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了,整整病了三天——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我病了,一直都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沉沉地,醒了,很快地又沉沉睡去。
我少了很多想那天那件事的时间——少了想云那近乎绝望的目光的时间。
——这样,反而更好……
到了第四天时,我的病好了不少,只不过头还是沉重且压抑地。
这天,我不再躺在床上,我决定找些活来干,出出汗,这样病才会完全好起来。
我刚走到厨房,想要帮在厨房里干活的人准备今天中午的膳食时,陈管家叫人传来命令,让我即刻到连云阁侍候主子。
我一愣,忙问道:“那位贵客走了?”
“走了。”来向我传话的人点头,“刚走不久——脸色很难看,是怒气冲冲离开的。”
“为什么?”我皱起了眉。
“这我哪知道?”来人耸耸肩。
“好了,风响,快去吧。陈管家让你赶快去,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我正要离开,又回头,“对了,陈管家现在是在连云阁里的吗?”
“没呢,陈管家正送客人离开——现在连云阁只有主子一个。”
听罢,我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接近连云阁时,我快行的脚步慢了下来。
云,他现在会想见我吗?
——在,我亲眼看到他跟那个男人之间的那种场面后……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我踌躇的脚步在我做了决定后,又快了起来。
在我准备敲门时,我看到了门是掩着的——
我一阵犹豫,最后没有敲门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如我所料,云不在前厅。
我的视线移到卧房的位置——
云在里面……吧?
我压抑着心中的锥痛,一步一步向卧房走去。
我走过了挡在卧房外面的屏风——
布帘没有放下,云就这样坐在床上,靠在床柱旁——没有任何生气……
他的脸色苍白,头发散乱,穿在身上的里衣半敞着,露出的白晰胸膛、被紫红的吻痕交错布满了。
我走到他面前时,他仍旧连眼睑也不动一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说不出什么——我的喉咙已经被泉涌的酸楚塞满。
此时的云,脆弱得好似我只要那么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我咬紧下唇,把所有的苦楚咽下,转开了望着失神的他的视线。
我蹲下身子,把地上零乱散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此时房间弥漫着上次我闻到的,那种与屋子的淡雅香味相交融的淫糜麝香。
——只不过,这次的味道比上次的淡得多了。
我们之间的气氛因为我们的无言变得谧静。
没有花太多的时间,我就收拾好了地上的衣服——当我站起来时,我不由得又看着依旧维持原样无神地倚靠在床上的云。
“想……吃些什么吗?”我的声音被喉头的酸楚灼得变了调,“还是……洗澡后躺一下?”
云不仅没有回答——并且一动也不动。
我杵站了一阵子后,转过了身子:“我去准备一些热水给你洗澡吧,这样你会舒服些。”
我转身离开的脚步仅仅踏出了第二步,就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道向后扯。
“啊!”我的身子被抛到床下,后脑直接撞上了床梁,痛得我叫了出来。
我刚想伸手去触摸一下被撞上的地方是否肿了起来,云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看见云眼里的冰冷,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云……?”
“你这是什么意思——”云的声音冷冽,我不禁全身悚然。
“告诉我,你这态度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高,冷冷地质问我。
“我没有……”我摇头,为自己辩诉,“我只是……只是……”
“只是在尽一个下人的职责?”云扬起了眉,冷笑。
“……”我哑然。
我的确是在尽自己一个身为下人的本份——不然,我该怎么做?
哭着表露自己看到那样的场面,心里是多么的痛苦?
还是——告诉他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是有苦衷的。
不——这些都不是我应该做的,我不会忘记,我是一名下人,专门侍候主子的下人。
什么事情,都要以主子的想法、主子的处境、主子的利益为先。
“不回答,不回答就是代表被我说中了!”云掐紧我的双肩,逼我直视他愤慨的眼睛。
“怎么样,看到我被那个男人压在身上后——你是怎么想的?”
“同情、惊骇、恶心、不耻、厌恶——还是害怕了,决定要保持与我的距离了——?!”
说到最后,一直佯装冷静的他咆哮着,拼命摇晃着我。
“不……云……我没有……没有……”我为自己申诉。
头本来就有些昏沉,现在被他这么没命的摇,我整个脑子都快被摇成浆糊——根本不能思考了。
“没有?”云勾起嘴角讽刺地笑着,“没有你刚刚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说话——你分明是怕了,怕你跟我的事情被皇帝知道后,你会被处死——”
“所以你退缩了……你想要逃开我……你觉得跟我这种在别的男人的身下摇尾乞怜活着的人在一起是件可耻的事情……”
“你不要说这种话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我哭着喊了出来。
“你有!你有!你有——!”我的身子一再被他摇晃,“要不然你为什么要逃——在那天、在刚才——!”
“云……我求你不要这样子……”我用泪眼婆娑的眼睛望着他,“我知道你难受,我也知道你痛苦——”
“可是,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更没有想过要逃——”
“要不然——要不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我不会接受你的感情——不会跟你在一起——”
云摇晃我的手突然顿住,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我:“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直到这时我才赫然醒悟我刚刚说错了话。
见到云铁青的脸孔,快要裂出来的眼睛,我颤抖着,用手捂住了唇——
“你的意思是——你早在三天前的那件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跟龙啸天的真正关系?
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我惊悸到只能不停摇头——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义。
“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他的声音蓦地,变得格外的冷静、柔和——我害怕到缩紧了身子——想逃——不能逃——逃不掉。
——他把我锁在了床前与他的双手圈出的范围内。
“好像挺早的呢……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脸,手上那冰冷的触感令我全身毛骨悚然。
他的手指慢慢地下移,来到我的下颌的时候,倏忽捏紧举起——迫我抬头看他。
“风响……”他轻轻地笑着,空出的另一只手由我的脸——渐渐地滑落。
我从来都不晓得,他用那么轻柔的声音念着我的名字时,会是让那么的可怕。
“告诉我,在我向你隐瞒这件事时,你是什么想的?”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还是觉得玩弄我很好玩?”
“——在看着我敞露心意向你诉说爱语时,这里是不是在嗤笑——笑我不自量力——”
云移至我心口的手猛地一按,我吃痛地咬住下唇。
“风响,想不想知道,被一个自己憎恨的男人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感受——”
“来吧,我可爱的风响,你也来尝尝这种感觉。”
我瞪大了眼,盯着眼前已经是一脸狰狞的他——当看到他眼里浓郁的寒意时,我吓呆了。
我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全身赤裸地靠在床上。
我的嘴巴已经被塞住,说不出话——我只能用我止不住的泪阐述我的惊惶失措。
云跪在我的双腿间,伸手掬起了我流出的一滴泪水。
“知道吗,风响?我十七岁那年,就是被龙啸天那个男人这个样子绑在床上……”
“他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盯着我赤裸裸的身体……当时我怕极了,我苦求他放开我……可是他不肯……”
“……你知道他接下来是怎么做的吗?”他堆着笑望着我。
我拼命摇头,想要告诉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我来告诉你吧……”他误解了我的意思——还是——故意的?
“他就这样……”
云沾着我的泪水的修长手指缓缓由我的脸滑下,来到胸前、小腹上、双脚间,最后深入我的私处。
他的手在我身后的穴口停下,他望着我,我瞪着他——
“唔!”他的手指倏地深深没入我的身体——强行逼入。
深入我体内的手指没有做出过多的缓和动作,很快地,他挤入第二根手指。
如果第一根手指是勉强的话,那第二根手指进入时,就是挤迫了。
我感到涩疼,一阵一阵地向我侵涌而至。
我强迫自己忍受着,尽管我额上的冷汗一颗颗地冒了出来。
这种痛持续太久,他便抽出了手指。
他的手指抽离后,虽然我感到有些空虚,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可,我的这口气还没松尽,他的下一个动作让我绷紧了所有神筋。
他抬高了我的双腿,把自己愤涨的欲望冲我的私处逼近。
我惊骇地不停缩退,却被他一手扶住腰侧突地拉回。
“唔——!”我的身子被拉向他的瞬间,后庭就硬生生地挤进了他的炽热欲望。
——我以为我在那一刻被撕裂成两半了——撕裂般地痛着——
他超然般地冷笑着睇视我,拉我坐到了他的身上。
这次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的身体因自身的重力把他的炽热吞得更深——深到我几乎想象不到的地方。
可是,他没有停止,坐在床上的他用抱着我的双手把我用力再往下一压——
我以为我会昏过去,承受了这么不可想象的疼痛之后——
疼痛难忍的我软弱无力的顺势把头垂在他的肩上。
“很痛呢……是不是啊,风响……当时的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脑子一片钝浊的我还没有消化完他的话,他就乱狂抽动着深埋在我体内的欲望。
啊啊啊!我痛到想要呐喊,可是嘴被封住了。
我恨不得自己马上昏过去——不想再承受这份痛苦——不想再面对这么冷漠的他——
以前——他都是那么温柔的哄我、安抚我——
虽然难免的会有些痛——但从不曾这么痛不欲生过……
一想到这儿,我的泪水就模糊了我的眼睛。
云,要怎么样你才会恢复成为那个温柔的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但我醒来时,云还在我的身体里抽动着。
只是——我手上的布条已经被解开,我的嘴也得到自由了。
身体痛到麻木,我用朦胧的视线望着我身上的云。
方才冷静的他已经不再,现在,他是个被情欲折磨的男人。
他绸黑的长发因他的动作而在我的眼前摆动,我竭力抬起我软弱的手,扯住其中一缕。
他的注意力因而稍稍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强扯出一抹笑容——在这么痛苦的时候——
“……云……相信我……我从来都不曾想过离开你……”
“……我……想跟你在一起……永远地……”
“……不管你是丑是美……不管你是贫是贱……还是一无所有……”
“……我一直都爱你……从一开始……就算我死了……我变成鬼也会来找你……”
我说到这里时,再也撑不下去,被一股力量拽进了无底深谷。
全身又热又痛,头也好沉——我的病还没好吗?
我的意识因不适而渐渐清醒,我想张开眼,但我的眼皮好沉重——我竭尽全力也睁不开。
“唔……”好难受啊,我的病更严重了吗?
我想动弹一下,脑子却在这时猛地抽搐,痛得全身打颤——
……真的好痛,身体好闷热,又不听指挥——
“唔……”我是不是要死了……不然不会这么难受……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盖上我的脸——让全身燥热的我舒服地沉沉喟叹。
紧接着,我的身体被人轻柔地搂入一个凉爽的怀抱中,刹那间,我舒畅得伸手环紧这具让我深觉好过不已的身躯。
真的好舒服……
在意识浑浊间,闭着眼睛的我弯起嘴角满足地笑了。
当我张开眼睛时,璀璨的阳光已经由窗棂投射在床上。
明媚的阳光刺得我的眼睛生疼,我移开了视线。
我把目光放到身边的人身上时,我看到了熟睡的云一张憔悴的脸。
他怎么了?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疼不已。
我想起来,但只是转动了一下的我当下咬牙切齿——身体好痛!
我无能为力地瘫倒在床上,身体上的疼痛稍稍好过一些后,我注意到云是紧搂着我入睡的。
——我做出这么大的动作之后,云都没有醒来,看来他真的好疲惫。
他一向都是浅眠的,以往我只要稍微挣动一下,他都会醒过来。
我慢慢地伸手,轻轻把垂落在他脸上的发移开,让他尽管面色苍白,却仍旧俊逸非凡的脸呈现在我的眼前。
这时,我挑起他的发的手因手中的一种奇异的触感而顿了一下。
我把他身后的发捧起,放在眼前一看时,才确认——他的头发确确实实是湿润的。
这么会这样?我挣扎着坐起来,忍住剧烈的疼痛缓慢撑起身子。
我看到,床下有一道湿辘辘的痕迹,这道痕迹一直延伸至卧房中的一个没有关紧的窗户下。
我记得,窗户的后面——就是连云阁后院的那个人工湖。
我想起,昨天夜里那令我感到舒适的冰凉身躯,那个轻轻柔柔一直环抱我的双手……
我的鼻头一酸,眼睛湿润了。
云——还是那个温柔的云……
“风响……”不知何时醒来的他,搂住了我的肩膀。
“你……”当他捧起我的脸时,眼里闪过一抹悔恨,“对不起……我昨天……”
“不要道歉……不要……”我抱紧他,把脸埋入他的肩膀。
看到他悔恨的目光就已让我知足,再多的他的怜悯——会让我觉得奢侈到会被上苍惩罚。
“我只要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在一起……真的……”
“是我的错……”他轻吟,“都是我的错……”
“我一直害怕你知道我跟龙啸天的关系——你不知道,是我面对你时,唯一的安慰……”
“……身为一个男人的禁脔……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我只想在我重视的人面前保留我最后的一份尊严……”
“……当你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当我看到你惊惶的目光……我好绝望……我好想立刻就死去……”
“……那几天……我就像丢失了灵魂……不管他在我身上做什么……他怎么讨好我……试图激怒我……都没用……”
“他走了……含愤拂袖而去……你来了……好平静啊……”
听到他虚无缥渺的话,我的泪流了下来,我没想到我强装的冷静在他看来是那么的残忍。
“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好像那天发生的一切都不重要……”
“最后……你要离开了……而我……气疯了……不顾一切了……”
“云……”我泪流满面的抱着他。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我无意伤你——却是伤你最深的那一个。
“最后……我听到……”
“不要说了!”我捂住他的嘴,拼命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听到自己一直隐瞒的事情——那么不堪的事情,早已被我知道,却佯装不知道——你一定好生气——我骗了你,完全剥夺了你所有的尊严——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他扯开了我的手,捧起我被泪水模糊的脸:“不,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我们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是上天的作弄——是命运的乖舛。”
我的喉咙被苦楚梗塞,再说不出话,我只能抱紧他——竭尽全力抱紧他——
那一刻,我们无语——紧紧相拥——在阳光绚烂的午后。
这件事情之后,云把我宠溺到无以复加。
虽然感觉还不错啦,不过,他有没有觉得有时候手段强硬了些?
我皱紧眉头,在一颗药丸送到我面前时移开了嘴巴。
“风响……”拿着药丸的云柔柔地哄我,“乖,只要再吃一粒。”
我没有乖乖听话,反而把头离得更远。
“云,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并不是我讨厌吃药,而要是你已经病好了,还在被迫吃下苦涩难忍的药——你愿意吗?况且我已经听话吃了十天了!
今天我说什么都不要再吃了!我看他是喂我吃药喂上瘾了。
“风响,乖嘛!再吃一粒,一粒就好。人家不是常说有病吃药,没病强身吗?来,就这一粒。”
他把药送到我的嘴边时,我又把头扭向另一边。
“最后一粒这句话你五天前就说了!”
“风响?”跟我争执半天之后,他开始无奈,“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生病的样子了,当时你那病恹恹的样子真的吓坏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听你的话吃了整整十天的药了。”我辩驳。
“那,今天再吃一粒又何妨?”他一脸期待地把手中的黑色药丸递到我的面前。
我撇开头:“哼!”
我说不吃就不吃!
“风响?”他的声音倏地低沉下来,顿时让我提高警惕——这个声音有危险的味道。
“你真的不吃?”他挑高了一边的眉,问我。
“不吃!”我盯着站在我面前的他,语气坚定。
他突然笑了:“好,不吃就不吃——我们都不吃!”
他坐到我的面前,把我端来的放在桌上的早膳挪开。
“啊,这跟这根本就是两码事!”我跳了起来。
“对我而言就是一码事!”他晃悠悠地举着手中的药丸,笑得狡黠。
“唔!”我进退维谷。
——来连云阁之前我已经向天起誓绝不吃药了的——
“我们耗吧,风响。可能的话,我可以跟你耗二十多天喔!”
“——我吃我吃我吃我吃——”我愤恨地瞪他。
他就是逮着了我心疼他绝食的样子。
“把药给我!”我在他面前伸长手。
“不要。”
“又怎么了?”我无奈。
“来。”他拍拍他的大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让我坐上去。
“我不要!”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唉!”他叹息,“这么丰盛的饭菜注定是要被丢掉的喽!”
“啊——”我抓狂了。
“来嘛,风响!”他笑容可掬,冲我展开双臂。
我瞪他,用目光发泄心中的愤怒,脚步沉重,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他走去。
“嘿嘿!”他笑得邪恶,把走到他面前的我抱到他的腿上。
“来来来,风响,先喝口水。”他把水杯举到我的嘴边,“再吃药。”
他的话语轻松,所做的动作却是那么的体微入慎,让本就不是真心气他的我,心里甜滋滋——又有些酸。
我祈求,我们的这份幸福可以永远。
“皇上,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到江南来避暑。”
“啊!”我拿着的菜刀差点切上我的手。
“怎么了,风响?”站在我身旁的茗苓担忧地问。
“没事。”我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差点切到手。”
虽然我跟茗苓不能成为情侣,不过,我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
“小心一些嘛,要是真切中手了,会很痛的。”
“嗯,我知道了。”我点头,接受她的关心。
“对了,茗苓。你刚刚说,皇上一个月后会到江南来避暑?”
就是这句话让我分心的。
“对啊,皇上每年都会来的。到时,整个青崖山庄可热闹了!”茗苓一脸期待的神色。
我没有茗苓的期待,反而是感到满腔的郁闷:“那么,皇上还有什么时候会来?”
“这个……就说不准了……不过,一年顶多来江南一两次。”
“一两次?”我拧眉。今年上半年他都来了两次了。
等等,当时——青崖山庄的人都说那是贵客——难不成他们不知道这位贵客就是当今皇上?!
“茗苓?”我满心疑惑地问她,“你有见过皇上吗?”
茗苓笑笑:“以前在皇宫时因为只是个在杂货房干活的婢女,当然不曾见过皇上了。不过,到了青崖山庄后,我有见过哦!”
茗苓的眼睛突然变得闪亮:“当时我正要去淑水阁时,就遇上了来青崖山庄避暑的皇上——只是一眼、虽然只是一眼,我当时就呆掉了——哇,皇上他好俊秀、好好看!”
有吗?我在心中回忆,想到的只是那天那个男人冷睇着我时,那严峻的面容。
一想起那威严寒冷的目光我就全身打颤,我摇摇头,把这个不好的回忆抛开。
“那——前几次来青崖山庄的那位贵客——你有见到过吗?”
“这个……”我的问题让茗苓陷入深思,“没有哎。好像,山庄里很少有人见过他——他总是很神秘的来,又很神秘的离开——他每次来时,青崖山庄好多地方都被限制、不允许不相干的人进入——”
听到这儿,我已经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他虽然贵为天子,却不代表他可以为所欲为。
尽管现在这种年代豢养娈童的人并不鲜见,可,如果他这位万民之首为了得到心中所爱所做的一切卑鄙手段被世人知道——他皇帝的颜面何存,他又如何取信于臣民。
更何况他坐的位置可是有很多人觊觎、梦寐以求的。
为了保住皇位,也为了得到心中所爱——他用了这种办法……
——掩人耳目。
频繁的来青崖山庄当然会引人注意,于是他用了另一个身份——来见心中所思念的人。
可是,皇上偶尔一两次来江南这富饶美丽的地方游玩避暑——别人就不会妄加猜测了。
当然,每隔不久把云接去皇宫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叙续师兄弟的感情嘛!
这个男人,真是个狡猾、强势、冷静、残忍的人——
我苦笑——我恰好相反。
当我端着一整个餐盘的饭菜接近连云阁时,看到陈管家正由连云阁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后,示意我走到他的面前。
“这是给主子吃的吗?”我一来到他面前,他便望着我端着的餐盘时里的饭菜问道。
“是的。”我点头回答。
“不少嘛。”
我的心咯噔了下。
当然不少了,这是我要跟云一块吃的。
“主子比较挑食,所以我准备多点,才有可能让他多少吃点。”
我的心跳紊乱,战战兢兢地回答他。
“这样啊。”陈管家接受了我的回答,“还是你有办法。”
“刚刚我去看了主子,看到他气色不错,正坐在屋外看书呢——要是把这事告诉皇上……他应该会放心了吧……”
陈管家话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到。我全神贯注去听才能稍微听见。
“好了,进去吧。好好侍候主子。”
“是。”
得到我的回答后,陈管家离开了。
我没有马上走进连云阁,而是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那个男人……他很担心云……是真的很爱、很爱云……
屋后就是一个颇大的深湖,里头的鱼儿时不时跳出水面。
看到这副场景,云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乡下人出身的我早就按捺不住了。
湖水很深,要捞鱼肯定不容易。但,如果是钓鱼呢?
我一脸兴奋,云就算没兴趣也会答应跟我一块钓鱼。
云一答应,我立即到青崖山庄的仓库里拿来了两杆鱼杆。
鱼饵找起来并不费劲,只要在湖岸上挖一些蚯蚓就可以了。
当我把一条条挪动的蚯蚓装在一个烂碗里时,云一脸恶心。
我一见,玩性大发,举着一条蚯蚓对他说:“云,你知道吗?在西南一带的蛮夷人有吃蚯蚓的习惯哦。”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果然,云一听罢,整张脸都青了:“风响,你如果想让我以后真的都不能吃下东西,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咋舌,不再逗他。
“我不懂……”云再也受不了,捂住嘴移开了视线,“风响你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地抓住这些看起来——恶心得紧的虫子……”
他这会儿连话都说不下去,一副快吐的样子。
“哪有啊,它们软软地、黏黏地,很好玩的。”我把碗里已经挤成一团的蚯蚓握在手里,把玩着。
瞥了我一眼的他一看到,脸蓦地变得惨白:“风响,你马上给我把它们丢掉,把手洗干净!”
“不要,待会儿还要用它们当饵钓鱼呢!”我拒绝。
“不钓鱼了!”
“那更不行了!”我瞪他,“你已经答应我了,你忘了!”
“……”他皱紧眉毛望着湖面。
嘻嘻!我在心底偷笑。
虽然云有时是挺强硬的啦,不过,对于他答应过我的事情,他都会说到做到。
我放下手中的蚯蚓,站了起来。
“好了,现在开始装饵钓鱼。”
看云厌恶蚯蚓的样子,我知道我是指望不上他什么了。
我自顾自地拣出一只看起来满肥的蚯蚓小心地装在鱼钩上。
等到两杆鱼杆的鱼钩都装上鱼饵后,我才洗干净了手,拿起鱼杆走向湖边。
我找了个看起来鱼很多的地方,正准备抛线时,我看了身后的云一眼。
我看到他还在生闷气,耸耸肩,不理会他便把鱼钩抛到湖水的中央。
可是,正当我准备把第二杆鱼杆的鱼钩抛到湖水里,脚底猛然被一样东西击中,我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到了湖水里。
“哇!”我挣扎着浮出水面。
就在我拼命挣扎间,我无意间看到已经站在湖岸的云一脸得意——是他干的!
下一刻,他也跟着跳下湖,很快地便把我捞在了怀里。
“嗯,这下子干净多了。”他把头埋入我的肩窝嗅了片刻后,满意地说道。
“你——”我这个气呀!
“好了好了,别气了,嗯?”他拍拍我的背,安抚我,“既然我们都已经下来了,干脆我们就捉鱼好了,反正都是想要鱼,钓到的和捉到的还不是一样。”
“捉鱼?”我瞪他,“鱼还没捉到呢我就先淹死了!”
“怎么会?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坚定的让令我的心口一窒,我推推他:“云,上岸吧,不钓鱼也不捉鱼了。”
“怎么了?”他疑惑。
我不敢看他,嗫嚅地说道:“现在是白天,会有人看到的——上岸吧。”
他一阵沉默。
在我再次催促他时,他突地抬起我的头吻上了我的唇。
“唔?!”我瞪大了眼,竭力挣扎。
此刻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分明,在这种情况下,我会不安到心猛然抽紧。
他的吻持着而浓郁,缠卷我嘴里的一切——仿佛把我的生命也带走般。
当我只能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喘息时,他才抱着我上了岸。
“这样的生活,真压抑。”他说完了这句话,便留下躺在岸边的我,径自离开。
仰躺着的我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我用手盖上了我的眼睛。
一滴泪水顺着我脸滑下,我倔强地认为——这是被阳光刺激出来的泪水。
当一身湿辘辘的我,满怀惆怅地走出连云阁时,我看到了陈管家正站在小径的路口处盯着我。
我瞪大了眼,不自觉地喊他:“陈管家?”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刚刚——还是——
陈管家低下了头——叹息——
“唔?!”我被人由身后捂住了嘴,并钳制住了手脚。
我不能移动丝毫,被人架了起来。
陈管家看到后,转身离开了。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惊惶失措地盯着他离开,并发觉架起我的人正抬着我往他离开的方向走去。
强烈的不安把我笼罩,被封住嘴的我竭力看向连云阁的方向。
云——
我在心里呐喊——绝望地——
当我被人狠狠地丢在地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个男人——
把云禁锢在这个地方的男人——
我看到了他一脸森然,我的心冷了——
我跟云的事情,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