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跑不动了。”我跑步超没耐力的,50米还能看,800米就惨不忍睹了。反正已经跑出扁竹山的范围了。这时候该说什么呢?“同志,我们自由了。”算了,又不是拍电视剧。正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却见那人脱下外褂,铺在地上,然后走到一边去。
“你就不能当不知道吗?”真拿这些古人没办法。
他脸发红,“李姑娘,前些日子在下唐突了。”
“没关系,你不会不肯给我带路了吧?”
“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将姑娘送到。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知道你一定这么说拉,重承诺的好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镇上提些银子。可是现在大半夜的,只好先露宿了。
第二天走到高家的商铺表明身份,掌柜的立马奉上纹银五十两。
这次雇车倒没受阻,一来在山上耽误了些日子,二来就是女生的特权了。只是那家伙坚持坐在马车外。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干脆躺在马车里睡大觉。
晚间到客栈住下,照旧要了两间相连的房间。好无聊啊,宁书生整天都别别扭扭的。逗逗他好了,“啊——”放声大叫一声。
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怎么了?怎么了?……”一叠声的问。我把目光下移,他竟然是光着脚跑过来的。
有点心虚了,“我肚子痛。”
“很厉害吗?你等一等,我去把鞋穿上,我刚在洗脚。”他不好意思的说完,又赤脚跑出去了。
怎么办?要不要坦白,正在踌躇,肚子却真的绞痛起来。自作孽啊!大姨妈怎么会这时候来拜访!上次还有小荷为我熬红豆汤,这次可怎么办?
躺在床上尽力忽略小腹的隐痛,做女人真命苦。宁某人刚才进来把了把我的脉就出去了,半天都看不到人。
“来,把药喝了再睡。”
他手里端着黑乎乎的药汁,“什么东西啊?”
他脸上红了一下,“我替你抓的药,有调理止痛的效用。”
“你是大夫?”
“以前看的医书,你信不过我啊?”温暖的笑意在嘴角蔓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伸手接过,仰头喝下,含下糖,重新躺回去。心中默念: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痛了……
迷迷糊糊睡到傍晚被叫起来吃饭。头还是晕晕的,不过精神好很多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疑惑的问眼前欲言又止的人。
“你怎么会得罪了怀远山庄?外头都在传,谁找到李亦然就可以向他们要求一件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卓擎苍真不肯放过我吗?苦恼地咬着筷子,我已经尽早抽身了呀。
宁兄,怀远是不是那种支手可以遮天的?”
“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除了怀远山庄、安王府也在找你。”宁以诚也很疑惑,眼前这人虽然迷糊了点,但应该不会惹来这么厉害的仇家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长这么大没走过桃花运,怎么一作古就遇上了,好象说是桃花劫还比较像点。不过,这干那什么王府的啥相干?
“李姑娘,咱们要不要避避?”担忧的问。
“咱们?”我笑笑,“我没道理拉你下水的。宁大哥,多谢你一路的照顾。就此别过,来日当你金榜题名时……”
还没说完,就被宁以诚打断,“你当宁某什么人?不说当日在那山寨,多蒙你照拂。一路同行,难道今日当你有难,我却就此弃离去。”
“避无可避啊,能避到哪里去。你不用顾及徐遇的面子,这只是我自己的事。”
“我、我不是……”
“不用说了,你现在也帮不到我的。也许有朝一日,你已是一方大员了或可庇护我一时。到那时亦然若有所求,还望宁兄不要推脱哦。”
“我、我……”
“宁兄出去吧,孤男寡女的,人家说闲话,你不是最怕这个。”将他推了出去,想把思绪理清。
我又不是什么绝代佳人,卓擎苍为何一定非我不可?搞不懂。还有那个王府也无端卷进来,我和他们毫无瓜葛的嘛。难道那个王爷也想要怀远为他办件事?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无论如何,不能把别人卷进来。
推开门,蹑手蹑足的走出去。“宁兄,你矗在这里做什么?当门神吗?”你这长相只能招女鬼上门而已。
“防止你偷跑啊!”宁某人言笑晏晏的说道。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宁兄大可不必如此。”我认真的说,如果是你有祸事,我一定会开跑的。如果一个人死定了,拉个垫背的也没什么好处。
“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面把话说清楚,还能怎样?”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宁以诚在我身后坚定的说。我加快脚步,往门口移去。
站在怀远山庄的别院前,我扣响它的门环。一个佣仆探出头来,“先生找谁?”
“听说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李亦然的下落就能要求贵庄一件事?”
“没错,怀远山庄,一诺千金。先生可是知道李姑娘的下落?”
“是。”仆人领我入内。
“你不怕我晃点你吗?”他转头疑惑的望着我。
“就是骗你的意思。”怎么又冒出现代名词了,难道我其实还是很紧张。
谁知那仆人却朝我傲然一笑,仿佛是说“谁敢?”
“先生请在这里稍待,我去请家主出来。”我被安置在客堂里。
脚步声响起,是楚烈。“你、你……亦然小姐!”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我。
“楚护卫,听说有人找到李姑娘了。看来本王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声到人到,门口出现一个翩然玉树般的贵公子。想来就是那位安王爷了。
“王爷大费周折找寻民女,不知所为何来?”
“这话不好乱说,本王只是帮卓兄找人而已。等等,你就是……”安王爷的扇子停摆,嘴也成“O”状。大大破坏他的形象。“如此奇女子,怎么就让你们家庄主抢先了一步。瞧瞧,清雅脱俗,飒爽英姿。唉!”说完还故意长叹口气。天,我开先怎么会以为他是浊世佳公子的,简直是个痞子。
“安源,你很闲吗?”是苍哥。我把头低下,深呼吸两下,抬头面对他。
“苍哥!”
“送客。”不是你要找我的吗?转身想跟着楚烈走出去,“你是客人吗?”
“卓兄,小王也不是外人,就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我下来吃晚饭吧!”安王爷阻止楚烈撵人的动作。可惜楚烈这辈子只听一个人的话,毫不客气的就把他恭送出去了。
“说话。”房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气压有点低。
“我饿了。”
“你!”
“不管你要如何收拾我,总要让我做个饱死鬼。”我一旦肚子饿了,就不太理智。
慢条斯理的吃着送上来的晚餐,已经三碗了,再也塞不下去,看来只好放碗了。“我吃饱了。”
半晌,对面才有话传过来,“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要离开。”
“为什么?”
“我是个人,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利。蒙你错爱,不胜感激。但是,我不属于这里。”
“我不要你的感激。” 他把手横过桌面握住我的。
“我不会跟你回去。”
“正好,我原本就准备带你到处走走,只是因为你病了才延期。”
用力想抽回手,他却不放。“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放手。我是个自私的人,不会因为你对苏篱有好感就放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不否认曾经很欣赏苏篱,但这和我要离开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要跟他走?”手上的力加大,我咬牙忍住。
“这样我才离开得了。”
“那个书生呢?你也很欣赏是不是?”我的手怕是已经有印子了。
“是啊。”我不怕死的说。
“那么,对我呢?你对我是怎么样的?”
我对你是怎么样的?我也说不清楚。但是见不到你,我会挂念;离开你,我会心痛;见了
你,我又只能叹命运弄人。
“我不知道。”指指手腕。他看见那一圈指印,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
“刚才怎么不说?”
“我还以为你故意的。”
他为之气结,“我怎么可能故意伤你!”
“可是你那么凶。”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走的。
“你怕我?”他的黑眸里浮现一丝自厌。
“没有,不过你把脸沉下来是有点吓人。”
“然儿,不要怕我!”他的表情就像受伤的兽王。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别人叫我“然儿”,听起来就像是“然而”。反正说到然而就不会有好事。所以,妈妈他们都叫我“然然”。可是他坚持要这么叫,我抗议无效。
好象真的吃太多了,“我肚子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他忍不住好笑,“那要怎么办呢?”
“让我出去走走就好了,你可以派人跟着我。”
结果,卓大庄主亲自押我出去帮助消化。所以现在,很诡异的,我和他在这古都逛夜市。
街上好多吃的,炸鸡蟹黄小笼包翡翠晶饺冬粉韭黄饺菠萝虾球炒河粉,哈哈,还有糕点:雪花糕绿豆碰绿豆糕甜糕凤梨酥麦芽饼糖葫芦。可是,我是出来走动以助消化的。我的那个恨哪!明天,明天我一定空着肚子出来转。
回到别院,他只丢下一句“早点睡吧”就要离去。我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我有话跟你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千年以后的人,你会不会信?”
他看着我,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终于开口了,“那又怎么样?”
“啊?”这么说他信了。
“我是很机缘巧合的来到这个时代的。说不定哪天一道闪电又把我劈回去了。”
“你想回去吗?”
“想。”
“这里就没有什么吸引你留下吗?”
“有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我有我的责任。我十二岁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不能不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那你要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那些有道行的人可以帮助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有把握我会相信。”
“你说过凡是能帮你找到李亦然的,都可以要求一件事。”我定定的看着他。“怀远庄主,一诺千金,说过的话不会不算吧。”
“你想要求什么?”他的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我可以回去,放手让我走。”
“好。”意外的,他竟一口答应。我松口气,心却微微沉下。
“小荷,我们去逛街。”第二日吃过早饭,我便要出去补上昨天的零食分量。特意只吃了五六分饱的。
“可是,我是第一次出门,会走丢的。”
“问路就好了。走吧!”既然已经说好了,我应该可以自由活动吧。
“不行,要是把小姐丢了,十个小荷也担待不起。上次,小姐被苏总管虏走,庄主好生气,大家都战战兢兢的。”
原来这样,苍哥对他们说我是被虏走的,所以他们对我还是一如既往。
“晚上再出去吧,晚上的忭京更好看的。小姐,你不是说买了很多好玩的,好看的东西。给小荷看看。”
我开心的把一路买的小玩意拿出来献宝。“你看,这个,这个,老板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梳妆镜,还有那个……”怎么小荷都无动于衷,“小姐,这些都是仿制的。如果你喜欢,庄主一定可以给你弄到真的。”原来我让人当土老帽耍了,原本还想带回家的。转念一想,这些是宋朝的赝品,拿回家也是古董,我又笑开了。
“亦然小姐,安王爷携郡主来访。”楚烈跑过来告诉我。他怎么老往我这儿跑啊?看看他的眼神聚焦点,哦,原来是在肖想我家小荷。
“我们去看看吧。”那个王爷好象挺有趣的。
“李姑娘,这是舍妹——安倩。”
“郡主。”我福福身。
“李姑娘不用客气,直接叫她倩儿就好。”
装扮的十分贵气的少女倒不客气的上下打量我,“不过尔尔嘛。”安源顿时十分尴尬,“我这小妹让惯坏了,说话十分不知轻重。卓兄,李姑娘不要见怪。”回头瞪他妹子一眼。
果然是不用看人脸色的好命人,不过我可不是你的子民,用不着诚惶诚恐的。淡然一笑,跟小孩子计较是很没意思的事。
不晓得安源干嘛特地带他妹子来见我。送走安家兄妹,苍哥转头问我:“你要出去?”
“是,我听说千翎寺的梦昙大师精通佛法,想去试试看。”这个是方才听说的,总不好说我要出去买零食吧。
“他那么有名吗?我陪你去。”
“小姐,你病了吗?”一上马车,小荷就关切的问。刚才就是她告诉我梦昙大师精通佛法,又懂医术。
“没有。我想去受受佛法熏陶。”小荷撇撇嘴,摆明不信。
马车很快行到千翎寺,这里的香火不是普通的旺。看得出有很多是达官贵人的家眷,也有不少贫苦人家的儿女。随知客僧进到内堂,僧人请我们稍待,然后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就见他出来,说:“梦昙大师有请。”
走过两旁翠绿的松柏夹道,殿堂宽敞宏大,古朴典雅,。参天的古柏葱翠夹道,一片幽静森然,知客僧带我们走上一条另辟的小径。想不到梦昙大师竟然是如此神秘绝尘,置身如此场景,即使向来不信神佛,心中也不自禁升起一片肃然。
一个身影缓缓地转身,“贫僧有礼。卓施主请坐,女施主请坐。”原来大师认得苍哥,怪不得我们这么轻易就直捣黄龙。一个小僧端上两杯香茗,随即退下。我忍不住打量对座的梦昙大师,那清俊的容貌,沉静雍容的风度,光明如镜的头顶。我知道这样很失礼,却止不住好奇。
梦昙大师处之泰然,一边转着手中念珠,一边慢慢开口:“卓施主此来,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贫僧有什么可以效力?”
“卓某此来,是想请大师帮个忙。” 梦昙大师一怔,随即将目光对准我,我心头莫名一阵紧张。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的说:“这位女施主的命格是破了的。”
什么意思啊?“可是贫僧看不到你的未来。”
“她说想要回去,大师可有办法?”
“这是人力无法办到的事。”
“佛力呢?”
“阿弥陀佛,佛法无边,却是渡人的。”就是佛祖不管我这档子闲事嘛。
“告辞。”一听这话,苍哥随即告辞出来,人家还想再看看雍容内敛的梦昙大师都不行。身后隐隐传来“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的佛音轻诵。
“你看人一向这么肆无忌惮吗?”
“不是啊,只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出尘的人有点失态。”我也怪难为情的,怎么会那样盯着人家出家人看。
“苍哥怎么认识大师的?”赶紧转开话题,苍哥好象生气了,嫌我丢他脸吧。
“五年以前,凑巧遇上的。他正彷徨,我这俗世之人的一番话误打误撞解了他的惑。这千翎寺可是开封第一大寺,当年他原本要做主持的,可惜当时看不破。不过,现在的生活可能才是他想要的。”
我想起给韩将军的那封信,“苍哥,我还想试一试。高翔的干爹是当朝大将军,我想请他代为引荐玄机子国师。”
“玄机子道行不错,只是入了富贵场,成天在丹房炼不老丹。”
“你不信世上有不老丹?”
“我相信驻颜术,却不信他这不老丹。如果真有那东西,还轮得到他来炼。老庄的思想不乏精妙之处,他们的徒子徒孙却以炼丹为业。”
“苍哥,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我?”
“原本你说自己是千年之后的人,我想一想当初看到你的情景也信了八成。现在连梦昙都这么说,那就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