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好渴,我翻身下床倒水。桌旁有人,“嘘!是我。”
我试探地叫“苏篱?”人影点点头。
“你半夜三更跑我房里来做什么?”
“你怎么好象一点都不怕。我都准备你一旦惊叫就捂住你的嘴。”我可不是胆大,只是反应比其他人慢半拍,等反应过来怕也怕过了,更何况还认出了人。
“你这个登徒子,意欲何为?”我佯怒道。
“你不是想离开吗?我来带你走。”
我细细打量他,这才发现平日温文的他,此刻沐浴在夜色中竟显出一丝邪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是恨不得离开这里吗,跟我走吧,我不会伤害你。”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你不跟我走,恐怕这辈子就要终老在这里了。”这倒是真的。这些天苍哥对我越来越好了。不可否认,看到那个原本阴沉冷静的人在我面前表现出宠溺,关爱,心中不起半点漪沦那是不可能的。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出去之后不能限制我的行动。而且,我还有东西在他们手上,你三
天后来接我。”他扬扬眉,然后点头,离去。
我来到这里以后,就不曾再见过我穿来的那身衣服。旁敲侧击才知道小荷居然上交了,而且现在就在卓某人手中。我晕,白让那死丫头看了,而且贴身衣物居然被男人保管着。我可得把它们找回来。否则回家时穿一身宋朝的衣裙,难保又会惹来什么风波。这些天利用职务之便,我已经把苍月阁里里外外摸透了。必须用这三天的时间好好把它们找出来。
苏篱离去以后,我辗转难眠,想着这一个多月的种种。庄子里的人待我都很好。特别是跟s三朵荷花,朝夕相伴,令独自长大的我感受到了未曾体验过的姊妹之情。她们的软语娇憨,殷勤照顾,我实在不舍。还有那个人,我实在没想到,怀远众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庄主大人,竟会怕吃辣。那日我心血来潮,做了一道我们四川的辣子鸡丁,他兴趣盎然的夹了一筷,就涨得满脸通红。我坏心的捂住他的嘴,令他不能吐出来。结果他推开我就猛灌茶水,哈哈!
翻来覆去,天明时才重新睡着。迷迷糊糊中听得脚步纷至踏来。被小荷摇醒,灌下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我又昏昏睡去,隐约知道自己是病了。再次醒来,发现一人静静坐在床前,凝然不动如山。他的霸气是内敛而不形于外的,从容淡定。
“苍哥,我想听你吹箫。”
悠扬的箫声中不知不觉又睡着了,恍惚中耳边的箫声不曾停歇。
第二日,烧昏的头终于清醒。抬眼就看见小荷在跟前忙活。我想到一句很重要的话要嘱咐她。招手唤她过来,正色告诉她“下次记得喂我一颗糖。”
“奴婢知道了。小姐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吓死我了。庄主也好担心,一夜在这里守着。”
“我知道。扶我下床走走。”
挣扎下床,脚未着地一只温暖的手托在了我腋下,他转头交代小荷,“去把熬好的粥端上来。”
“苍哥”
“不要说话,呆会吃过东西才有力气。”
粥端上来了,小荷要过来喂我,却被他伸手接下。“张嘴。”
我连吃了三大碗,再要时他却说够了,我现在是一时饿急了,但不能一下吃那么多。不得不承认,苍哥喂饭的技术实在不坏。这样倨傲的人侍侯起人来竟如此周到,耐心。我心下却不免惴惴,若知我离去之心已定,是否还会温情以待。
“苍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同你说。”
“哦,你说。”他挑起我一缕散落的发丝,缠在指上把玩,眼神专注,温柔。
“我想请苍哥把我来时所穿的衣物还给我。人家是女孩子,衣服放在别人那里……”
“好。”
次日已是能吃能睡,恢复得很快,只是精神仍是不济。为了晚上能有精力我吃罢午饭就开始补眠,并交代小荷不要进来吵我。晚饭时她告诉我下午庄主来过,见我睡得沉就回去了。听了这话,我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奈。苍哥,你的这番情意,亦然只有辜负了。
入夜,苏篱依约前来。“准备好了吗?听说你病了,能走吗?”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这几天就在庄子里。”他笑而不答“走吧!”他是熟门熟路,三转两转,我们已出了怀远山庄。我这才发现,整座山庄竟是建在半山腰,更显气势。走到山脚下,我马上往苏篱走的相反方向走去。
他停下来,转过头,“你要去哪?”
“我没有问过你。你也不要问我那么多。”
“真是冷淡,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对我。为了卓擎苍吗?”
“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谢谢你带我出来。”
沦为别人棋盘上的一子非我所愿。但在这个时代,我无力反抗。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如何走到你的目的地?你身上可有银钱?”一叠声的问过来。恰恰都是我的软肋。
我准备去京城,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应该走哪条路。我身上大概有十多两碎银,估计可以支撑三,五个月。(钱是和三朵荷花玩牌得来的。我画了一副扑克,教她们玩,赢钱那是在情理之中)
“我可以把你送到官道上。那样要去哪里也比较方便。毕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如果出了
事我也过意不去的。”十几天的交往,我对他的为人也有所了解。表面上最是和蔼可亲的一个
人,骨子里却高傲难测。这样的他是不屑说谎的,所以我才敢安心与他定约。
于是,此刻我与他就奔驰在月夜下。骑马真是刺激,真是带劲。“呼-——”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天明时,我们已处在了人来人往的官道上。我学着向他抱抱拳,“再会!”
“拿着!”他递给我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卓擎苍在北方势大,你最好往南方走。”
“谢谢!你还要回怀远吗?”这句谢是诚心诚意说的,他本来不必做到这一步。担忧却也是
必然的。
“你放心,我不会回去害你的苍哥。他是何等样人,早已疑心于我,暗地剪除了我的羽翼。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出此下策。只是,他恐怕也万万没有想到……好了,你去吧。但愿再也不
见。”
“轻舟穿江两岸,笑看山河饶。儿女情长梦醒又一朝,计较太多人易老……”坐在船头,仰看蓝天,我只觉心旷神怡,忍不住唱起了歌。这一个多月虽然衣食无忧却终究不自在。如今只恨不得肋生双翼,直赴开封。只是昨夜策马狂奔,今日下身实在酸麻,只有弃马乘舟。这样也好,可以观赏两岸风光。省得以后想来旅游也没机会。“啊……啊…”老舵工也来了兴致,高歌一曲。让人不禁想起与小青对歌的他那位同行。只可惜我都有听没有懂。也不是说他唱得像周杰伦,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少了几颗,漏风。
一路上,我从“跑马溜溜的山上”唱到“风中有朵雨做云”,再到“十年之前,我不属于
你”……船行三日,下船登岸。这里是一处繁华的市镇,身上现在有两百多两银子(苏篱给我的是匹好马,转手卖了一百二十两),于是我大大方方进了最好的客栈。从小,我就最羡慕那些江湖人,很大气的走进客栈,“小二,好酒好菜给大爷端上来。”最后掏出一锭银子,“不用找了。”呵呵!早知道可以有这么多钱,以前就不用跟小荷打听市价了。
小二迎了上来“小爷,里边请。”对,我现在就是做男子打扮,因为女头太太太难梳了。
找了一个方便听唱曲的地方坐下,叫了几样小菜。唱曲的姑娘和小荷她们差不多年纪,浅绿色的衫子,大大的眼,下巴尖尖的。唱的是:
一叶舟轻, 双桨鸿惊.
水天清, 影湛波平.
鱼翻藻鉴, 鹭点烟汀.
过沙溪急, 霜溪冷, 月溪明.
重重似画, 曲曲如屏.
是苏东坡的《 行香子 过七里滩》,看来词果然是和曲而唱的。亲历历史,真是幸福!
耳边听得小二又招呼着“高小姐,您请坐,座儿给您留着呢。”电视版的《西游记》看太多遍了。故此听到招呼高小姐我就把头转过去了。好一个明艳佳人,明眸朱唇,乌云皓首。只是虽称做小姐,年纪却不小了。二十三、四的模样。眼看小二那么殷勤,我问旁边的老头, “大伯,这位姑娘是……”
“小哥是外地人吧,这是我们这里的首富,高老庄的高小姐。”幸而我没喝茶,否则一定喷
出来。不过我还是笑出声来了,惹来大美人身边小丫头一瞪。
“大伯,您接着说。”鼓励道。
“高小姐是高庄主的独生女儿,家中是做丝绸生意的。从高小姐及笈以来,上门求亲的人是
踏破了门槛。”
“真的?”那怎么还没嫁掉?
此时,又有一泼人走了进来,老头马上噤声,装做在做别的事。
那个带头的大汉走到高小姐旁边坐下,“久闻高小姐算术精妙,胡某今日得了一道题,想要讨教。”
高小姐微蹙下眉头,似乎不胜其扰。却也只是客气的说:“请讲。”
“有人在林中散步,无意中听到几个强盗在商讨如何分赃。这些强盗说,如果每人分六匹布,则余五匹,每人分七匹布,则少八匹。试问共有几个强盗?几匹布?”
不就是二元一次吗 ,我还当是什么难题呢?不自觉发出一声哼声。
“那位小公子可是有答案了。”高美人侧头看我。
我笑着把答案说出:十三个强盗,八十三匹布。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兔十二,鸡二十二。”
“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树梅花廿一枝,七子团圆月正半,除百零五便得知。” 怎么连高小姐也来问我。
“二十三。”
“百钱买百鸡: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百钱买百鸡,问翁、母、雏各几何?”
“翁零;母二十五、雏七十五;翁四、母十八、雏七十八;翁八、母十一、雏八十一;翁十二、母四、雏八十四。”这些是以前上奥数班时老师介绍过的古算经上的问题,当时感兴趣找来看了看,想不到此时派上用场。
高大美人展颜一笑。“题不难,却难得公子能不假思索,一口报出。”
那姓胡的愤恨地瞪我一眼,带着手下离去。
小二走过来,“小爷,小店已经客满,还请您屈尊移驾。”
得罪地头蛇了。我出什么头啊,人家高小姐又不是不能应付。再说就算人家不会,也用不着我这个英雌来救美。现在落到没处安身,高小姐的马车也已经离去了。世态炎凉,我还是赶紧走吧,省得那姓胡的再来找麻烦。枉我兴致勃勃想充回大款。
走到门口,却见刚才瞪我的那小丫头在转角处冲我招手。
“你在等我?”不确定地问。
“是,小姐要我在这里等候公子。请公子去我们庄上盘亘几日。”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的。
一路上,她殷勤地为我介绍,那姓胡的一直想借着联姻占高家的财产,她家小姐如何屡次智
退敌人。跟我说这个干嘛,我不过是个过路的。她不会以为我会当高家姑爷吧。她还在继续说
:“这是我们家小姐第一次主动邀请男子到家。”停,我不去了。我才不要当猪八戒呢!
正要偷溜,小丫头笑嘻嘻地回头,“到了,公子。”抬头一看,真的已经走到门口了。高小姐也迎了出来,只好硬着头皮一抱拳:“打扰小姐了,在下厚颜借宿一宿。”
“公子适才为奴家解围,这里正要好生谢过呢。快请进!”
进到客厅坐下,高小姐挥退了众人,亲自为我斟茶。我慌忙站起来想要明言,她却莞尔一笑,真正是白衣胜雪,笑颜如花。我身为女子,也差点醉在这一笑之中。
“妹子不必惊慌,姐姐没那意思。此番邀你前来,是有事相求。”她掩口而笑。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扮得还不错,又没有耳洞招疑,而且我是天足一双,虽不大却
与三寸金莲相去甚远。
“妹子的言谈举止都没有露出痕迹,面孔虽清秀可人,但眉宇间却有男儿英气。但是,男与
女,无论外形如何相似,骨骼始终不同。你的骨骼比例分明就是女子。”
“姐姐见识过人,小妹十分佩服。”
“我也只是从书上看来,不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妹妹行游天下,才真正叫我倾羡呢。枉
我名翔,却一生要留在这高老庄。”。
“高翔,好名字啊。凌清风飘摇乎高翔。我叫做李亦然。以后就直呼名字吧。我只是一匆匆过客,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我也起了结交之意,很欣赏这独力支撑大片家业的女子。
“只是想请亦然妹妹在我这里多呆几日,一借你的长才。为我算算帐。上位者重文轻商,读书人只一味攻读那些圣贤书。要找到精通算术的人实在不易。我这里有一堆烂帐,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你帮帮我!”
“好啊”我爽快答应,难得遇上这么投缘的人。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太明确的目标。
于是接下来几日,我与高翔便埋首帐堆里,除了吃喝拉撒,只与数字打交道。整间房里只听见高翔打算盘的声音与我笔算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