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一般很难接受发黄的墙壁,水泥的地板,和时不时跑出蟑螂的阁楼,但以利亚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安然自若,经常一边喝咖啡一边淡定地踩死书桌下跑出来的大小蟑螂,完全看不出他曾有的身价。
出生在政客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议员,父亲还是现任州长,光凭这一点以利亚就没必要住这种破阁楼,更何况他还是B大医学院毕业的天才生,才毕业三年就年薪五十万,就算家里一文钱不给,他也足够买雕龙画苑那样的X市豪宅。
可以说底层市民生活是他一直向往的,所以他才会和六个来自各地的打工仔一起挤这老出租房。究其根源,不过是贵公子的恶趣味,要他和大家一样吃盒饭他也是坚决不肯的。
蔷薇馆听起来诗情画意,其实只是一栋有五十年历史的老房子,房东光棍一条好吃懒做,就把房间租给外地来的打工仔,每个月收点房租,够吃饭够抽烟的收入而已。以利亚选择这里只是因为可以住顶楼,视野好,同住的人他几乎都没有了解。
不,也有个例外,就是对门的那个男人。
以利亚搬进来的时候和他在三楼的走道上撞见过一次,对方压低的帽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免多看了几眼,对方对他的入住既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表示厌烦,打开门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同住的另外五个人,包括那个打扮朋克的房东,没有一个长得周正,以利亚只瞟到对门邻居半张脸,觉得他大概是这栋蔷薇馆里唯一一个不硌眼的人。
“自己洗衣服?”
顶楼还有一点好就是阳台上西晒衣服很方便,以利亚有自己的洗衣机所以每次都是晚上扔进去白天拿出来,洗净烘干紫外线杀毒全包括,几乎没怎麽去过阳台。今天是周末,他忙里偷闲,给自己冲了杯果珍打算去阳台睡午觉,正巧对门端著盆要去洗衣服,於是搭讪。
对方微微一点头,让路给他先走,他也就毫不客气地跨出了阳台门。
七个大老爷们住的房子当然不会有什麽花花草草,阳台上堆著房东不要的杂物,扯起几条尼龙绳可以晒衣服,以利亚把折叠躺椅撑开,然後舒舒服服躺下去,男人则是走到盥洗台边,拧开水龙头洗起衣服来。
哗哗的水声干扰睡眠质量,以利亚强睁睡眼,本打算叫他小声点,想想人家毕竟是辛勤劳动自己一个懒鬼没什麽立场,於是咳了一声:“那个。”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男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今天他没有穿风衣,但还是带著大大的牛仔帽,以利亚看不见他的眼睛。“你可以用我的洗衣机,就在那边的帆布下面。”为了自己的睡眠,以利亚很慷慨地指了指遮雨棚下的洗衣机。
男人似乎怔了一下,然後说了声谢谢,端著盆真的去用他的洗衣机。以利亚摸摸下巴,倒也没出尔反尔,只是补充了一句:“内裤还是请自己洗。”
午睡和噪音的矛盾愉快地化解了,以利亚一觉睡到太阳下山才醒来,尼龙绳上晒满了衣服,晚风吹来一股皂粉的香味。
到卫生间洗了洗脸,以利亚打算出门吃完饭,却看到男人端著一只小小的锅上楼来,狭窄的走道上甚至还有一只炉子和一小盆菜。
“你要干什麽?”以利亚小心地从更加狭窄的走道上回到房间里。
“请你吃火锅。”对方简洁明了地回答,将小锅放在炉子上,插上电源,开始煮汤。
火锅?以利亚怀疑地看著那些菜,问:“你会做饭?”
“一直做饭。”还是那麽干净利落的回答,男人往锅里撒进各种佐料,突然朝他伸出手。
“什麽?”
“碗,调蘸水。”
以利亚有点尴尬:“我没有碗,我一直都在餐馆里吃。”自己什麽时候答应接受他的请客了吗?虽然借给他洗衣机,但那不过是为了能睡个午觉,没指望他还什麽人情。
“我有多的。”男人下楼去厨房拿碗,局面好像不可挽回了,以利亚耸耸肩,把自己的小板凳端出来坐下等吃饭。
他原以为会接过一个缺口的碗,或者碗底有沈垢,但意外的是那只碗光洁如新,只有外缘花纹的磨损说明那并不是新碗。对方替他配好了蘸水,然後连筷子递过来,以利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蘸水里调了麻油和橄榄油,咸淡也合他口味,男人总会在菜熟的时候提醒他,所以吃进嘴里的肉决不会太老或夹生,白菜也脆生可口,豆腐水嫩番茄多汁,一顿饭居然吃得他很满意。锅里捞空後,碗也不用他洗锅也不用他刷,他要做的事仅仅是再把小板凳端回去。
看著男人上上下下收拾,以利亚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也没有帮一把的意思,只是倚著门框,好像包工头视察一样看著他忙活,然後想起自己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叫什麽名字?”等他终於把残局收拾好,准备回房间时,以利亚逮住他问。
“应莲。”
“你也是亚洲人?”
应莲转过头来打量他,但大半张脸仍然藏在牛仔帽下:“也是?”
以利亚摊了一下手:“我曾祖父是犹太人,我们家人都为此而自豪。”
“犹太人很聪明。”应莲只是这麽不痛不痒地恭维了一句,然後反问:“你的名字?”
“以利亚?罕亚。外科医生。”他可不像这个阴郁的男人非要戳一下动一下,不仅报上了名字,也报上了职业。
应莲并没有像许多听到他姓氏的人那样吃惊,只是微微点头:“幸会。”於是再无话可说,两人各自回房间消食。
天黑以後以利亚换了一身装扮吹著口哨出门去,经过起居室的时候房客们正在打桥牌,房东抬起长满青春痘的脸骂了一句娘,然後冲他笑了笑。知道他们又在赌博,以利亚象征性地点点头表示你们继续,然後出门去了。
他对那些人的赌博不屑一顾,但也绝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他们,因为以利亚知道自己在进行的娱乐也丝毫不比他们高雅。
他喜欢到各种酒吧去找一夜情,男女不限。
别看他长著一张有洁癖的精英脸孔,却非常滥交,并且从来不吃回头草,来到X市三年里他已经在那个圈子小有名气,大家都知道他挑食并且无情,除非是想玩玩,否则谁也不会笨到去招惹他。以利亚不认为自己需要感情,他只是单纯喜欢新鲜的尝试,这种残忍的作风从他大学时代就延续到现在,八年来没有半点改变。
坐了几站车来到X市的夜天堂,一下车就有热情的妈妈桑过来招揽生意,但是大家一看到是他就会皮笑肉不笑地打个招呼然後忙著去做生意。没办法,把这种吸血鬼领进门,店里的姑娘极有可能倒贴也要和他过夜,说不定还有更大的损失,谁会愿意呢。
好在当事人也不介意,悠哉游哉晃荡到一家名叫无穷的酒吧,然後往吧台前一坐,就跟回到家一样趴了下去。
“一礼拜不见,我还以为你从良了呢。”调酒师和他是老相识,这时正一边忙著手里的活一边挖苦他。
“除非老爷子要我去政治联姻,否则你看不到我从良那一天的,赶紧上酒。”以利亚满不在乎地嘟囔一句,余光巡视今晚店里的货色,似乎没发现满意的,於是催酒。
无穷的常客都熟知他的秉性,只有新人才会去主动搭讪,但同时新人都没什麽胆量搭讪,因此他很多时候只是坐在吧台上喝个半醉然後回蔷薇馆,到今天为止,他已经一个月没有性生活了。
“你完全可以留下感觉不错的对象玩第二次嘛,何必那麽固执,有默契的人可不多啊。”调酒师善意地劝。
固执的家夥摇晃著酒杯,一脸不合作,於是调酒师朋友的责任尽到也就不再管他,任他喝够了再神清气爽地换一个地方继续猎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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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被囧到麽关於小医生的“秉性”……
这回是真的有第三者了,认真地打包票(这种事你打什麽包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