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无人惜从教坠

        清晨热闹的当口,一夜休眠后的人纷纷出门上街买早点吃。

        春天复苏的鸟儿在枝头,唧唧喳喳的叫着,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正拿着弹弓瞄准——啾!

        “豆腐啊……刚磨的,水豆腐……水嫩水嫩的水豆腐啊……作料要虾米,还是紫菜?”街头太阳暖洋洋,豆腐西施在自家门口摆摊——藤原豆腐坊。

        冒名来吃豆腐的人还真不少,瞅着小西施,东摸一下小手,西扯一把裙围。

        “讨厌啦……”女子笑眯眯的把一碗豆腐花放各个大爷面前,“给大伙多加了点料,今准是个好天。”

        一群要出工的大爷们被胃口吊高,兴奋的很。

        这时,一个戴着笠帽,帽下锦纱遮脸的女子从街头走过,身边跟着丫鬟。街上擦肩而过的人对这个貌不示人的神秘女子,投来好奇的几眼。小燕瞅见兴旺的豆腐坊,咽了口唾沫,凑其耳旁轻声说:“公子,我们也去吃,好不?”

        对方“哼”了一声,不理,继续前行。

        却,一阵春风吹过……

        笠帽下的遮帘被风吹起一角……撩出若隐若现的美貌。

        埋头走路的人并未留意,可这阵春风——倒却吹动了一个乞丐的春心。

        说来也巧,乞丐正捏着个碗卧地朝天向,哪边不躺,就正巧伏在如花的脚边,头略略一仰——砰……乞丐的心,沸腾了。

        “公子——那要饭的好讨厌,直勾勾盯你看。”

        如花转头……果然,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坐在地上,张着嘴巴淌着口水——色迷迷的看着自己。

        哼哈!这年头,要饭的都贼心不死——心下暗骂一句,转念突然生了玩心——反正是个路边的乞丐,过去耍他一把,也不妨事。

        如花心里偷笑了起来,走到乞丐面前轻轻蹲下身子,用手把笠帽下的遮帘向乞丐撩开——“我,美,吗?”

        咚咚咚……

        这要饭的怎么经的起惊世美色的折腾……顿时傻眼了,狠命的点头。

        如花瞧他傻模傻样心下更乐了,将手撑到脸颊边,细长的手指称着一双饱蘸笑意的美眸,凑近那乞丐的脸问:“是我美……还是藤原坊的豆腐西施美?”

        “你美!!”

        心下好不得意,仔细瞅了眼乞丐:虽然脏摸脏样,长的到是端正。何况这要饭的对于美丑,毕竟还算是个识相的。

        “要是给你个机会娶老婆,你娶她,还是我?”

        “你!”——乞丐脱口而出,不加思索。

        如花嫣然一笑……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握着乞丐的手,平放入他掌中。

        啊……乞丐突然觉得眼前升起了一道艳丽晕旋的彩虹,鼻血几乎要喷然而出了,不自禁喃喃——“美人。”

        那要饭的却突然扑去,死命抱住如花的脚。

        如花眉头一皱:“放手。”

        要饭的满脸痴迷——“不要走不要走,我娶你做老婆呀。”

        “你……”如花向前走一步,那乞丐竟被拖着地走,“你,放不放?”

        “不放。”

        “真的不放?”

        “除非当我老婆。”

        如花心里好笑——这乞丐竟到还和自己较上真了。

        低下头,认真对他说:“我是男的。”

        乞丐“啊!”了一声,抬头盯着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不可置信的张大嘴。

        如花乘他发呆松下手劲,骤然用力拔回脚,语重心长的说:“以后好好做人,别行乞要饭了,也许还娶的到豆腐西施。”

        那个乞丐又“啊!我不是……”了一声,只对着美人远去的背影,眼巴巴。

        他的心——碎成沫沫了。

        王宅——是经营汴京第一布庄,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

        每年全国各地的布匹都会通过山路,或水路,从各处送往这儿——从前经营王家布庄的王大宝在汴京也是个响有声誉的人物,无论是织布,染布,还是运布,凡事他都亲力亲为,绝对保证布匹的质量,这布庄也就给他做出了名气,是个忠厚能干的商人。再加上和皇亲也有沾亲带故的关系,所以事业在汴京发展的很顺利,很快王家布庄的布就响誉汴京,并逐渐称霸全国了。可惜王大宝太迷恋布匹——无论睡觉,走路,吃饭,如厕,都要捏册布匹在手研究才放心,真正做到了爱不释卷,摸啊揉啊嚷着“好布好布”——某次睡觉的时候因为抱着太多的布,最后不幸被缠绕的布给活活闷死了。

        王大宝原本膝下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女儿送进皇城当妃子,虽然不得宠,却也产下了一个皇子,总不算太备受冷落。二儿子继承父亲的遗愿,接手了布庄成了当家管事的主,把布庄经营的象模象样,还成家立业了。三儿子有次说要送布出京,结果押着几匹布出了城就再没回来,从此人间蒸发。王家也派人去找过——可惜音讯全失。有人传说,三儿子走的是丝绸之路,一定是给海市蜃楼的那些妖魔吞没了。家里唯一一个读书人是四儿子,却不争气,二十三岁连个秀才都没考中,最后只能出钱买个秀才。长相到是不错,去相亲的几家小姐也都很上心,只怪他眼界太高,一个都看不中,自己整日在外游手好闲,沾花惹草。

        王家是有名望的府第,老太太(王大宝他妻子)其实是最疼老四的,她一直嚷着劝老二:“别看我们家老四他不争气,其实我看四个里他是最聪明,你也别逼他太急了。”老二长叹一口气……“娘,不是我逼他,你看他不结婚也不读书,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办法呀。”老太太想想也是,否则又要让外人说三道四,说自己家老四不好:“给他娶个老婆,管着不就成了。”这可是说到老二心里去了:“说是这样说,几个姑娘他都看不上。我看看这些小姐都挺好的,摸样好,身家好,又有教养——可老四他偏不要。”老太太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心事,其实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儿子:“这事得慢慢办。”

        这时候,一个下人冲到客堂里来了——扑通跪倒,满脸惊慌说:“老太太——二爷——不得了了。”

        老二一瞅,是大狗(名),对着下人说:“大狗,出什么事了?”

        大狗着急的上气不接下气:“四爷,四爷,他在院子里对三狗发火……”

        老太太喝一口茶:“大惊小怪,他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平时怎么伺候的?”

        大狗快急哭了:“可这回,他说要把三狗给打死,才解气。”

        老二突然一拍桌子,怒道:“臭小子越来越没王法!……我跟你一起去教训教训他,娘您就别去受气了。”

        老太太暗哼一声。

        院子里,只见老四拿着根马鞭,面前跪着一个战栗发抖的下人。

        “住手!”二爷冲了过去,一把抢下,“你这个不争气的,拿着鞭子干嘛?”

        老四看见老二还是敬畏三分的,别了别嘴站着不说话。

        三狗哭咽的扑到老二身上,委屈的说:“二爷,二爷,还好你来了……四爷要杀我。”

        “你活该!”老四对着三狗凶了一句,立即把他吓缩回去。

        “怎么回事?”二爷安慰的拍拍三狗的背。

        三狗躲在二爷背后,战战兢兢:“三狗不敢说。”

        二爷狠狠瞪回老四一眼,好声好语对三狗说:“说!不要怕他,包在我身上,不让他打你。”

        三狗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断断续续的说——“今天早上我跟四爷出门,结果过桥时,四爷说对面河边的柳树很好看,他要去摘。我本来劝他别去,他不听,跑到柳树下面去摘——就掉进河里了。然后浑身湿透了……四爷觉得丢脸,怕被人看见自己湿漉漉的样子——就命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换。二爷,你也知道,三狗是个下人没好衣服穿,但是四爷说脱,那三狗说什么都是要脱的,三狗可是一片忠心啊。”

        二爷同情的点了点头:“这我是知道的,然后呢?”

        三狗抹了一把眼泪,哭道:“然后,等四爷从我身上把衣服扒下换上后,就把我丢在一边,自己跑掉了。三狗没有衣服穿……穿着内衣躲在桥洞下面。好不容易回来,就被四爷追着打了。呜呜,三狗真是冤枉啊。”

        二爷狠狠的瞪了老四一眼,指着骂道:“你太离谱了!!!给我说清楚,凭什么打下人?否则给我滚到厅堂里去跪洗衣板。”

        老四不情愿的说:“都怪他衣服不好。”

        “哦?”

        “我穿他那身衣服——经过藤原豆腐坊时——肚子饿了就买了一碗豆腐——后来看到对头有只狗想吃我的豆腐——我就端去给那只狗吃——结果狠狠的摔了一跤。”

        “那关三狗什么事。”

        “要不是他那身衣服太破——我就不会被一个经过的姑娘,当作是乞丐,还赏了十两银子。”说着——就掏出银子给二爷看,“这就是证据。”

        二爷突然哈哈哈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报应报应,就你,也有今天?”

        说着拿过老四的银子丢给三狗:“三狗,拿去买件好衣服。”

        “谢二爷。”

        转身,老二一把把弟弟拢过来,埋下头问:“那姑娘是不是很美?”

        老四怔怔:“美到是美……”

        老二心想——难得有老四看中的姑娘,想必不同凡响,自己也觉得很好奇。

        “问了是哪家吗?正跟娘商量你的终生大事,”老二拍拍老四的肩,“你要真看中,提亲也不是不可。”

        “她说自己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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