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番外
书名: 剑客,书生,我 作者: 玄月儿 分类: 都市

        今日又是母亲的忌日,我独自上山,呆在小时经常去玩的那个山洞里。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在这里独处。

        母亲是世家之女,自小与出身将门的父亲定亲。那一夜,她含笑独坐鸳鸯帐底,等她的爱郎来掀开红红的盖头。等来的,却是面无表情破门而入的禁卫军。

        “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圣旨上御笔朱批的八个字鲜红似血。祖父与父亲赐死,族中子弟不

        得滞留京城,全部遣回原籍,家产一律充公。而母亲却因为朝中一位新贵大人的保全得以全身

        。

        父亲喝了赐的酒,躺在床上闭目待死。母亲用陪嫁的珠钗打通宣旨的太监,再加上那位权贵的面子,终于得以见上最后一面。她俯在父亲耳旁低语,“君且安心去,妾已有妊,必为尔家留后。”

        母亲不久就被指婚给救命恩人。在那一场婚宴上,她随父亲的生前好友永远地离开了高墙

        内的生活。那个人后来成了我的师父,他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自小娇养的母亲在新生活中却弄得一身是病,在我八岁那年终于不治。师父痛不欲生,五年以后,待我武功有所小成,把父亲留下的剑谱交与我即撒手人寰。

        我记得师父曾为母亲猎获一只白狐,本是要用它的皮做冬衣的,但母亲却爱不释手,一直养着它。幼时的我也常以逗弄它为乐。母亲死后,白狐哀哀地悲鸣,不久也死了。十六岁时我买下居住的整座山,创建了怀远山庄。庄子中的人,有的是师父的老仆像许伯何叔;也有闯荡江湖时结识的伙伴,如苏篱,楚烈,还有自愿来投靠的落魄之人,更有小荷那等孤女,孤儿。我以贩卖情报起家,势力逐渐渗入其他领域。十数年的经营,怀远已成为江湖中的神话。有人怕我,有人敬我,有人妒我……但是,我的心防很重,即使亲近如楚烈,我也无法向他倾吐心事。

        可是,你就这么从天而降地出现了。我知道此刻怀远山上除了我是不可能有活人的。那么,你是谁?穿的好奇怪,一身的白衣,却是我不曾见过的布料。你瞪眼看我,气息不稳,双脸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很有生气。竟莫名让我想到那只白狐初到我家的模样。前些年,常有人说在怀远山上看到白狐,还有人说母亲就是白狐大仙……这些山野之民,怎懂得欣赏母亲那绝尘的美貌。真是荒谬!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是不信这些的。可是,要怎么解释你的出现呢?你不会讲话,却写得一手好字;小小的个儿,却挺能吃的。很少有人主动接近我,你却无畏无惧。你说你叫李亦然,你很怕冷。你裹着我披风睡觉的样子很纯真,你揉眼眶的动作也很可爱……我逐渐向相信村民看见白狐的一方倾倒,而你就是白狐所化的女子。

        你说要随我下山,我很讶异。走到半路,转弯才发现你不见了。回去找时,竟发现你就坐在地上哭着。看到你颤抖的肩我久已不动如山的心竟然感到丝丝疼痛。然后,我知道了一切都只是我的一个美丽误会。

        或许是刚去看了母亲与师父的缘故,我的心是软的,不知你的来历就将你带回了山庄。我让小荷去照顾你,三天后她告诉我你是会说话的。就在此时,苏篱回来了。他在江湖上一向有

        “小诸葛”之称,所以我让他来试探你,监视你。他也觉得你虽然奇怪,但似乎并非其他人派来的卧底红颜。而我自己则忙于解决麻衣教制造的骚乱,还有想办法解除那些正道对我的疑心

        。我知道那群家伙一直对我怀有戒心,只是奈何我不得。

        可是我制止不了想去看一看你的心。悄悄来到逸庐,却瞧见你与苏篱正相谈甚欢。你连比带划,言笑晏晏的向他讲述着什么。而他,嘴角含笑,支颌而听。我少见苏篱如此放松的笑颜,心中不禁嫉妒你如此轻易见到他的真心。但我更嫉妒苏篱,能与你谈笑风生。当晚我就派他到长安的分店坐镇。

        那一夜,许伯来告诉我是你的生日。庄里的规矩,凡是生日都可以做一件新衣。现做已来不及,所以我在送往郡王府的贺礼里亲手挑了一件湖水蓝的衣裙。

        我住的地方有一片湖,是当年特意凿的。晚间我出来散步,却见你醉眼迷蒙的蹲在湖边,整个人与湖光月色溶成一片。你挥手向我招呼,我终于听到你的声音,那样清脆,仿佛泉水溅在山石上。

        你说想听箫,我于是走到廊上坐下,轻轻吹起。我习惯一个人时吹箫,将平日无法表现出来的自己寄托在箫声中,这还是第一次为别人而吹。

        箫声已经停止了,你却还在舞着。似乎不止是在舞动,仿佛就要这般展翅飞去。

        你拉我坐下,说你想妈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你的表情,我知道你必定是在想你的娘亲。你说你还想……想谁呢?苏篱吗?

        你倒在我的怀里睡着了。除了必要的打斗,我已十来年未再与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了。看着你月夜下的睡颜,我只觉心中长久以来空缺的那一角被充满了。我送你回房,还没出苍月阁就被许伯看到。算一算已有多久没见过他下巴合不拢了。不过,为了怕碰上其他人,我只有抱着你在自家飞檐走壁了。

        可恨你第二天却跟我装蒜,我阅人无数岂有看不出之理。哼,总有一天让你没法子再赖。为了每天都能看到你,我要你过来帮忙,想不到你的速度竟不输苏篱。我喜欢听你叫我苍哥,带点撒娇,带点诱惑。你不知你每次唤我时,我的心都是蠢蠢欲动。

        我没有想到,查了许久的内奸竟是苏篱。匆匆赶回,还好,你好好的,安睡在床塌上。我想抱一抱你,却发现你浑身滚烫。那一日,守在你床边,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第二天,我来看你,你还是在睡,我真怀疑高烧的后遗症是不是嗜睡。晚上,庄里来了一个很特殊的客人,传说中的麻衣教主。他来与我订立互不侵犯的条约,他要报仇与我何干,我并不会插手,但也不会与他约定什么。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

        心头忽然不安,我奔至逸庐,却见到你随苏篱而去的背影。麻衣教主虽也惊愕莫名,但仍然出手拦阻我。他确实是个对手,待我摆脱他追下山,已不见你们的身影。担心敌人的调虎离山,我只得又赶回了山上。麻衣教,苏篱,我必不与你们甘休。

        可是,你为什么如此对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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