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笑什么?”
蒙戎刚好醒过来,就看见他的笑容。
季白嘻嘻地笑着,拿手去摸他下巴上发青的胡茬。蒙戎低下头去,嘴唇就落在季白的手指上,一
根根,细细密密地吻。
“阿白,有时候我在想,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傻子?”蒙戎喃喃地在他耳边说,“或许你不是傻子
,你是个妖怪,专门来迷惑我的妖怪。”
“妖怪?”季白笑,“阿白是妖怪?妖怪会吃人,阿白要吃了你。”
他钻到蒙戎的怀里,咬他的衣服,象只不安份的小猫。蒙戎搂住他,看着,忽然道:“阿白,做
我的妃子吧?我要封你做我的左妃。”
即使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万丈深渊,他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感到头晕目眩。左妃,那几乎是相当
于祢的王后了,他竟然就这样许给他,一个傻子,一个男人,一个被他灭了国的亡国之君!他们
两个,到底谁才是疯了?
“大王,这万万不可!”
翌日朝堂之上,以左师圭容为首的一班臣子痛心疾首地伏在丹墀下,力谏蒙戎收回成命。
“大王,左妃为内宫之主,历代以来,非德容兼具,血统高贵之女子不能胜任。大王当日迁臧之
亡君入西寝殿已是不妥,如今更要册立其为西寝殿之主,于祖宗规矩,内廷制度不合啊。况且那
季白神智昏蒙,似疯似颠,若立为左妃,岂不徒惹北地诸候,西域诸国笑话?大王正当盛年,倘
要立妃,也当立娴淑贞容之女子,也好早日诞下龙种,嗣我大祢江山……”
“好了好了,生儿子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唠叨了。”蒙戎不耐地挥手打断白发老臣的泣血之
辞,“这件事你们下去慢慢想,我不管什么规矩制度,那些不都是人定的?至于北方那群养不家
的狼,他们想笑话就笑话去吧。”
“大王……”
“起驾回宫!”
明堂上的这一番风波,早已在季白预料之中。而且不仅是大臣们,包括嫔妃们的反应乃至他们心
里的种种想法,他都洞若观火,了然于心。
左妃的位置悬空已久,后宫里哪个妃子不在觊觑着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寝殿主位?只不过
人人都认为右妃容夫人出身名门,又是蒙戎母妃羽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与蒙戎青梅竹马感情甚
笃,左妃之位迟早都是她的,因此才都掩着这份野心。可是如今,半路里杀出个季白来,硬生生
要抢走了这个位置,偏他却不过是个傻子,样貌又不出众,虽然是臧的王族,却又是被祢灭了国
的囚徒,当真是没半点儿能叫人服气的地方。蒙戎的宠爱又怎么了?宫里的人都知道,天下最不
可靠的就是君王的宠爱。高兴的时候捧在手心里当宝一样地疼着,恩断义绝的时候摔在泥里跌成
八瓣也不放在眼里,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哪天蒙戎就腻了呢。宠爱是虚的,左妃这个封号的尊荣
和高贵却是实实在在的,谁肯放弃?
这里面却又有两种心思,一种是认为季白身后必有人在暗地里谋划,而这个人不用说就是丹朱。
两兄弟这是要联合起来把持后宫,独擅专宠。另一种却认为丹朱以前占尽风光,现在却被自己的
兄弟横刀夺爱,甚至还要眼睁睁看着左妃的位置旁落,心里定不好受。不论怎么想,这两派人却
都不约而同地汇拢到南室殿来——前者想要巴结奉迎,与丹朱示好,后者一门心思地要来看热闹
,顺便再火上浇油给丹朱添点腻味。
南室殿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