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似花还似非花

        汴京,人潮拥挤的马行街旁,“满庭芳”的生意好一个红火了得。

        “大爷,您进来瞅瞅不?准您满意……”

        “客官好久没来了,我们这进了新的姑娘,波斯的新鲜货哦。”

        姑娘们络绎不绝站在门口拉客——人字排开,大雁落地的阵势——“满庭芳,欢迎您的到来”,惹的那些贼眼乱瞟的老熟人,左手一抓,右手一搂,就大雁归巢似的钻进这温柔乡。

        夜晚流光飞舞……溪水中片片桃花无心飘落,凭去荡漾。柳絮于晚风中默默纷扬,“满庭芳”这窑子里坐落尽头竟也有安静的一隅偏房,而这金丝巢里栖息着的不是谁,正是“满庭芳”头号招妓——如花。

        虽然说是汴京第一妓院里的头牌红人,

        但是让汴京人,名里暗里的,穿官袍的,着丐服的,轿子里坐着的,街头跪着的——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桩奇事,如花姑娘虽说红到发紫,但目前为止,竟还没被一个人给破过身子。

        说白了,是个“处女”。

        流口水的还在流着口水,穷汉们照样青蛙蹲地每天侯在“满庭芳”下面,只求见如花一面。

        巷口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双脚抖软着拿着个破碗老泪纵横,见人就唠叨:“如花姑娘,真是美若天仙啊!能见她一眼,我一辈子也没白活了。”

        年轻人从巷口路过,心里奇怪——就问老人家:“真有那么美?”

        “美……”老人家的口水——滴答——落在破碗里,眼珠子随着就横瞪而出,“风华绝代,天姿国色。”

        说完,便伏地断了气。

        年轻人觉得好笑——这老人家讲话疯疯癫癫,临死竟说的出“风华绝代,天姿国色”这八个字,看来这位如花姑娘,果真势必美貌惊人了,于是揣着钱思量着,说什么也要去“满庭芳”瞅瞅。

        果然满庭芳宽大的里堂内人满为患,各个都伸长着脖子,就象鲁迅笔下那被提起的鸭脖子式的,挤来挤去。

        那年轻人钻进去,扯住一个大哥的衣袖扑上去问:“你们都在等如花姑娘?”

        “废话!”那彪汉毫不客气的把他一推,“乳臭未干的小子,滚一边去。”

        小伙子拼尽全力才把视线抬高那么31度50分,朦胧中看到二楼高空——拉跨一条横幅“东风第一枝”。

        年轻人心下不满,什么东风第一枝,不就是只鸡嘛,今天不看明天再来,和这些口水汗液乱流的人挤在一起,不值得。这样一盘算,就欲杀出条生路钻出“满庭芳”。

        恰在此时,人群突然轰的——骚动一阵。

        只见一个小女子袅袅的从里屋摇着细腰,倚着凭栏就向下面——啪的,抛出个十万五千里的媚眼。

        顿时,众生皆痴——骤然沸腾了起来,高举着手里的银子,边挥舞边喊:“我出一百两。”

        “我出五百两。”

        “一千两!!”

        随着数字直冲云霄,上头那位姑娘,这才笑吟吟地开了口:“众位稍安毋躁,小姐需时辰梳妆打扮,方才见客。”

        鼓胀的气球顿瘪而下,激昂的人群再也等不下去了:“叫如花出来!!不用打扮了!”

        “出来出来!”

        八万人体育场的口号都没那么一直响亮,红勘也可以被这刷齐的分贝给冲爆。

        先前想溜的年轻人用手捂住耳朵——念想,连个丫鬟都那么明丽动人,真不知道那如花姑娘是何摸样了……

        这胃口一旦被吊起,就象偷鲜的猫一样,再收不回手了。

        那位丫鬟眉头一紧,似乎是压不住这阵势了,向空中拍了一拍:“小姐让我叫你们等……”

        “我们等不了了!!!”——口号是一致的。

        “等不了也得等!!”那个丫鬟双手插腰冲下面喊到,“否则啊……你们一个都见不到!!”

        “小燕,怎么能对客人发脾气呢?”

        突然一个清若细弦的声音,从丫鬟的背后响起。

        啊……这声音好象是……广陵散再世……余音环饶直挠的人心头一阵发痒。

        楼下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小燕嘟起嘴,一个转身退让——美人,出场了。

        一身清淡的素衣……冰清玉肌在薄衫下若隐若现,拂袖之间,气如流水舒若而下。

        虽说是衣妆轻雅,却非简朴……秀丽的锦丝,正勾勒出一个曼妙的身姿,顿让人生出搂入怀内的欲念。

        一见这身段——便知是绝品。

        可是——脸却见不到,一盖清紫的篷帽朦胧遮住了脸——说来也是,绝色佳人怎会轻易示人。

        “啊……”人群顿时升出一股失望。

        “如花,如花!!!”下面的男人们你推我搡,争先叫着她的名字,只求上楼见其一面。

        美人淡定的声音中带有笑吟:“如花整妆未毕,羞于见人,遂让小燕予众位竹签一支——谁若得此签,如花便在上房等着这位公子。”

        说毕,瞬时转身离去,只留余香残绕。

        小燕瞧见小姐就这样把重任推了给她——握着那支签,心下便生不满。

        冲下面一吼:“谁要?”

        毋用说,自然都是一池疯子。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满庭芳”外冲进了一群官差——腰挂兵刃,毫不留情的涌进这已人满为患的地方。

        领队的那个官差大吼一声:“奉衙门之命!!!把这窑子给封了!!这里的人——统统拖走!一个不留!!”

        小燕顿时慌了——在楼梯边维持秩序的老鸨,把手绢一挥,扭过来说:“这位官差大哥,我们‘满庭芳’还不都是本分买卖嘛……您这是做什么呢?”

        那官差冷笑一声:“本分买卖?窑子还本分买卖?给我拆了!”顿时一群兵卒冲去把各个嫖客给扣押了下。

        老鸨这才怕了——指着那官差的鼻子说:“你说拆就拆?!哼!这京城上下,哪个达观贵族没踏进过我‘满庭芳’!你要拆,还得问他们准不准呢!!就怕你没这个胆!”

        官差睨了老鸨一眼:“我没这个胆?告诉你,这是——刘大人下的命令,吏部的事,谁敢违抗!”

        老鸨的眼珠子转的飞快——骨溜一圈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上个月,那刘大人微服私访,又到窑子里来玩,指名要如花奉陪。偏偏霸王硬上弓没上成,还被如花割出一道伤——那伤不偏不斜,就在他命根子上,害的他半把个月都下不了床。

        “嘿……不就因为如花一时不小心嘛,”老鸨才嘴软下来,半带讨饶着说,“我叫如花——去给他陪个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嘛。”

        那官差嘿嘿一笑:“说的没错,今个儿要抓的——就是如花!”

        说着便带着人马直冲二楼。

        踢破门——只见一个身娇体淑的女子坐在桌前,稳稳端起一杯茶:“我叫小燕给签——竟不料是个如此猴急的。”

        领头的官差狠吞下一口水。

        说实在的,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清艳动人的美人,虽然脸依旧被遮着,但不用看便知是如花。

        “我等奉刘大人的命令——把如花给拿下!”说着便要动手。

        “且慢,”如花不紧不慢的伸手一挡,竟透出气势,“官差大人,捉我的理由是……?”

        “你这个妓女,招摇过市,还败坏民风,滋扰社会治安,惹的人心惶惶……”

        突然,如花从衬衣里抽出块手绢,委屈的哭了,一边用手帕揉擦着眼角的泪水,抽噎到——“如花不是鸡。”

        任一个血性方刚的正义男儿——被她这一哭,再硬的心都要化了。

        但那个官差虽然心头放软,还是清了下喉咙:“咳咳,还说你不是鸡?!那外面挂着的——东风第一枝,是什么?”

        如花袅袅站起身,身子一软,便靠扶在官差大哥的肩膀上,在他耳朵边细声酥语道:“如花——依旧是处子之身,只不过在这‘满庭芳’留住——就被人指着骂着,说如花是鸡——呜呜呜呜,如花的清誉岂不是全毁了……”

        一股好闻的香气顿时包围了官差的全身,只觉得体下突然勃勃生机:“好吧!就算你还是处子,不是卖身的,那你至少也是个卖唱的,艺妓!……”

        正说着,就觉的一双纤嫩的素手,伸进了自己的胸口里衬,温柔得来回抚摸着说:“可是……如花也不会唱……”

        一股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那官差几乎不可把持,恨不得把她压上床,干了再说——可是周围还有一群兄弟流着口水看着,他才回过神,温和的握着如花的小手,佯装镇静的说:“那你靠什么为生?”

        如花骤然抽回手……抛了个媚眼,虽然脸看不清,却真切感觉到那十万瓦的电力:“如花……就靠一个字……”

        “哪个字?”

        那官差欲去抓她的小手,急切的问到。

        如花隔在遮罩之后在床栏边倚歪着身子,神秘的说——“骚。”

        官差心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啊好个骚字,没错,反正就是个鸡,管她三七二十一,上了!

        就向如花扑去,压上床第。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啪的——把官差从床上拎了起来。

        那官差过头,瞬间脸色大变,扑倒在地猛得直磕头:“王爷!!!!!王爷!!!!饶命啊…………”

        这时,如花才从床上摇扶起来——扑向王爷的怀里,哭着说:“王爷怎么来的那么晚……妾生好怕啊……”

        王爷生气的把胡子都吹起来了:“你好大的胆,我都没上过的女人,你也敢上?!抓回去——砍了!”

        如花摇了摇头说:“倒也不必,他是刘大人的人……妾生怕王爷会与刘大人有过节,还是交给刘大人处置吧。”

        王爷思量一下也有理,点着头说:“果然是如花考虑周全……”

        色心一转,今天正是个好机会,不妨就顺势跟如花木已成舟了——便要拉开如花的遮盖,去亲——突然被如花给挡了:“今天受惊过怕……还请王爷择日再来。”

        王爷不是刘大人那样的人,深知她不愿做的事不可强来,暗暗不爽的松开了手。

        但是,他却不会知道——如花处子之身的真正秘密。

        深夜,“满庭芳”终于安静落幕。

        只听一个人从内房里冲出来,大叫——“小燕,我的馒头呢?”

        小燕正在角落里啃着馒头,落渣的抬起头,无辜的说:“公子……我饿。”

        一身白色睡衣的少年大叹一口气:“哎,你你你……又被你吃了……明天记得叫厨房再做两个包子,要匀称一点的。”

        说罢,回头撇了下嘴:“哼,今天都被那臭男人摸的移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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