塞进行囊了才想起我带这些做什么。
“我是该骂你,还是要庆幸你还年轻才如此冲动。除了初见面时,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顺便把我的衣服也收一收。”
“干嘛?”
“去找玄机子对质。”
一路奔到开封,直接就到国师府去找那牛鼻子。想不到,却在门外看到韩老将军和韩笑。原来他们也是来为我澄清的。心头一热,正要道谢,却见韩老将军的眼神越来越惊讶。糟了,他认出苍哥了?
“你们先跟我回将军府。”说罢,不由分说拖过苍哥就走,我和韩笑只好紧跟上去。
在马车里,他仍不断打量苍哥。苍哥不耐的皱皱眉,“我是。”
老将军连帘子也一并抓下来了。马车停在后门,我们四人鱼贯而入。
老将军把我们两人直接领到他放刀剑的暗室,“你是卓将军的遗腹子?”
“是,先母娘家姓纪。”
“那你还敢这样到开封来,虽然朝中更迭频繁,但能认得你的也是有的。”看来老将军挺念公公旧情的。
他又看看我,“想不到老夫一生最佩服的两个人竟是一家人。你们来是为了老道士污蔑然丫头的事?”
苍哥看他一眼,我估计他很想扔句废话给他,但终是忍住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恐怕九重之上都知悉了。”
“呵呵,想不到连皇帝都知道我李亦然了。”不由得沾沾自喜。
“他只是想看看狐狸精长什么样。”苍哥没好气的打断我的飘飘然。
“那现在怎么办?”
“解铃还需系铃人,当然从玄机子下手。今晚我们再去。”
快到二更了,我兴奋的走来走去,眼见苍哥还在不紧不慢的看书,我把他的书掩住,“还不换衣服吗?”
他挑挑眉,“夜行服啊?黑色那种。”
“不用。”
生平第一次站在屋顶上,我惊恐的环住那人的腰。可恶,也不伸手扶我一下。
他揭起两片瓦,往下望去。然后终于肯施舍一只手扶住我,跃下地面。我惊魂莆定,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什么人?”屋内一声暴喝。
“冷血照孤魂。”什么东东?我还明月出天山呢。
“请进!”
“凌先生派你们来做什么?”一个颇有些道骨仙风的老道士中气十足的发问。
苍哥示意我回答,我笑嘻嘻的走上前,“来送道长你飞升。”
“你们,来…...”
老道士的嘴被我堵住,用的是三清祖师面前的供果。我以前经常这样对我家小胖(狗狗),也算熟门熟路。他惊怒之下,一掌劈向我的肩膀。只觉身后大力一扯,我已退到后方。他们二人就在屋中拆起招来。老道士两手不空,嘴里只好继续叼着果子,真的很像小胖。
苍哥一招得手,反扭住他的手,顺手解除他口中重负。“说,为何污蔑内子?”这个‘内子’是我可以接受的,他要是说拙荆我一定不依。
“原来是卓庄主,即使江湖称雄,这里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是吗?那就换本王来问你。”安源从窗口跃入。
“原来王爷和江湖人走得这么近,就不知圣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威胁我?好,来试试你自己炼出来的仙药。”安源从旁边抓来一大把药丸,一股脑塞入玄机子口中。他翻了翻白眼,然后不动了。
“死了吗?”苍哥冷静的问。
“牛鼻子祸国殃民,我这也算是除害。”
他们两个人把人摆成盘腿静坐的样子,“我还没有问出来他和凌不二是如何勾结的。”
“知道他们有勾结就够了。”
“那然儿的事怎么办?”
“这个,兄弟好象是急了点。”
“明天你上朝去,就说老道士偷吃皇帝的丹药,无福消受,撑死了。”
“我本来想说他飞升的。”
“他要是成了神仙,说的话就更成了神喻了。”
这两个人,我正要笑出声来,却觉得脖子上一紧,身不由己的飘了出去。苍哥他们跃出窗外,紧追过来。
我要被勒死了,终于在一处林子停下。原来勒住我的,只是根白缎带。
苍哥在五步外站住,“凌不二,你意欲何为?”声音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冷酷。
“卓擎苍,老夫早知道这个女人是你的软肋。当日在大理,不得已放了她,今日你敢妄动,我就让你做鳏夫。”
林子里死一般的沉寂,身后的人又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呵呵,你自做你的怀远庄主,我当我的武林盟主,为何要与我为难?”
“大理之事,我岂能容你,你错就错在不该动她。大家井河不相犯。你装了这么多年瞎子,我也不曾拆穿。你放了她,我就不与你计较。否则,以你现在被林明堂追得就像丧家之犬的处境,再加上怀远的势力,那是离死不远了。”
“麻衣教对老夫围追堵截,武林同盟那起小人更是袖手旁观。如今,她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要你保我平安。”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用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夺得盟主大位,他们反你只是迟早。你才是当年血洗麻衣教的主谋,而今又伤聂云秋在后。林明堂岂能让你再活于世上。”一直静立一旁的安源沉声说。
“正是,当年我教做事虽激进了一点,但绝非你们白道口中的魔教。你煽动上任盟主曲长空,血洗我教。今日我就要和你算算这笔血债。”林明堂说罢,当即揉身而上,直取凌不二。他什么时候钻出来的?
用我是没办法威胁林明堂的,他只好继续逃窜。我被拖到林子的尽头,竟是一处悬崖。他们三个形成合围之势,步步逼近。“卓擎苍,替我挡住姓林的,否则……”
苍哥凝然不动,任林明堂攻了上来。凌不二惟有接下他的凌厉攻势。林明堂作势一掌劈向我,凌不二伸手来挡。谁知林明堂竟受他一掌,将我推倒在一边。苍哥这才抢上来,抱住我。
那边只听得一声断喝,“灭门血仇,今日该算清了。”林明堂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攻势却更加不可挡。我只听苍哥轻轻说了一句:“天魔吐血大法。”然后就看到凌不二呈抛物线跌出崖外。林明堂转过身来,对着我们只说了一句“两清”就倒了下去。旁边的聂云秋赶紧扶住他,她扶住人,抬头对苍哥说:“袅袅已受教规处置,还请卓庄主手下留情。”想一想,一切都从袅袅说看到白狐开始呢。
苍哥一字一顿的念出:“凌——袅——袅。”
“她也是个苦命的人,一时蒙蔽心智,才会被利用。”
“斩草不除根,这也是贵教的事。”
“她母女被凌不二遗弃,吃尽苦头。若非对庄主一片痴心,断不至如此。她愿意接替我做教中圣女,从此后必不会再打扰二位。”
“那你不做圣女,会怎么样?”我好奇的问。
她望一眼怀中昏迷的人,嫣然一笑,“七种酷刑伺候。”那一笑无比迷人,简直倾倒众生。
我从苍哥怀里挣扎起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加油!”她含笑点头。
正要放手,脚踝一紧,扭头一看竟是凌不二趴在悬崖边上要将我扯下去。下意识握紧聂云秋的手,但她现在使不上力,只能和我一样被拖下去。我看见苍哥跃过来,伸手想抓住他,可惜快不过下跌的速度。跌下深渊,最后只隐约看到苍哥还有安源奔至崖边的身影。
后来发生了什么,都是许久以后别人告诉我的:
安源拦腰把人抱住,“卓兄,你可别干傻事啊!”
“放手,去找根足够长的绳子来,快去。” “卓庄主,我……”
“聂姑娘还是快带贵教主去疗伤吧。”站在崖边,任清风把衣袂吹起。然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否则,会有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
“卓兄,仓促中只觅得这一条,我与你一同下去。”安源发挥他身为郡王爷的优势,找来一条长绳以及十名轻功较好的军士。利用长绳下到一半,二人越来越心惊,如此高度,摔下来不死也残。
最后下到崖底的只是卓,安二人,但是,到处找遍,也只有凌不二的尸身。“难道嫂子真的是……”
“住嘴,你是不是想留下来和凌不二做伴?”
“不想,不想。”
“去找梦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