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470 更新时间:08-01-11 04:39
赵熙等人用过晚膳后,秋素荷自去休息,苏平回到书房查看近段时间生意上的帐目。赵熙未入仕前,有一日突然对经商产生了兴趣,拉着苏平开了几家丝绸纺。彼时,商人的地位很低,赵熙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入仕后却也不敢提及经商之事,因此,凡有生意上的事都由苏平暗中处理,不能处理的才送到赵熙手上。好在苏平自幼便与赵熙为伴,大凡赵熙能应付的苏平也是游刃有余,是以这几年赵熙虽然一心扑在经济仕途上,丝绸纺仍是经营得有声有色。
赵熙径自朝自己住的院子走去,方行到院门口便遇到前去端粥的画扇,问得秋子悟已醒了过来,大喜过望,急急忙忙推门进屋,正巧碰见了秋子悟滚落踏板的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秋子悟疼得有些缓不过来,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偏偏不能说话,只得咬住下唇强忍着。
赵熙小心地将他平放在床上,拉了锦被替他拢好,拿了块手绢轻轻地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低声道:"怎么下床了?你伤势未好,不能乱动!"
秋子悟见他满脸担忧心疼的模样,不由有些窝心,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示意他不用担心。
赵熙看他伤痛时犹不忘安慰自己,心里顿觉爱怜横生,抬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面颊:"表妹乃医中圣手,她的医术举世无双,你放心,再过一段时间就能下地行走了。"
秋子悟微微点了点头,一只手轻轻揉抚刺痛的腹部。
赵熙眼尖,瞧着了他被下的动静,索性自己探手进去,拉下他的手,轻轻替他揉抚。子悟微微脸红,侧过头去,不敢去看赵熙柔情似水的眼眸。
画扇捧着稀粥进屋时,赵熙的手还在被下轻轻的揉抚,秋子悟疼痛渐缓,有些疲惫,合了眼昏昏欲睡。
赵熙见着画扇端了粥进来,起身走到床头坐下,扶起秋子悟疲软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柔声哄道:"喝点儿稀粥再睡!"他瞧了瞧画扇手中的鸡蓉粥,笑道:"这粥熬得不错啊!"
画扇轻声一笑:自赵熙亲自将秋子悟抱进自己房间后,就这半天功夫,整个尚书府上上下下全都知道老家来了位凤公子,原是赵大人青梅竹马的爱人,身体不好。虽然男男相恋的事让人总觉得不自在,但是尚书府里规矩甚重,又有一个象是长了顺风耳的苏管家,因此,并没有人敢背地里随便议论。
一帮子下人听说了画扇原是在老家专门服侍凤公子的,瞧着大人对凤公子那股子粘糊劲儿,便连厨房里的厨娘也不敢造次。听画扇说要给凤公子熬些稀粥调养身体,厨娘笑脸如花,熬出来的稀粥粘而不腻,鲜美爽口,竟比平日为赵熙做饭也要精心几分。
秋子悟神智已有几分迷糊,被赵熙一扶一抱,倒是清醒了几分,瞧见画扇坐到床沿举起汤匙准备喂他,脸上一红,伸手接过画扇手里的汤匙就着画扇端着的粥碗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赵熙搂着他,颇有几分心满意足。想了六年了,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不会与他有什么牵扯,谁又能料到现在居然将他抱在怀里,肆意怜爱!他悄悄地挽紧了秋子悟,轻声道:"慢慢吃!"
秋子悟微微挣动了一下身子,过于亲密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怕伤了赵熙的心意不敢大力挣扎,只好低着头喝粥,眼睛只看着粥碗,连瞟都不敢瞟一眼面前的画扇。
好不容易,这顿磨人的晚膳算是用完了,赵熙扶着子悟慢慢躺下,替他拢好被子,画扇端着空碗走出了房门,秋子悟轻轻吐了口气:终于安心了。
赵熙好笑地望着他放松的模样,抚着他的脸颊继续吃豆腐:"有这么不好意思么?我们以前便是如此,不要紧,画扇早已瞧得多了!"
秋子悟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赵熙低声道:"你先睡,我去书房,还有些公务需要理一理,过会儿再来陪你。"
秋子悟柔顺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吃饱了之后人越发觉得倦怠,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已睡得深沉。
赵熙仔细地查看了一下锦被是否盖得严实,不放心他一人睡在屋里,直等到画扇回来才离开去了书房。
画扇默默地坐在床尾的木椅上,瞧着赵熙对秋子悟的态度实不象是虚情假意,但愿自己此次推断不要有差,要不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赵熙也与那姓云的一样,自己便是死了也无法弥补罪过!
她静静地坐着,一会儿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一会儿又害怕赵熙变脸,害了少爷,心里举棋不定、惶惶不安。
赵熙办完公事,在书房内梳洗后回屋歇息,正见着画扇犹疑的脸色,双眸定定地瞧着床上熟睡的秋子悟,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满是忧虑的神情。
赵熙缓缓走进屋内,盯着画扇瞧了半晌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对秋公子不利吗?"
画扇吓了一跳,立即回过神来,站起身向着赵熙福了一福:"赵大人!"
赵熙微一摆手,走到床头瞧了瞧秋子悟的脸色,坐在床沿上:"你很担心,是不是生怕我对秋公子虚情假意、伤害于他?"
画扇默默走下床踏,"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少爷这二十年来未曾过过舒心的日子。太师未败之前,心忧太师及大少爷造孽太重,落难后又受尽折辱。画扇之所以帮着大人撒谎,是看着大人对少爷实是有情。但愿大人诚不欺我,善待少爷!"她忽地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若是大人骗了我,日后画扇便是做了厉鬼,也要搅得大人一生不得安宁。"
赵熙脸一沉:"你在威胁我?"
画扇惨淡地一笑:"我自幼跟在少爷身边,他的禀性我最是了解。少爷表面上为人坚韧,其实他心地极软,便是有人害了他,他也会为那人找出理由来。少爷遭此大难,心志早已受损,若。。。。。。若是再有什么事情,便是我死了变做厉鬼又有何用?大人,画扇别无所求,只求大人不要骗我,善待少爷!"
赵熙定定地瞧了她半晌,忽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确实是个忠肝义胆的丫头,难怪他便是在牢中自身难保之时也念着你。你起来吧!也不怕你知道,我六年前曾见过他一面,当时他救了一名在路上差点被马车撞飞的小孩。自那次之后,我便对他念念不忘,谁知其后得知他竟然是奸臣秋申之子,我原以为这辈子与他不会再有交会,岂料上苍毕竟是怜我的,竟让我与他还有同床共枕的机会!我怎会错待了他?"
画扇暗暗抹泪:"有了大人这番话,画扇也就放心了。"
赵熙挥了挥手:"好了,你话也说了,下去休息吧!"
画扇不放心地瞧了瞧床上的秋子悟,赵熙笑道:"我会照顾他的,你下去吧!怎么,不相信我吗?"
画扇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再瞧瞧床上的秋子悟,垂着头走出了房门。
赵熙瞧着画扇慢慢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叹了口气:"确实是个难得的丫头!"回身瞧了瞧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秋子悟:"也只有你能教出这般可敬的女子来!"
秋子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被惊醒了一般微微睁开双眼,赵熙连忙轻轻抚着他的额头低声安抚:"睡吧,没事!"
秋子悟微微一笑,双目缓缓合上,又睡了过去。
赵熙不由自主趴在床头,怔怔地瞧着他的面容。犹记得初次相见时,淡淡的午后阳光下,玉般的面庞犹如散着夺目的光芒,明亮的双眼款款如水,那般温和地瞧着受惊的孩子,柔声细语地抚慰。自己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脏象是被大石头撞了个正着一般,呆呆地半天回不过神来。活了这么多年,自认为风流潇洒,自十五岁时便游戏花丛,从未觉得自己竟有断袖之好,却因了那一眼,从此陷入深渊再不能回头。
多方打听,方知那日所见之人竟是当朝太师秋申之子,秋申恶名在外,便是田间乡野也是俱有所闻。陷害忠良、贪赃枉法、迷惑君王、无恶不作。大儿子秋子醒加了个三品的官职,常在外招摇过世,唯独这个小儿子,像是秋府里一颗举世无双的珍宝一般,不仅秋申爱如性命,便是秋子醒见着弟弟也是百依百顺,疼爱有加。因着父兄在外的恶行,秋子悟很少出门,深居简出,京城中人只知秋府的三公子长得丰神俊朗,是个不世出的美男子,却并未有多少人真正见过他的面,自己也不例外。
还记得初次得知他的身份,自己又是气愤又是懊恼,气得是如此绝世之人居然出于这般污秽的人家,懊恼的是便是得知了他的身份,自己竟然仍是不可自拔。便是秋府败落,子悟入狱,自己仍是坚信他从未为虎作伥。
着实想不到自己的眼光也是最好的,秋子悟果然正如所料一般,不仅未曾与父兄狼狈为奸,反而独善其身,行事侠义。想到此,赵熙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便是他做了这许多善事又能如何?秋府败了,谁还会为秋家的三公子说句公道话?自己能保得他的性命全是凭了一派胡言,唉,要使得他平平安安的,看来只有换个身份才行啊!